第80章 我們選擇了拋棄神明,在血腥、仇恨、殺戮之中獲取生存與尊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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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人類能夠依靠的只有一個,那就是由自身思潮所誕生的神明,

  當異獸來臨的時候,便通過血祭召喚神明的虛影來對抗異獸。」

  「當然,苦難往往是最容易誕生信仰的,在異獸的殘殺下,也有很多人信仰異獸作為神明,

  而真的也就誕生了與異獸極為相似的神明,就是你之前所看到的那些。」

  羅賽想到了在自性萬靈教看到的那一幫掃福瑞。

  「其中就有那麼一支信仰者們,信仰著當時世界上最為強大的異獸——古龍。

  他們身體有著靠近古龍的異變,比如說長出翅膀、金色豎瞳、岩石一般的皮膚等等。

  但是,哪怕他們所信仰的神明有著與古龍一模一樣的外貌,但這並不代表祂就有著比肩古龍的實力。

  他們依舊是任由異獸們肆意玩弄、殘害的生物。

  但這並沒有什麼不好的,這個世界的所有人類都是這樣過的,

  跪著向神明祈求給予自己力量,向神明祈求風調雨順,向神明祈求顯化於世拯救他們於水火。

  而付出的代價僅僅只是一些信徒而已。

  但是,直到有一天——」

  【古龍】的聲音頓了頓,聲音微沉,好似一塊巨石墜入,整個純白空間似乎都因為祂的話語而一顫,

  「那一天,部落的天空被撕裂了。」

  那是三萬兩千四百二十一年前的一個黃昏。

  天邊的雲被燒成鐵鏽的顏色。

  一隻真正的古龍,不是古龍信徒思潮中誕生的那種古龍神明,不是祭壇上被鮮血召喚來的投影,

  而是活生生的、從世界初開的雷霆中誕生的原初巨獸——古龍。

  從他們的領地上空掠過。

  它的身軀遮天蔽日,岩石般的鱗片在雲層中摩擦出連綿的閃電。

  每一次振翅,風壓都像看不見的山砸下來,將參天古木攔腰折斷。

  而在它身後,另一隻同樣龐大的異獸窮追不捨。

  那是一隻渾身覆蓋著漆黑甲殼的巨蟲,口器開合間噴吐出腐蝕一切的酸霧。

  兩隻位於世界頂點的生物,在這片天空下展開了廝殺。

  古龍的咆哮震碎了雲層,雷霆從它的翼尖傾瀉而下,劈在巨蟲的甲殼上,炸開漫天碎片。

  巨蟲的酸霧則腐蝕了古龍的鱗甲,在它側腹撕開一道流淌著熔岩般血液的傷口。

  而對於地面上的人類而言這是末日。

  古龍信徒部落的祭祀們衝上了祭壇,他們挖出了古龍信仰聖子們的心臟,割開聖子們的手腕,

  以此為媒介向神明展開血祭,血祭了部落里的絕大多數的凡人,

  向他們思潮中的那位神明——古龍神尋求庇佑。

  隨後,金色的虛影夾雜著雷電出現在了古龍信徒們的上方,巨大的翅膀庇護著下面的信徒。

  然而,那個真正的古龍連看都懶得看祂一眼,隨手甩開尾巴,帶出的風壓把那個虛影當作路邊一條殺了。

  相對應的,那虛影底下的古龍信徒們也近乎全滅。

  而與此同時,隨著那條古龍甩動翅膀,帶出了一滴金色鮮血從腹部的傷口滴落了下來。

  而那一滴鮮血對於古龍來說微不足道,但是對於人類來說卻又是一場滅頂之災。

  那一滴足以包裹住5個成年人的鮮血滴落在地上,正好落在了古龍信徒的幾個倖存者頭上,

  劇烈的高溫和其中夾雜著的雷電力量,在一瞬間殺死了幾乎那幾個人。

  但是,有一個沒有完全被包裹的少年活了下來,他活下來的原因很簡單,是他有著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的一個特質——

  【超適應】。

  會適應的。

  他感覺自己在被灼燒。

  不是火焰的灼燒,是某種更原始、更暴烈的東西。

  像是一道活的雷電鑽進了他的血管,沿著經脈奔涌、撕咬、重構。

  他的皮膚開始浮現出鱗片的紋路,瞳孔劇烈顫抖。

  劇痛讓他蜷縮在地上,指甲摳進泥土,指骨幾乎要捏碎。


  但他沒有昏過去。

  在意識即將崩斷的邊緣,他咬緊了牙關,用盡全部的力量,不是去抵抗那滴血,而是去「握住」它。

  他身為古龍信徒,也是一個信仰者,

  而信仰本身是具有著某種力量的,就像是高額理智能夠帶來感知能力、干預現實的能力。

  高額的信仰會帶來直感和對於身體的把握能力。

  但是,那個時代幾乎沒有人去開發這股力量。

  首先是沒有足夠安穩的社會環境能讓人類專注於去開發信仰所帶來的力量,

  然後是信仰者有著更低成本獲得超凡的途徑,只要跪在神面前血祭就可以讓神明對自己進行改造,然後獲取超凡。

  然而,這位少年,在生死之際,利用高額信仰本身所具有、所帶來的對於身體的掌握力,將那鮮血融入自身,

  將那股外來的、毀滅性的力量視為自己身體的一部分,像馴服一頭野獸般,強行將它按進自己的骨骼、血液、骨髓深處。

  不知過了多久。

  也許是幾個呼吸,也許是永恆。

  他睜開眼,

  天空中的戰鬥已經遠去,古龍和巨蟲的身影早已消失,只留下滿目瘡痍的大地。

  部落的營地化為焦土,祭壇崩塌,祭司的屍體橫陳在碎裂的石板上。

  那些曾和他一起在夜晚圍著篝火祈禱的人,

  那些會在血祭時顫抖著握住他手的長輩,

  那些還不會走路就被父母抱著向神明叩首的嬰孩,

  全都死了。

  少年呆呆地坐在原地,

  他在想一個問題。

  一個他的祖先想過無數遍、卻從未找到答案的問題。

  為什麼人類一定要被奴役?

  為什麼面對異獸,人類只能獻祭自己的同類,去換取神明一瞬的垂憐?

  為什麼神明的力量,必須用血去換?

  為什麼他們祈禱了一代又一代,獻祭了成千上萬條性命,所換來的庇佑,卻連真正古龍甩一下尾巴的餘波都擋不住?

  是他們不夠虔誠嗎?

  不。

  是踏馬的神明太弱了!

  少年感受著自身高額信仰所帶來的對於自身的掌握力,那種掌握力馴服著體內奔騰不息的古龍電流。

  人們除了祈求神明以外,還有別的路可以走!

  神明庇佑不了的人們,我來庇佑!

  那些凡是能夠殺死人們的生物,由我來殺死!

  人類不應該是天生就該受到奴役的,甚至說,人類是天生高貴的!

  而首先要殺死的,就是那高於人類之上的神明。

  隨後,少年靠著自身信仰與神明之間的連結,向古龍神明發起了禱告。

  他要殺死自己所信仰的神明!

  神明欣然同意,回應了自己僅剩信徒的祈禱。

  於是,在意識空間中,少年與神明開始了搏殺,

  少年因為要殺死自身的神明,信仰開始崩解,而信仰者信仰的完全崩解最終會導致信仰者的死亡。

  而古龍神明也因為信徒大規模死亡,存在變得極其淡薄。

  一場無限制的意識搏殺就此開始。

  少年撕碎神明的翅膀,打斷神明的尾巴,撕咬神明的脖頸。

  神明扯下少年的手臂,打碎少年的臉骨,撕咬少年的咽喉。

  最終,少年在信仰崩潰之前,殺死了自身所信仰的神明。

  而自己也因為弒殺自己所信仰的神明,信仰近乎完全崩潰,而信仰完全崩潰最終會導向死亡。

  意識回歸,少年躺在地上,感受著自己因為信仰崩潰而邁向死亡。

  他笑了。

  原來所謂的神明並不是什麼高貴的東西。

  祂很弱,祂只是誕生於人類思潮、祈禱之中的一種特殊生物而已。

  少年躺在焦土上,身體正在死去。


  信仰崩潰的代價是不可逆的。

  對於信仰者而言,信仰不是某種可以隨時更換的外衣,是靈魂的錨。

  錨斷了,船就會沉。

  「我要死了嗎......」

  他的意識正在從邊緣開始瓦解,像一張被火燒到的紙,邊緣捲曲、發黑、化為灰燼,然後一點一點向中心蔓延。

  「不行!」

  少年猛地睜眼,

  「我還不能死。」

  殺死神明是解決不了問題的,他殺死神明是為了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神明從來不是問題。

  問題是人類自己。

  是人類把力量交出去了。

  是人類跪下去,把信仰指向一個高於自己的東西,然後一代又一代地跪著,跪到甚至不知道自身信仰就具有著力量。

  跪著的人,永遠無法開發信仰本身的力量。

  因為你的信仰從出生的那一刻就被錨定在神明身上。

  你越是虔誠,你的信仰就越是流向那個高於你的存在。

  你的每一次祈禱、每一次血祭、每一次叩拜,都是在把自己靈魂深處的力量送出去。

  而站著的人,那些不向任何神明跪拜的人,又根本沒有安穩的環境去開發信仰。

  因為在這個異獸橫行、巨物廝殺的世界上,沒有神明庇佑,你連活過今天都是奢望。

  這是一個死循環。

  跪著的人得不到真正的力量,站著的人活不到開發力量的那一天。

  除非——

  有一個人,既不需要跪著祈求神明,又有足夠的力量在這片被巨獸統治的大地上開闢出一片安穩的土壤。

  用不屬於任何神明的力量,為人類撐起一片可以站著的天空。

  讓他們不必再跪,讓他們有時間去探索,去傳承,去一代又一代地開發信仰本身的力量。

  而自己殺死神明就是為了這個!

  少年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掌。

  源自古龍的電流在身體裡閃耀。

  那是他從天而降的古龍之血中握住的東西,是他用自己的信仰所掌握的力量。

  而不是任何神明的恩賜得到的力量。

  這股力量不屬於古龍神,不屬於任何被血祭餵養出來的虛影。

  它屬於那隻真正的、從世界初開的雷霆中誕生的原初古龍,以及此刻是屬於他自己的。

  他是唯一一個既不需要跪著,又擁有足夠力量的人。

  因為他殺死了自己的神明。

  因為他駕馭了古龍的血。

  他還不能死!

  「所以……」

  少年的聲音沙啞得像沙石摩擦。

  「這就是我的路。」

  他閉上了眼睛,不是在等死。

  而是回到了意識空間裡,他拿起了剛才所殺死的神明的殘骸。

  他把自身的那走向崩潰的靈魂、舊神的殘骸,全部熔鑄在了一起。

  他在自己這已然崩潰的靈魂廢墟下,藉助著神明殘存的力量,

  寫下了三句話,

  不是向任何神明的祈禱。

  不是對任何高於人類之物的跪拜。

  是三句話。

  三句他自己想出來的話。

  「人生而高貴,

  我要殺死一切位於人類之上的存在。

  我要殺死一切殺死人類的存在。」

  這三行字刻下去的那一刻,他的信仰崩潰停止了。

  不是因為被修復了,是因為他的靈魂里再也沒有「信仰」這種東西了。

  神明已死,信仰的錨點已滅,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從未在世界上出現過的力量——

  信念。

  不是指向神明的信仰,是指向自身的信念。

  不需要血祭,不需要跪拜,不需要向任何高於人類的存在祈求。


  因為在這條路上,沒有高於人類的東西。

  少年睜開眼睛。

  他那崩潰的信仰迅速依憑著那全新的信念而重構。

  而在這全新的思想引領下,他身體因為信仰古龍而產生的異化也慢慢消失。

  因為他所信仰的是「人類至上」。

  所保留的僅僅只是因為古龍血而產生的鎏金色豎瞳。

  而於此同時,在「靈界」之中,多了一塊石碑,上面寫著的正是少年所寫下的三句話。

  於是,少年帶領著剩下的、殘餘的古龍信徒們有了全新的信仰。

  他認為自己一個人的力量是不足夠的,他要庇佑人們去開發信仰所帶來的力量。

  並且讓他所庇佑的所有人都信仰他所信仰的信念。

  通過踐行他信仰的信念來獲取自身的信仰提升。

  他把古龍留下的血液收集起來,而他自己則作為一個讓古龍血無害化過濾器。

  他不斷飲用古龍血,然後通過自身將古龍血無害化,並把自身的血分給了其他的古龍信徒們。

  讓他們所有人通過信仰去駕馭這血,然後研究出一條開發自身信仰的道路。

  然而,在古龍信徒的規模越來越大的同時,竟然有人對古龍的血產生了崇拜。

  雖然有著「人類至上、殺死異族」思潮的限制,但少年還是擔心在此過程中會醞釀出新的神明。

  他沒有制止這種崇拜,他認為堵不如疏。

  於是,他在古龍信徒們的思潮里再添加了幾句話——

  「崇拜巨龍,是為了研習巨龍。」

  「研習巨龍,是為了超越巨龍。」

  「而超越巨龍——」

  「是為了屠殺巨龍。」

  因為這個思想,所有信仰著這條道路的古龍信徒們,在保持人身的情況下,雙眸里映上了金色。

  就這樣,在這位少年的帶領下,

  古龍信徒們走上了一條全新的道路,這條「人類至上,屠殺異族」的思想註定是充滿著血腥、仇恨、殺戮的。

  但是,也是充滿著尊嚴和希望的,因為古龍信徒們從此不用再跪下了。

  「就這樣——」

  【古龍】看著羅賽的眼睛道:

  「我們選擇了拋棄神明,在血腥、仇恨、殺戮之中獲取生存與尊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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