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希爾薇婭的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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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個月了。

  希爾薇婭靠在粗糙的樹幹上,看著不遠處那個蹲在屍體旁邊埋頭翻找的黑色身影,腦子裡又一次冒出了那個揮之不去的問題。

  這人到底是什麼來路?

  倒不是說她還在懷疑亞恆是邪神眷屬。

  只是這半個月相處下來,亞恆身上不對勁的地方實在太多了。

  兩人從那天晚上開始,就一直在逃。

  與其說是逃跑,更像是在這片林子裡跟那群邪教徒玩捉迷藏。

  白天躲,晚上跑,偶爾撞上了就干一票,幹完就跑,絕不留戀。

  按理說跑了這麼遠,早就該甩掉那些人了。

  可那群教徒就跟瘋狗似的,死死咬著不放。

  也許是他們對母神的吸引力真的這麼大吧。

  希婭無奈地嘆了口氣。

  「噓!」

  亞恆突然抬起頭,朝她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希婭瞬間回過神,身體比腦子更快進入狀態。

  這半個月的逃亡生涯把她鍛鍊出來了,現在一聽這聲音就知道有情況。

  亞恆的身形融進旁邊的陰影里,只剩一雙眼睛露在外面,朝她比了個手勢。

  四個人。

  希婭點了點頭,手心微微發熱,鎏金的光芒在指尖若隱若現。

  亞恆用指尖在身前的泥地上飛快劃了兩下,標清了四個目標的站位。

  隨後他往希婭身邊湊了湊,輕聲貼在她耳邊說:

  「一共四個雜魚,老規矩,左邊兩個歸我,右邊兩個你的。速戰速決,爭取一擊必殺,別鬧出太大動靜,免得把其他隊的人引過來。

  溫熱的氣息掃過耳畔,他能清晰地看到希婭的耳尖瞬間泛起了紅意。

  沒等少女有什麼反應,亞恆已經抬起手,輕輕搭在了她的手腕上。

  希婭的身體僵了一下,指尖微微蜷縮,卻還是乖乖地任由他搭著手腕,指尖已經悄然縈繞起了淡淡的金光。

  真的,她到現在還是不太習慣這種親密接觸。

  亞恆在心裡忍不住嘀咕,都半個月了,怎麼還是一碰就害羞?

  這是亞恆這半個月摸索出來的新用法,靠著夢幻之路的特性,他能把夜幕刺客的隱匿效果,通過肢體接觸分享給身邊的人,堪稱伏擊的神技。

  他到沒想那麼多,眼睛死死盯著林子裡那幾個晃動的火把,嘴裡低聲數:

  「三……二……一……」

  「出手!」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體內的升華迴路瞬間運轉,周遭的陰影瞬間裹住了他和希婭的身形。

  下一瞬,亞恆已經像一道無聲的鬼魅,從陰影里竄了出去,手裡磨得鋒利的短刀,直奔最左側那名邪教徒的後心。

  【夜亡君主】的固有權能瞬間觸發,三個紅色的弱點在他眼前亮得刺眼。

  亞恆手腕翻轉,沒有半點多餘的動作,短刀精準刺穿心臟,順勢往上一划,直接割斷了對方的喉嚨。

  整個過程不到半秒,那邪教徒連哼都沒哼一聲,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旁邊的人剛察覺到不對,亞恆已經調轉方向,短刀帶著破風的銳響,直接扎進了他的太陽穴。

  兩殺,完成。

  幾乎是他動手的同一時間,右側亮起了刺眼卻不張揚的金光。

  兩柄鎏金短矛破空而出,帶著凌厲的威勢,精準地刺穿了剩下兩個邪教徒的心臟。

  那兩人甚至沒來得及轉身發出一聲呼救,就倒在了地上,徹底沒了氣息。

  完美。

  希婭收回手,鎏金矛化作金光消散。

  這半個月下來,兩人的配合已經默契得不像話了。什麼時候出手,什麼時候撤退,誰負責哪邊,根本不用多說,一個眼神就夠。

  說起來也得感謝那兩尊邪神。

  那次祭壇上的大戰把生命教派的高層全端了,現在追著他們的全是外圍的雜魚,大多數連超凡者都不是,一階教徒都鳳毛麟角。

  不然就憑他們兩個一階的小菜鳥,早就涼透了。


  希婭正想著,餘光瞥見亞恆已經蹲在屍體旁邊,開始熟練地翻找起來。

  摸屍。

  這詞還是亞恆教她的。

  剛開始她還有點不適應,王室出身的她本能地覺得死者為大,這麼做不太合適。

  結果亞恆滿不在乎地跟她講:

  「這些人要殺你的時候可沒跟你講死者為大。再說了,咱們現在窮得叮噹響,能摸點吃的藥品什麼的,說不定關鍵時候能救命。」

  希婭覺得他說得對。

  然後就習慣了。

  現在看著亞恆蹲在那兒翻得不亦樂乎,她腦子裡想的卻是別的事。

  黑髮黑瞳。

  這特徵跟書上記載的卡特亞家一模一樣。

  但卡特亞家的人還跟邪神有聯繫?

  不對,應該沒有。如果卡特亞家真跟邪神有關係,早就被帝國盯上了,不可能到現在還只是個「詛咒家族」的名頭。

  那他那段頌詞是怎麼回事?

  還有他的能力。

  希婭盯著亞恆的背影,眼神越來越複雜。

  她從未聽說過哪條升華之路在一階就表現得這麼強。

  可亞恆展現出來的東西:

  潛行、弱點洞察、一擊必殺……放在任何一條升華途徑里都屬於頂級權能。

  而且他是一階。

  希婭非常確定這一點。

  因為在地牢的時候,亞恆身上一點超凡氣息都沒有,就是個普通人。

  是逃出來之後,才突然擁有了這些能力。

  這說明他是在那短短几個小時裡完成的升華儀式。

  還有戰鬥經驗。

  希婭咬了咬嘴唇。

  亞恆的戰鬥方式……

  太髒了。

  真的,她長這麼大沒見過這麼打的。

  偷襲就不說了,這半個月兩人那是能偷襲就偷襲。

  但除了偷襲,亞恆還幹過什麼?

  在邪教徒可能經過的路上挖坑,坑底插滿削尖的木棍。把有毒的漿果搗碎抹在石頭刀刃上。故意留下假痕跡把人往沼澤地里引。有一次甚至抓了只野兔,在它腿上劃一刀,讓它往反方向跑,用血腥味把人引開。

  希婭當時看得目瞪口呆。

  這人腦子裡到底裝的什麼東西?

  她知道那些邪教徒都是十惡不赦的惡徒,死一百次都不夠。但看著亞恆輕車熟路地布置陷阱、下毒、偷襲,她還是忍不住心驚膽戰。

  「好嘞!」

  亞恆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手裡多了幾塊黑乎乎的食物和一小袋水。

  「這是俺拾嘞……走吧希婭,該去找下一個落腳點了。」

  他一邊把東西往懷裡塞,一邊碎碎念:

  「也不知道啥時候才能走出去,這片林子到底多大啊……」

  念著念著,他突然停住了。

  希婭沒動。她還站在原地,眼睛盯著虛空,不知道在想什麼。

  「希婭?」

  亞恆走過去,在她面前揮了揮手。

  沒反應。

  「希婭?你怎麼了?不舒服嗎?」

  還是沒反應。

  亞恆皺了皺眉,想了想,把手伸過去,覆在她額頭上。

  有點涼。

  「不會是發燒了吧……這地方可不好整啊……」

  希婭倏地回過神。

  額頭上的觸感溫溫的,她抬眼,正好對上亞恆那雙帶著點擔憂的眼睛。

  兩人離得很近。

  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

  希婭的臉騰地紅了。

  「沒、沒事!」她往後縮了縮,聲音都有點變調,

  「我沒事……只是有點消耗過大,我們走吧……」


  說完,她埋頭就往前走,步子快得像是身後有邪神在追。

  亞恆愣愣地看著她的背影,手還懸在半空中。

  「……什麼情況?」

  他撓了撓頭,搞不清楚這姑娘突然發什麼瘋。

  剛才還好好的,怎麼突然就跑了?

  消耗過大?

  剛才那劍也沒見她多用勁啊……

  「奇怪。」

  亞恆嘀咕了一聲,抬腳跟了上去。

  ——

  又走了一段。

  林子裡越來越暗,月亮被雲遮住,只剩火把的光照著腳下那點路。

  希婭走在前面,臉上的熱度還沒完全退下去。

  剛才太丟人了。

  她抿了抿嘴,在心裡罵自己。

  不就是被摸了下額頭嗎?有什麼好慌的?又不是沒被搭過手腕……

  不對,這兩個性質不一樣。

  手腕是為了分享能力,是正事。

  額頭……

  額頭是他在擔心自己。

  希婭的心跳又快了一拍。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不去想這些有的沒的。

  黑髮黑瞳,超乎尋常的權能,遠超年齡的戰鬥經驗,還有那段……

  這個人到底是什麼來路?

  「希婭啊!」

  身後突然傳來亞恆的聲音,帶著點奇怪的語氣。

  希婭停下腳步,轉過頭。

  月光從雲層後面漏出來一點,照在林間空地上。

  亞恆站在她身後幾步遠的地方,臉上掛著笑眯眯的表情,正盯著她看。

  那眼神……

  希婭心裡有點發毛。

  「你、你幹嘛?」

  亞恆沒動,就那麼笑眯眯地盯著她,盯了好幾秒。

  然後他開口了。

  「你剛才是不是說......」

  他頓了頓,尾音往上挑了挑。

  「消耗太大了?」

  希婭愣了一下。

  「是、是啊,怎麼了?」

  亞恆的笑容更燦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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