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抉擇（求追讀）
幹了一輩子的導演，畢老有一套自己的速讀劇本的習慣。
不是逐字通讀，畢老通常會直接略過大段的人物對話，目光只聚焦在故事脈絡、情節起伏和衝突排布上，遇到關鍵段落時會稍微停頓多看兩眼，其餘地方則飛快掃過。
沒花多長時間，畢老就把整本劇本過了一遍。
他放下劇本，手指揉了揉眉心，輕輕地嘆了口氣。
這個劇本相當優秀，即使以他刁鑽的眼光也挑不出什麼毛病。
設定大膽，故事骨架紮實，戲劇衝突緊湊，節奏張弛有度……光是看文字都能腦補出成片畫面。
特別是其中出現的「生命會自己找到出路」的觀點，讓這些年不斷拍攝紀錄片的他共鳴不已。
可惜的是，這本《侏羅紀公園》和他一直以來溫馨治癒的拍攝風格完全不沾邊。
畢老搖搖頭，張口想讓助理回絕星漢文化的這個劇本，可話到嘴邊，突然頓住了。
那股熟悉的空洞感再度出現，不過這一次，隨之而來的還有一種按捺不住的悸動。
明明是不符合自己風格的劇本，按以往的習慣，他看完就會直接推掉，可現在他卻怎麼也說不出拒絕的話。
隔壁辦公室。
張助理時不時抬頭看一眼掛在牆上的鐘表，疑惑畢老怎麼還在審閱劇本。
以往投遞過來的劇本，畢老幾乎二十分鐘左右便能翻閱完畢，可現在已經過去快一個小時了。
張助理走到畢老辦公室門口，發現他閉眼坐在座位上，手撐著額頭，桌上的劇本攤開著。
張助理猶豫了一下，然後輕輕敲了敲房門。
「咚咚。」
畢老緩緩睜開眼看向他。
張助理注意到畢老的臉色不太對。
不是累，也不是煩。
是一種他說不上來的表情。
他跟了畢老好幾年，第一次在他臉上見到這種表情。
「您沒事吧？」張助理關切地問，「需要我帶您去檢查一下身體嗎？」
畢老擺了擺手，沒說話。
「那這份劇本，我還是按照老規矩直接退回嗎？」張助理指了指桌上的《侏羅紀公園》。
「先放著。」
簡簡單單三個字，卻讓張助理直接愣住了。
畢老向來做事乾脆，從來不會擱置，今天這樣遲疑實在太反常了。
「好的。」
張助理不動聲色地瞥了一眼劇本的署名「青葉」，回到工位打開瀏覽器，在網上搜索「星漢文化」和「青葉」，發現與二者相關聯的內容只有一個徵文比賽。
一個「遠行」主題的徵文比賽。
一篇《流浪地球》的投稿。
張助理點開連結，認真地翻看青葉的徵文。
【……】
【「你在平原上走著走著，突然迎面遇到一堵牆，這牆向上無限高，向下無限深，向左無限遠，向右無限遠，這牆是什麼？」】
【我打了一個寒戰，接著把這個迷語告訴了身邊的小星老師。她想了好大一會兒，困惑地搖搖頭。我把嘴湊到她耳邊，把那個可怕的迷底告訴她。】
【「死亡。」】
【……】
【太陽氦閃爆發了。】
【《我的太陽》的合唱寡然而止，岸上的十幾萬人呆住了，似乎同海面上那些人一樣，凍成了一片僵硬的岩石。】
【太陽最後一次把它的光和熱撒向地球。】
【……】
帶著地球……遠行？！
張助理輕輕搖頭，感嘆作者的腦洞之大。
他忽然有些好奇，這個作者會在怎樣的內容下去描述畢老主題的「人與動物和諧相處」。
「真是有些期待啊。」
……
寄出劇本的人是林野。
他那天檢索出《侏羅紀公園》後，連忙把內容敲出來，然後聯繫江清月以「青葉」的馬甲走公司渠道寄給畢老。
「你為什麼覺得畢老會用你這個劇本？」江清月一邊翻著劇本，一邊問道，「你這劇本和他新電影的要求似乎完全不搭。」
「不搭嗎？我覺得還好吧。」
「當然不搭。」江清月十分肯定。
之前的《死神來了》和《漢尼拔》視頻確實可以通過某些角度圓回到主題上，但這個《侏羅紀公園》和「人與動物和諧相處」的主題在江清月看來完全沒有相關性，她實在是好奇林野會怎麼回答。
「施主，你著相了。」
「？」
江清月握緊拳頭，打算等林野到星漢文化報導的時候狠狠敲他腦殼。
林野似乎感知到了危險，隨即在後面做出解釋。
原因其實很簡單。
在這些天的研究里，林野敏銳地察覺到了畢老的困境。
畢老這次從紀錄片轉回電影，是想把從紀錄片裡學到的東西，全部融入到電影創作里，用新的視角與技法，打破自己曾經的瓶頸。
可他從頭到尾都理解錯了自己的困境，困住他的從來都不是拍攝技巧，而是身上固化的標籤與拍攝風格。
他越是打磨技法，就越被困在自己的固有框架里，最後只會從一個舒適圈陷入另一個更深的舒適圈。
就比如現在，即使回歸電影，畢老依舊下意識地選擇貼合自己老路的拍攝風格，只想在熟悉的範圍內進行創作。
「所以，你是想用《侏羅紀公園》讓他走出舒適圈？」江清月看著林野發來的消息，依舊困惑，「可是他的電影主題已經報審通過了，你再怎麼樣也得和主題沾邊啊。」
「怎麼就不沾邊了？」
林野輕笑一聲，把事先準備好的說辭打了上去：
「《侏羅紀公園》的劇情看似驚悚恐怖，但其核心是在講人類貿然干涉生命與自然所帶來的反噬，最終想要傳達的從來不是猛獸可怖，而是人類應當敬畏生命與自然，學會與自然生靈和諧共處。」
江清月愣愣地看著這段話，腦子裡把剛看的《侏羅紀公園》的劇情快速過了一遍。
這麼說……好像確實有點道理。
但她很快意識到一個問題。
要是畢老真的決定拍《侏羅紀公園》的話，那之前的媒體採訪不就成了誤導嗎，到時候那些奔著溫馨故事去電影院的觀眾……
畫面太美，江清月忍不住笑出了聲。
幾天後。
畢老召集團隊開故事構思會。
林野從尹見歡那裡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
明明一天前就已經敲定了劇本合作，接下來開的應該是劇本定稿會，即敲定劇本細節，然後排期籌備。
可畢老召集的卻是故事構思會。
這種會議本該是最開始搭建故事框架的時候開，如今劇本已經落定，完全沒有必要進行這個環節。
除非。
醉翁之意不在酒。
不是逐字通讀，畢老通常會直接略過大段的人物對話，目光只聚焦在故事脈絡、情節起伏和衝突排布上，遇到關鍵段落時會稍微停頓多看兩眼，其餘地方則飛快掃過。
沒花多長時間，畢老就把整本劇本過了一遍。
他放下劇本，手指揉了揉眉心，輕輕地嘆了口氣。
這個劇本相當優秀，即使以他刁鑽的眼光也挑不出什麼毛病。
設定大膽，故事骨架紮實，戲劇衝突緊湊，節奏張弛有度……光是看文字都能腦補出成片畫面。
特別是其中出現的「生命會自己找到出路」的觀點，讓這些年不斷拍攝紀錄片的他共鳴不已。
可惜的是，這本《侏羅紀公園》和他一直以來溫馨治癒的拍攝風格完全不沾邊。
畢老搖搖頭，張口想讓助理回絕星漢文化的這個劇本，可話到嘴邊，突然頓住了。
那股熟悉的空洞感再度出現，不過這一次，隨之而來的還有一種按捺不住的悸動。
明明是不符合自己風格的劇本，按以往的習慣，他看完就會直接推掉，可現在他卻怎麼也說不出拒絕的話。
隔壁辦公室。
張助理時不時抬頭看一眼掛在牆上的鐘表，疑惑畢老怎麼還在審閱劇本。
以往投遞過來的劇本，畢老幾乎二十分鐘左右便能翻閱完畢，可現在已經過去快一個小時了。
張助理走到畢老辦公室門口，發現他閉眼坐在座位上，手撐著額頭，桌上的劇本攤開著。
張助理猶豫了一下，然後輕輕敲了敲房門。
「咚咚。」
畢老緩緩睜開眼看向他。
張助理注意到畢老的臉色不太對。
不是累，也不是煩。
是一種他說不上來的表情。
他跟了畢老好幾年，第一次在他臉上見到這種表情。
「您沒事吧？」張助理關切地問，「需要我帶您去檢查一下身體嗎？」
畢老擺了擺手，沒說話。
「那這份劇本，我還是按照老規矩直接退回嗎？」張助理指了指桌上的《侏羅紀公園》。
「先放著。」
簡簡單單三個字，卻讓張助理直接愣住了。
畢老向來做事乾脆，從來不會擱置，今天這樣遲疑實在太反常了。
「好的。」
張助理不動聲色地瞥了一眼劇本的署名「青葉」，回到工位打開瀏覽器，在網上搜索「星漢文化」和「青葉」，發現與二者相關聯的內容只有一個徵文比賽。
一個「遠行」主題的徵文比賽。
一篇《流浪地球》的投稿。
張助理點開連結，認真地翻看青葉的徵文。
【……】
【「你在平原上走著走著，突然迎面遇到一堵牆，這牆向上無限高，向下無限深，向左無限遠，向右無限遠，這牆是什麼？」】
【我打了一個寒戰，接著把這個迷語告訴了身邊的小星老師。她想了好大一會兒，困惑地搖搖頭。我把嘴湊到她耳邊，把那個可怕的迷底告訴她。】
【「死亡。」】
【……】
【太陽氦閃爆發了。】
【《我的太陽》的合唱寡然而止，岸上的十幾萬人呆住了，似乎同海面上那些人一樣，凍成了一片僵硬的岩石。】
【太陽最後一次把它的光和熱撒向地球。】
【……】
帶著地球……遠行？！
張助理輕輕搖頭，感嘆作者的腦洞之大。
他忽然有些好奇，這個作者會在怎樣的內容下去描述畢老主題的「人與動物和諧相處」。
「真是有些期待啊。」
……
寄出劇本的人是林野。
他那天檢索出《侏羅紀公園》後，連忙把內容敲出來，然後聯繫江清月以「青葉」的馬甲走公司渠道寄給畢老。
「你為什麼覺得畢老會用你這個劇本？」江清月一邊翻著劇本，一邊問道，「你這劇本和他新電影的要求似乎完全不搭。」
「不搭嗎？我覺得還好吧。」
「當然不搭。」江清月十分肯定。
之前的《死神來了》和《漢尼拔》視頻確實可以通過某些角度圓回到主題上，但這個《侏羅紀公園》和「人與動物和諧相處」的主題在江清月看來完全沒有相關性，她實在是好奇林野會怎麼回答。
「施主，你著相了。」
「？」
江清月握緊拳頭，打算等林野到星漢文化報導的時候狠狠敲他腦殼。
林野似乎感知到了危險，隨即在後面做出解釋。
原因其實很簡單。
在這些天的研究里，林野敏銳地察覺到了畢老的困境。
畢老這次從紀錄片轉回電影，是想把從紀錄片裡學到的東西，全部融入到電影創作里，用新的視角與技法，打破自己曾經的瓶頸。
可他從頭到尾都理解錯了自己的困境，困住他的從來都不是拍攝技巧，而是身上固化的標籤與拍攝風格。
他越是打磨技法，就越被困在自己的固有框架里，最後只會從一個舒適圈陷入另一個更深的舒適圈。
就比如現在，即使回歸電影，畢老依舊下意識地選擇貼合自己老路的拍攝風格，只想在熟悉的範圍內進行創作。
「所以，你是想用《侏羅紀公園》讓他走出舒適圈？」江清月看著林野發來的消息，依舊困惑，「可是他的電影主題已經報審通過了，你再怎麼樣也得和主題沾邊啊。」
「怎麼就不沾邊了？」
林野輕笑一聲，把事先準備好的說辭打了上去：
「《侏羅紀公園》的劇情看似驚悚恐怖，但其核心是在講人類貿然干涉生命與自然所帶來的反噬，最終想要傳達的從來不是猛獸可怖，而是人類應當敬畏生命與自然，學會與自然生靈和諧共處。」
江清月愣愣地看著這段話，腦子裡把剛看的《侏羅紀公園》的劇情快速過了一遍。
這麼說……好像確實有點道理。
但她很快意識到一個問題。
要是畢老真的決定拍《侏羅紀公園》的話，那之前的媒體採訪不就成了誤導嗎，到時候那些奔著溫馨故事去電影院的觀眾……
畫面太美，江清月忍不住笑出了聲。
幾天後。
畢老召集團隊開故事構思會。
林野從尹見歡那裡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
明明一天前就已經敲定了劇本合作，接下來開的應該是劇本定稿會，即敲定劇本細節，然後排期籌備。
可畢老召集的卻是故事構思會。
這種會議本該是最開始搭建故事框架的時候開，如今劇本已經落定，完全沒有必要進行這個環節。
除非。
醉翁之意不在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