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面子上過得去了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入秋的京城已經帶上了寒意。

  北影廠的家屬院,樓已經有些年頭了。

  這裡沒有外面名利場的紅毯和閃光燈,但住在這裡的人,隨便拎一個出來,都是寫在中國電影史里的人物。

  中午11點多,劉躍華拎著兩瓶紅星二鍋頭,揣著一斤豬頭肉,敲開了田莊莊家的門。

  開門的是一個頭髮花白、面容慈祥的老太太。

  這是田莊莊的母親,中國電影的元老,真正的人民藝術家於蘭老師。

  「躍華來了,快進來,外面起風了吧?」

  於蘭老師笑眯眯地接過劉躍華手裡的酒和豬頭肉。

  「來就來,還帶什麼東西啊?他倆在客廳呢,飯馬上就好。」

  「於奶奶,我可是專門來蹭您的這口面的,外頭店裡頭做的都沒您的地道。」

  走進客廳,田莊莊正戴著老花鏡,坐在沙發上看報紙。

  旁邊還坐著一個模樣樸實乾瘦的中年男人,手裡正捧著一部厚厚的劇本在做筆記,這男人正是田莊莊的表弟李雪建。

  「田老師,李老師。」劉躍華規規矩矩的打了個招呼。

  在這個屋子裡,他沒有用外面那種吊兒郎當的做派,這是對真正老藝術家的尊重。

  李雪建放下劇本抬起頭,那張在熒幕上塑造過無數經典的臉上,露出一抹溫和的笑意。

  「躍華啊,坐。」

  「這兩天你的動靜可不小啊。」

  「昨天我也在,看了一遍你的片子,確實不錯。」

  」等上映了,我要親自去貢獻一張票。」

  「讓您見笑了,其實是趕工出來的,還沒打磨完。」劉躍華坐下。

  「活雖然糙,但情緒是真情實感。」李雪建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認真。

  「我聽說了,你把那個小伙子逼到了絕境裡,那種人在恐懼和心虛下的生理反應,他們偶像派演是演不出來的。」

  「你能用熬夜、冰水在加上心理施壓,能把他骨子裡的恐懼給逼出來,這種導演手法確實夠狠。」

  「如果這部片子能拿100分,50分給劇本,40分就得給導演。」

  「但這種法子只能用一次,用多了傷演員,那是應激反應,不是表演體系。」

  「如果他下一部戲還用這種狀態,人就會廢了。」

  「好的演員,得學會把情緒裝進瓶子裡。想用的時候倒一點,用完了還能蓋上。但是你這就是直接把他的瓶子給砸了。」

  劉躍華把橘子遞過去,點了點頭。

  「李老師說的透徹,但我沒打算教他演戲。」

  「我就是要他在那一哆嗦,他拿了票房和名氣,我拿了素材和錢,各取所需,大家都有光明的未來。」

  「我又不是他爹,管他以後廢不廢。」

  田莊莊在旁邊聽笑了,放下報紙。

  「你小子真不是個東西,去洗手去,準備吃飯。」

  不一會,小劉親自端出來了四碗熱氣騰騰的手擀麵,還有一大碗炸醬,旁邊擺著幾個小碟子,黃瓜絲、蘿蔔絲、豆芽、蒜。

  四個人坐在桌子前,拌上面,呼嚕呼嚕的吃了起來。

  配上劉躍華帶來的那瓶二鍋頭,一口面一口酒,從喉嚨里直接暖到了胃裡。

  吃過午飯,於蘭老師先回屋休息了。

  田莊莊放下筷子,臉上的神色慢慢的收斂了起來。

  「躍華,昨天放映會上的事,幹得漂亮。」

  「拿好萊塢的支票抽姓陸的臉,也算是替咱們這幫被他噁心過的人出了口惡氣。」

  「但這事明面上看著是你贏了,實際上只是吃掉了一個過河的小卒子。」

  「陸老頭只是個被人推在前面的擋箭牌。」

  劉躍華拿起二鍋頭給田莊莊滿上,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老師,我今天提著酒來,就是為了這件事。」

  「我挺好奇的,之前跟韓董合作不是挺愉快的嗎?」

  「怎麼這一次,他一句話都沒幫我說?直接選擇了知難而退。」


  「我師父為了把這事平了,把副團長的烏紗帽都交代了。」

  劉躍華聲音冷了下來。

  「我這人從不吃虧,我師父替我扛了這麼大的雷,我不能連對面開槍的人是誰都不知道。」

  「那個只會捧臭腳的老頭子,可沒那個能量讓我師父辭職,背後到底是誰在下黑手?」

  田莊莊嘆了口氣,從兜里掏出來一盒煙遞給劉躍華一根,自己也點上。

  「我抽菸你不介意吧?」

  劉躍華沒說話,你在自己家抽菸,我還能管得了你?但是想到李老師,還是忍不住開了口。

  「李老師身體剛恢復沒多久,你抽菸不太好吧。」

  田莊莊:「……」

  李雪建:「……」

  田莊莊若無其事的放下了煙。

  「你還記不記得馬總?」

  劉躍華眉頭一皺,他當然記得那個原本在中影,因為陸釧跟自己針鋒相對被拉下水,然後復出又調到了電影局,結果因為《彭祖》得獎又被停職了的馬總。

  「記得。」

  劉躍華冷笑了一聲。

  「怎麼?那個姓馬的下台了還不老實?又跑出來作妖了?」

  「他老實得很,從局裡又調到了另一個單位,現在跑到香港去了,再沒冒過頭。」

  田莊莊又沉默了片刻。

  「因為有人讓他閉嘴了,真正出手搞你的,是馬總的哥哥。」

  「馬總以前在圈子裡那麼飛揚跋扈,真以為憑他自己能坐得那麼穩?」

  田莊莊用手指在桌面上沾了點茶水,寫了幾個字。

  「他這個哥哥不在咱們的系統里,而是在這個部門。」牛躍華看清了那幾個字,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那是一個可以直接干預政策,甚至能把紅頭內參直達天庭的要害部門。

  而馬總的哥哥,正是那個部門實打實的辦公室主任,是一把手的絕對心腹,含權量非常恐怖。

  「現在你明白了吧?」

  田莊莊把桌上的水漬擦掉。

  陸老頭帶著十幾個人聯名寫的那份文件根本不是他們自己遞上去的,是那位親自把文件放在了領導的辦公桌上。

  田莊莊看著劉躍華,害怕他太年輕不明白,於是掰開了揉碎了,把這筆帳算給他聽。

  「韓山坪是個懂電影的商人,但他首先是個體制內的國企老總。」

  「面對這種級別的施壓,政治風險遠遠大於商業回報,他只能選擇閉嘴、退讓。」

  「你那份從交通部門要來的文件雖然管用,但在那種人物面前最多只能算個緩衝,最後還是你師父去找了退下來的老領導,賣了面子,交了帽子。這才讓那位覺得面子上過得去了,把手給收回去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