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兩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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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子貽真的很適合紅色。

  在那一片金黃里,在那灰白的人群里,那一抹紅顯得格外耀眼。

  青澀且熱烈。

  這場戲拍了好幾條,老謀子總覺得看不夠,這兩人每次眼神的對撞,每次微小的表情,都讓他喜歡的不得了。

  似乎不需要他這個導演去安排什麼,只需要用鏡頭把一切都忠實的記錄下來就可以。

  他有著自己的一套鏡頭美學,愛美的構圖,美的色彩,美的畫面,頭一次覺得這兩個人只要出現在鏡頭裡,就已經足夠美。

  作為導演老謀子深諳一個道理,那就是趁熱打鐵,萬一這兩人之後沒了這種感覺怎麼辦。

  他直接更改了拍攝計劃,優先拍這兩人的對手戲,先把這兩人的外場戲給拍了,正好順便把那教室蓋完。

  江來就這麼苦逼的剛拍完一場戲,又得去蓋房子。

  教室不遠處的村路上。

  侯永和張導確定好機位,把鏡頭往那一架,調好焦,又跟章子貽確定好走位就沒事了,光是自然光,沒有台詞不用收音,這種鏡頭不要太輕鬆。

  一個按了開機,一個喊了開始,完事杵那就開始閒聊,絲毫不擔心兩人的表演。

  章子貽擔著水桶踏上一條曲折的田間小徑,不遠處江來和村民們熱火朝天的幹活。

  她張望著尋找那道身影,他不經意間瞥到那抹紅色。

  她慌亂的低下頭,卻沒有注意到腳下石子,被絆的一個踉蹌,他一個心急,沒接穩老鄉遞來的木樑,差點砸到腳。

  這並不是劇本要求的,完全由兩個人自然的演繹。

  直到章子貽都徹底走出鏡頭了,張導還沒喊咔,倆人疑惑看過去,對方在那嘮嗑嘮的飛起。

  章子貽無奈跑過去,張導這才說道:「行,挺好,再來一條。」

  這之後,章子貽在打水時兩人在互相看,挑水回去時兩人在互相看,哪怕隔的遠遠的,眼神也能在空中纏繞在一起。

  似乎是曖昧,但又比這個詞更純潔,也更讓人心裡痒痒的。

  就像是年少時,總是會不自覺的追尋那道喜歡的身影,故意的繞遠路,故意的慢慢走,只要能偷偷的看對方一眼,心裡便暗自歡喜,笨拙中透著純真。

  這個故事的背景發生在五十年代。

  照那時候的規矩,凡是集體勞動這種大事,家家戶戶都要往工地上送飯給幹活的男人吃,叫做送公飯。

  但那時候有很多事,女人都不能上前,比如說蓋房子還有打井這種大事,說怕沾染上邪氣。

  蓋學校當然也在此列,村裡的婦女們在送完公飯後,只能離得遠遠的在一邊看,招娣就是其中一個。

  她每天都變著花樣做好吃的,用自家最大,也最好看最乾淨的青瓷大碗盛上,就希望心上人能吃上她親手做的飯。

  「大姐,你今天送的什麼飯呀?」

  「饅頭和烙餅。」

  「招娣,你送的什麼飯?」

  「我送的蔥油餅。」

  「喲,那蔥油餅可比饅頭烙餅好吃。」

  婦女們閒聊著,章子貽敷衍的應付,遙望著遠處的工地,哪怕看不清,也希望拿走她那份公飯的是自己喜歡的那個人。

  那時候還有個習俗,就是在新房蓋好的時候,在樑上裹一塊紅布,圖個吉利,這塊布,就叫做【紅】,通常是由村里最漂亮的姑娘來織。

  織【紅】的事,自然就落在了招娣身上。

  她拿著織好的【紅】,滿心歡喜的前往教室,想要親手交給他。

  依然是那條田間小徑,章子貽每一步都走的格外緊張,似是在不斷的考慮見到他時要說點什麼。

  好在有個人替她解決了煩惱。

  遠處跑來一個青年,姓夏,是村裡的木匠,大家都叫他夏木匠。

  「招娣!你把紅送來了?我還正要到你家去取呢。」

  夏木匠遠遠的就打了招呼,走到近處就開始要章子貽手上的【紅】。

  「給我吧,給我啊!」他催促道。

  章子貽面帶不舍,但在那個不存在自由戀愛的年代,喜歡和愛意是完全無法說出口的。


  「行行行給你!還省的我去給你送了呢!」她口是心非的說道。

  現在好了,也不用煩惱見面要說什麼了,直接被別人給截走了。

  她轉念問道:「先生這兩天吃的好不好?」

  夏木匠點點頭,「好啊。」

  「他也跟著吃公飯?」

  「肯定吃啊。」

  「那她也搶著吃?」

  「那哪能吶,人家是城裡來的文化人,不能和咱們一塊搶著吃。」

  章子貽笑起來,目光越過面前的人,望向遠處的工地。

  「那他咋吃?」

  「每次都是緊著先生端頭一份兒。」

  章子貽低下頭,眼睛一轉,動起了小心思,這之後再送公飯,她都會把那個青瓷大碗擺在木桌上最顯眼的位置。

  這樣,先生端頭一份兒,拿到她做的飯可能性就會大一點。

  少女總是懷揣著別樣的小心思,天真可愛的讓人發笑,卻又深情到讓人動容。

  只可惜,她只能遠遠的看,不能確認心上人吃到的,到底是不是自己親手做的飯。

  那時的愛意大抵如此,沒有貴重的禮物,沒有山盟海誓,只是把那份感情,放在一份份親手做的飯里。

  最後一根梁裹著招娣的【紅】被村民們架了上去,教室徹底完工。

  駱先生要給孩子們上第一節課,村民們都好奇的圍在教室周圍。

  鏡頭裡,章子貽笑的開心,同樣跑向教室。

  「長幼尊卑,敬重有序,念。」

  「長幼尊卑,敬重有序。」

  「人生在世,要有志氣,念。」

  「人生在世,要有志氣。」

  教室里傳出江來和孩子們朗朗的讀書聲。

  章子貽在院子外慢慢的走,慢慢的聽,她不識字,聽不懂,但就是愛聽,覺得那個男人的聲音是天底下最好聽的聲音。

  之後村里人聽習慣了,就沒人再來,只有她天天來,天天聽。

  故事裡的招娣一聽,就聽了四十多年。

  鏡頭外的章子貽,也把那份深情演繹的淋漓盡致。

  這天,章子貽再次借著挑水的名義,繞遠路來到了教室附近的井。

  她停下腳步,透過籬笆偷偷的望向裡面,恰巧江來打開門走出來透透氣。

  又是那一抹紅。

  江來眼睛一亮,不自覺的彎起嘴角。

  章子貽慌亂的收回目光,小碎步跑向水井,想回頭再看卻又不好意思。

  江來看著那道背影,眨眨眼,靈機一動,看向了院子裡的挑水桶,眼裡透著股機敏。

  監視器後的張藝某皺起眉,好像不對?不確定,再看看。

  繼續開拍,章子貽在井邊打水,仍然是不停的看向教室,打完水正準備擔起扁擔,正好看到江來從教室里出來,同樣挑起水桶,看樣子是要來挑水。

  她看著四下無人,把打滿的水桶又給倒回了井裡,重新開始打水,就等著江來過來,兩個人就能有一段獨處的時間。

  她嘴角露出一絲竊喜,我真聰明。

  然而,一個人的出現,再次打斷了她的美好幻想。

  還是夏木匠。

  「先生,挑水去啊?」

  「哎,對。」

  「來來來!我幫你挑!」

  一段對話傳進她的耳朵,她轉頭看過去,只見夏木匠纏著江來想要把水桶搶過來。

  「不用,不用,我自己來就行。」

  「你客氣什麼嘛!這活我們都干慣了,我來我來!」

  「真不用,也不累也不累。」

  「您是教書的,怎麼能幹這種活呢!」

  兩人一陣爭搶,最後夏木匠硬生生從江來手裡把水桶搶了下來。

  江來還特委屈的喊了句:「我行!」

  章子貽臉上的笑容僵住。

  夏木匠憨笑著走到井邊,抬手跟章子貽打著招呼:「招娣,你咋跑這打水來了?」

  章子貽黑著臉,看都沒看他一眼。

  被搶走水桶的江來,只能鬱悶的跟在後面,章子貽和他擦肩而過時,表情又變的害羞起來,細弱蚊蠅的說道:「明天該來我家吃飯了。」

  因為先生是外鄉人,平常吃飯就是去老鄉家裡一天一家輪著吃,叫做派飯。

  「我知道。」江來點點頭道。

  等章子怡走遠,他還是不停的回頭望著,嘆了口氣輕聲說道:「可惜了。」

  張藝某眉頭皺的更緊,這個駱長余,好像和自己想的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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