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白楊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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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下午,江來都在幫著修房頂。

  先是把木椽在頂上架好,然後鋪上一層秸稈雜草,最後把水倒進摻了草筋的黃土裡和成稀泥,均勻的在屋頂上抹平。

  幹完後江來累夠嗆,一屁股坐在地上歇著,老趙則是把剩下的草垛歸攏歸攏,一把火給燒了。

  江來覺得對方總不至於是燒火玩,就問道:「燒這個幹什麼?」

  老趙笑笑沒回答,把燒完的草木灰裝到桶里,提著再次爬上梯子,把那些灰撒到了剛抹的草泥上。

  「這樣能用的久一點,不容易塌。」

  江來點點頭,確實是長見識了。

  老趙打來一盆水,先讓江來洗了洗手,他才就著那盆髒水洗掉一手泥巴,江來問為什麼不再打一盆水,老趙說洗手而已,能省就省點,萬一碰到旱季還能讓孩子們多喝口水。

  江來沒言語,老趙帶著他走進了那棟破房子。

  房子裡有兩個屋子,一間大的,一間小的,大的就是教室,沒有講台,歪歪扭扭擺了幾張木頭桌子,木頭凳子,黑板是染黑的木頭板子,還有好幾道木質裂紋,粉筆是小塊的石灰塊。

  小的那間就是老趙休息的地方,一個土灶,一張土炕,外加一個柜子,上面擺了許多書。

  這就是附近村子裡唯一能上學的地方。

  老趙說他們這個山溝溝太偏,有條件的孩子就去鎮上上學了,但大部分都是沒條件的,這些孩子就放牛放羊干農活,等長大成了親,男的就出去打工,女的就在家種地帶孩子,這麼多年一直是這樣。

  學校里幾個孩子還都是他挨家挨戶的跑,硬生生湊出來的。

  老趙還說,他這裡其實不是教學點,是他自己自願當老師的,村裡的老鄉都挺敬重他,給他送點米麵油,他在後院裡再種點菜,日子過的也挺好。

  江來默默的聽,老趙慢慢的講,一講就到了傍晚。

  眼見天色不早,老趙不好意思的撓撓頭,雅特讓他跟江來講怎麼當一個老師,他也不知道說什麼,就只能講點自己的事,他自己也太久沒人說說話了,一不小心就說多了。

  最後,老趙從柜子上拿出來幾本語文書,讓江來拿回去先看看,每天挑一篇課文教孩子們就行。

  江來詫異這好像有點隨意了,但也沒多問什麼把書接了過來。

  老趙說明天孩子們會來上課,約好明天八點之前到,江來就抱著書回去了。

  晚上。

  江來認真的翻看著課本,這個村莊還沒通電,照明手段還是煤油燈,哪怕他額外點了根蠟燭,也還是看的眼睛酸澀。

  「還在看書吶?」章子貽端著飯走進了屋子。

  「啊。」江來用力揉了揉眼睛,「不看不行啊,總不能糊弄孩子們。」

  把書收起來,煤油燈和蠟燭往邊上挪了挪,章子貽這才把兩個碗放到小桌上。

  「怎麼又是蔥油餅和小米粥啊。」江來輕微發了句牢騷。

  「你愛吃不吃!」章子貽拉下臉,作勢就要把飯收起來。

  江來趕緊護住,立馬奉承道:「我可太愛吃了!一天不吃這個我都活不下去!」

  他拿起那碗小米粥就呼嚕了一大口,傻笑的看著對方。

  「哼!德性。」章子貽好看的翻了個白眼,「我還炒了個蔥花雞蛋,你等下啊。」

  說完就走出門,沒一會端著兩個小碗回來。

  一碗金燦燦的炒蛋,混著青翠的蔥白,看著就有食慾,再加上一碗蘿蔔醃製的鹹菜,爽口開胃。

  江來風捲殘雲的吃著,章子貽翻開課本問道:「你想好明天教什麼了嗎?」

  咽下一口蔥油餅,江來頭疼的說道:「就是不知道教什麼我才一直看。」

  章子貽點點頭,繼續看著課本,在翻到一篇文章的時候,指著說道:「要不就這篇怎麼樣,《白楊禮讚》,我小時候也學過,印象很深,而且這山裡面的樹好像就是白楊樹吧,正好讓課本和生活結合起來。」

  「這篇可以,但不過吧...」江來笑了笑說道:「這山裡的樹是白樺樹,不是白楊樹,這兩種樹很像,你這樣的分不清倒也正常。」

  章子貽微笑著轉過頭,語氣特溫柔的問道:「吃飽了嗎親愛的?」

  江來總感覺寒氣嗖嗖的冒,猶豫著說道:「差不多吧,還能再吃點。」


  「那就別吃了!」章子貽手速極快的把碗筷收走,扭過身子噔噔噔就跑了。

  江來愣在炕上,手上還保持著抓筷子的手勢。

  這是哪又說錯話了?他無奈的撓了撓頭。

  《白楊禮讚》嗎?確實可以,就它了。

  第二天天剛亮,江來就起床洗漱,他抬手跟出門餵豬的章子貽打了個招呼,對方還是黑著臉沒搭理他,只是早早給他準備好了早飯。

  江來笑笑把飯吃完,抱上書就出門了。

  「報數!」

  「一!」

  「二!」

  「三!」

  「四!」

  「五!」

  「好!全部到齊,下面升國旗唱國歌!」

  江來來到老趙的破學校,見裡面沒人,聽到後院有聲音,就循著過去看到了這麼一幕。

  老趙領著五個大小不一的孩子,站在後院的一根粗竹竿下,老趙臉色肅穆的捧著國旗,把繩子穿進去,在竹竿上一點一點的升起。

  他此刻的神態沒有了昨天侷促又略顯窘迫的樣子,而是一臉的神聖莊嚴。

  「起來!不願做奴隸的人們!」

  「把我們的血肉!鑄成我們新的長城!」

  孩子們的歌聲響起,唱的並不標準,甚至有點跑調,但是聲音非常洪亮。

  江來跟著行注目禮,看著那面紅旗迎風飄揚。

  他發現,那面旗就是一塊紅布,五顆星星都是繡上去的,顏色有點泛白,卻乾淨整潔。

  他突然就覺得,這個學校並不破,因為他從沒見過這麼鮮艷的紅旗。

  升旗結束,老趙看到江來,笑著帶孩子們走過來。

  江來問昨天怎麼沒有見到這國旗。

  老趙說中午他會收起來,不能暴曬,晚上他會放在枕頭下面,這樣睡的踏實。

  他把江來介紹給了孩子們,小傢伙一個個江老師江老師叫的親切,介紹完老趙說去鎮上買幾塊玻璃,教室的窗戶得裝一下,不能老用報紙糊著,冬天會冷。

  江來帶著孩子們走進教室,很快打成一片。

  「三丫,你為什麼叫三丫不叫二丫?」

  「因為我是家裡老三呀。」一個綁著羊角辮的小丫頭回道。

  江來點點頭,行吧,有道理。

  這五個孩子就這一個女娃,其他都是小男孩,年齡也都不一樣,最大的十歲,最小的就是這個三丫,才七歲。

  「老師老師,我叫地蛋兒,我媽說我從小愛吃這個,就給我起了這個名字。」

  一個掛著鼻涕的小男孩舉手喊著,地蛋兒就是土豆。

  另外三個,一個叫胖墩,一個叫狗蛋,最大的那個叫大毛。

  這幾個就很好理解了,老話講賤名好養活,村里更興這個,他們還沒有大名,也或許以後就叫這個了。

  「好,那我們就算正式認識了,你們趙老師以前都怎麼給你們上課呀?」江來蹲在孩子們面前問道。

  「趙老師念一句,我們跟著念一句,然後在黑板上寫下來教我們認字。」年齡最大的大毛回道。

  「老師老師!我已經認了好多字了!」

  「我認的更多!」

  「三丫也認了好多,三丫認了,認了好幾十個字呢!」

  「我認了一百個!」

  「我幾百個!」

  幾個小的嘰嘰喳喳的,竟然還攀比起來了。

  江來好笑的看著,趕緊壓了壓手,「好了別吵啊,都回座位坐好。」

  幾個小傢伙趕緊跑到木頭桌後坐下,一個個小臉繃著,正襟危坐。

  江來暗自肯定,看來趙老師教的挺好啊。

  「同學們知道白楊樹嗎?」

  江來問完,五隻小手舉的老高,他隨意點了一個。

  「狗蛋你說。」

  一個虎頭虎腦的小男孩站起來,特開心的大喊:「不知道!」

  「......」江來擺了擺手,「好的你坐下吧。」


  這情況估計剩下那幾小隻也不知道,他乾脆翻開課本。

  「白楊樹是一種生命力非常頑強的樹,大多長在我們國家的西北,今天我們學習一篇茅盾先生的文章,叫做《白楊禮讚》。來,跟我念,白楊樹實在不是平凡的,我讚美白楊樹!」

  「白楊樹實在不是平凡的,我讚美白楊樹!」

  ......

  「那是力爭上遊的一種樹,筆直的干,筆直的枝。念。」

  「那是力爭上遊的一種樹,筆直的干,筆直的枝。」

  ......

  「就像這白楊樹一樣,傲然挺立的守衛他們家鄉的哨兵!念。」

  「就像這白楊樹一樣,傲然挺立的守衛他們家鄉的哨兵!」

  ......

  「我要高聲讚美白楊樹!念。」

  「我要高聲讚美白楊樹!」

  一篇課文念完,江來笑著問道:「念完這篇文章,你們有什麼感想啊?」

  又是齊刷刷五隻小手舉的老高。

  「你們自由說吧,不用舉手。」

  「老師老師,我沒聽懂,但是我覺得白楊樹是好樹。」

  「老師我也覺得白楊樹是好樹,但是它為什麼是好樹呀。」

  聽著小傢伙們的疑問,江來解釋道:「茅盾先生呢,是用白楊樹來比喻人,用這種看似普通卻生命力頑強的樹,來讚美那些守衛家鄉的人,放到現在的話,其實你們趙老師也是可以用白楊樹來讚美的人。」

  小傢伙們似懂非懂的聽著。

  江來一邊講解著課文,一邊把內容抄在黑板上教小傢伙們認字。

  很快到了中午,老趙也把玻璃買了回來。

  小傢伙們嘰嘰喳喳的圍上去,跟老趙說:「江老師說你是白楊樹。」

  老趙一頭霧水,在知道江來教他們的是《白楊禮讚》時,又羞澀的擺擺手。

  「我可擔不起這麼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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