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怎麼才能演成葛大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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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簽合同這場戲,馮導說托朋友找了很久,才找到一家帶高爾夫球場的別墅。

  江來掐著腰站在屋頂,遮眼四處望了望,嫌棄的『嘖』了一聲。

  忒寒磣!

  這也叫高爾夫球場?這也叫別墅?這不就是村兒里的自改房嘛。

  這么小一塊地方,稍微一用力,那高爾夫球都得飛到別家去。

  江來一琢磨。

  是時候給這些土老帽一點小小的豪門震撼了。

  京郊北。

  這裡還沒有被開發,到處都還是河灘和土坡,不像後世那樣人來人往。

  劇組大車小車的駛入,順著一道小路來到一處真正的高爾夫球場,眾人站在露台前,神情愕然。

  放眼望去,是一望無垠的青草地,不靈不靈的閃著淡綠的光澤。

  成片的丘陵起伏環繞,遠處湖泊澄淨,水面倒映著藍天,兩側的松林下,也被陽光投出明暗的光影。

  這景忒美。

  風一吹,都能聞到青草和松針的味道。

  從灰撲撲的片場到這,所有人的心情都舒暢了。

  馮導歪著臉看向江來,一臉的難以置信。

  「你家的?」

  江來理所當然的點點頭。

  「對啊,我家的。」

  馮導一歪嘴,頗為羨慕的說道:「你丫還是太低調了。」

  不怪馮導這樣,這時候高爾夫球這種運動傳到國內不過十幾年,全國都沒多少家高爾夫球場,況且老百姓也不愛看這玩意。

  這時候的高爾夫球場大多是用來接待外賓,商務考察用,平時基本沒人。

  隨後馮導又特興奮的說道:「哎哎,你們先準備準備啊,我先帶著王小烈去掃掃景,這景不拍可太浪費了。」

  王小烈就是這部戲的攝影師,《頑主》也是這哥們掌鏡。

  不用馮導說,這哥們早就提溜著攝像機,屁顛屁顛的到處拍去了。

  江來輕輕一笑,心情舒暢的坐在遮陽傘下,其他人要麼在整理設備,要麼就到處跑著玩,都在享受著難得的放鬆時刻。

  但江來絲毫沒有注意到,章子貽的臉色不斷變化,眼底滿是複雜的情緒,以及掙扎。

  「葛大爺,你咋不跟著兵哥他們去玩啊?」

  江來看著同在傘下休息的葛尤問道。

  這位一到地兒就找了個椅子坐下,一直一副閉目養神的樣子,只能說不愧是葛大爺,到哪都是葛優癱。

  「嗐,年齡大了,玩不動了。」葛大爺連眼皮都沒抬。

  「您這今年才四十吧,還是我記錯了?」

  葛大爺眼一睜,腦袋一歪。

  「你還真信了啊?」

  江來:「......」

  葛大爺咧嘴笑了笑,說道:

  「我就是琢磨戲呢。」

  「您都演這麼好了還琢磨啊?」江來問道。

  「嘿!這話說的,再怎麼著也得琢磨啊,我這人吧,不把每場戲想明白,我是成宿成宿的睡不著。」

  江來點點頭,若有所思。

  原來頭髮是這麼沒的。

  「那咱哥倆嘮嘮,這場戲您是怎麼想的?」

  葛大爺看了江來一眼,坐正身體,手指虛點著。

  「你看啊,姚遠這人應該是不想接這一單的,一個整不好會特麻煩,但沒轍啊,形勢比人強,而且得生活啊,是吧?」

  「所以簽合同這塊,他才細緻的講著合同條款,一是不給自己添麻煩,二是想讓這二代知難而退。」

  「所以我就在想啊,這塊要怎麼表達好這種情緒,演的時候我是收著點,還是放著點。」

  江來想著自己的角色,說道:「我覺得您收著點演吧,我肯定還是那種囂張不耐煩,是外放的感覺,這一收一放,畫面就活了,當然這是我自己的感覺,我也不知道合適不合適。」

  葛大爺饒有興致的看著江來,突然覺得這小孩有點意思。

  倆人開始就角色討論起來,聊著聊著又從角色討論到表演本身。


  葛大爺說,演戲就是他最大的享受,但最享受的,是鑽進角色里,把這個人物琢磨塑造出來的過程。

  而最讓江來內心觸動的,是葛大爺這句話。

  「我覺著吧,這演戲和做人一樣,得謙虛著點,還得有一股子較真勁兒,不把角色吃透,不真真兒的來,別說觀眾看不下去,自己都過不去啊。」

  江來聽的仔細,一旁的章子貽也認真思考。

  馮小鋼評價過葛尤,說他總是一本正經的演一個不著四六的人,非常誠懇的說一些不著四六的話。

  這話其實能看出來,那個銀幕上總是鬆弛蔫壞的人,背後其實一直在緊繃著。

  這種緊繃指的不是緊張、僵硬,而是對角色的深度理解,極度較真。

  影評人總是說葛尤能輕鬆的演出角色內在的張力與掙扎,但這背後下的功夫可並不是這麼輕鬆。

  就像《霸王別姬》里小癩子說的,得挨多少打才能成角兒啊。

  得掉多少頭髮才能演成葛尤啊。

  ......

  「畫面正常!」

  「收音也OK!」

  「啪!」

  「Action!」

  草地上,江來握著球桿,撅著屁股,用力一揮桿,把高爾夫球打飛。

  葛大爺坐在旁邊的遮陽傘下,對著桌上的紙悠悠開口:

  「協議書,甲方江萬成先生。」

  這裡有一個小改動,劇組平時小江總小江總的叫慣了,馮導聽著順口,乾脆把尤老闆改姓江,就稱呼為小江總。

  「乙方,好夢一日游,簡稱,夢遊。甲乙雙方經協商達成協議如下。」

  葛大爺時不時抬頭看一眼江來,把協議書內容的台詞說的慢條斯理,抑揚頓挫,生怕對方聽不清。

  「三,如甲方未經乙方允許,單方終止之夢想,將被視為違約,括弧,如遇戰爭、自然災害及人力不可抗拒之因素...」

  江來一直沒搭理,這時候才打斷說了句:「天塌下來都有效。」

  葛大爺瞅了一眼江來,皺皺眉繼續說道:「甲方應賠償乙方一切損失。四...」

  「甭四了,我給你簽了不完了嗎,只要能過了老爺子這關,怎麼著都行。」

  江來再次打斷,低下頭瞄著地上的球,又看向果嶺的旗子,說道:

  「我要是反悔,瞧見沒有,這球場,還有我那奔,就全歸你們了。」

  一桿揮出,球高高飛起,恰好入洞。

  江來瞬間激動,即興發揮喊了句:「看著沒!一桿進洞!」

  說完杵著球桿抖腿嘚瑟。

  王小烈控著鏡頭精準捕捉著一切。

  鏡頭緩慢上搖,遠處湖光粼粼,山巒若隱若現,一行白鷺從地面騰空而起,沖向藍天。

  鏡頭外,章子貽站在人群里,輕咬著嘴唇。

  她的目光始終纏繞在江來身上,眼裡有愛慕,有不願當花瓶的不甘,與驕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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