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倒懸焚鎖
椿，雖然這個神秘的長生者並沒有親自現身，只是放出一道霧氣蜿蜒於戰場之間。
但這霧的態度已經很清楚了——它不讓任何人走，也不讓任何人死得太快。
它要這場戰鬥繼續打下去。因為只要戰鬥還在繼續，亡魂就會持續哀嚎，不斷發出那種能將它從八千年沉睡中喚醒的聲音。
梵的聲音再一次在徐鶴隱的靈樞中響起：「沒想到椿會幫眾友！眾友開始拖時間了，你有把握嗎？」
「現在還沒有。」徐鶴隱的聲音從幽冥機甲中傳出來，三顆頭顱同時盯住那道還在戰場邊緣蜿蜒流淌的霧氣，「但再過一會兒就有了，我又不是沒有背景的人！」
他說的是實話。
盂蘭火盆的前兩招需要的是「餓」。
數十萬陰兵被超度、被餵飽、又重新被餓醒之後產生的那種深到極點的餓。
中元鬼門點燃的就是那種餓。
但再往後的招式，需要的不是餓，是「飽」。
是亡魂被真正超度、真正放下、真正不再餓了的飽。
他手裡現在只有餓著的亡魂，沒有飽過的。
剛才盂蘭盆餵飽過它們一瞬，但那一瞬已經被燒乾淨了。
要想發動後面的招式，他需要讓這些亡魂再飽一次。
不是在盂蘭盆的光里飽，是在更深的、連時間都無法重新餓醒它們的地方飽。
那需要時間。
而戰場上現在最不缺的就是時間。
八千載見枯榮的長生者正把它活過的所有時間像蛇一樣蜿蜒在每個人身邊。
所以徐鶴隱時間多得用不完。
但徐鶴隱缺的不是時間本身，而是在這段時間裡不被眾友反殺，他只需要斬殺眾友以證明自己就可以了。
萬物律動重新開始了，被霧中那截時間打斷的劍意從數據流的殘骸中、從花瓣凋零後的灰燼中、從亡魂沉默後的安靜中重新凝聚起來。
這一次的律動不再是生長的節奏，是呼吸。一呼一吸之間，波動在有無之間反覆切換。
有的時候鋒利到足以切開眾友的靈樞外殼，無的時候連靈網最基礎的監測協議都無法感知到它的存在。
眾友按住了劍柄。
他的劍魂還在怨火灼燒後的餘悸中微微發抖，但持劍者的手已經穩了下來。
他不需要打贏徐鶴隱，他只需要拖到霧出手。
霧一定會出手，因為霧不想讓這場戰鬥結束。所以霧不會讓徐鶴隱殺死他，也不會讓他殺死徐鶴隱。霧要的是永遠打下去。
徐鶴隱不再看眾友。
幽冥機甲六條掐著各式手印的機械臂緩緩展開。
鬼門點燃的那一點黑色燈芯還懸浮在掌心之間，將滅未滅，像一盞燒了很久但還沒有燒盡的燈。
機甲表面的數十萬陰兵在怨火中已經燃燒了太久，它們的執念正在被金頂佛燈一點一點地燒成灰燼。
不是超度，是燒盡。超度是放下，燒儘是連放下的力氣都沒有了。
但徐鶴隱還有香灰。
小陰間的裂隙再一次被撕開。
不是之前那種傾瀉，是更深的、更暴烈的抽取。
徐鶴隱把小陰間儲存的物資一次性全部抽了出來。
灰白色的顆粒從裂隙中湧出，不是霧，是沙。
焚燒、超度過、被遺忘過太多次之後，連執念都結不成形的、最底層的祭奠殘渣，也開始飛起。
那些殘渣落在幽冥機甲表面正在燃燒的陰兵身上，不是補充，是替換。把已經燒到只剩最後一縷執念的陰兵替換下來，讓它們退入機甲深處休息，把還沒燒過的、剛剛從香灰中凝聚出來的新生亡魂填上去。
一替一換之間，幽冥機甲的形態開始變化。
不是變大，是變密。
原本由數十萬陰兵層層堆疊而成的機甲表面，開始朝內坍縮。陰兵與陰兵之間的縫隙被新填入的香灰殘渣填滿，接縫被燒盡後的執念灰燼焊死。
整尊機甲從一個由無數獨立個體堆砌而成的方陣，變成了一整塊緻密的、沒有任何縫隙的、由數十萬亡魂被壓縮到極限之後形成的材料。
那材料表面還浮著經文，還浮著亡魂的面容，還浮著盂蘭火盆將滅未滅時的昏黃色。
但它們不再流動了，它們被壓得太緊，緊到連怨火都只能在表面燃燒，無法再滲透進去。
然後，機甲的形態開始朝外生長。
不是之前那種陰兵堆疊的組合。
是從那整塊緻密材料中，硬生生地、像從石頭裡長出樹一樣地朝外長。一隻只手臂從機甲的表面扭曲著浮現出來。
不是六條，是數十條，數百條……
每一條手臂都由被壓實的亡魂執念構成，每一次彎曲都發出紙張被揉緊時的沙沙聲。
突然間，徐鶴隱吐出一口氣。
不是呼吸，是一口火。
幽藍色的火焰從他三顆頭顱的口中同時湧出。
那火幽到發黑，藍到發冷。
火焰所過之處，梵天靈網的結構沒有燃燒，沒有崩解，沒有發出任何被攻擊時該有的警報。
它只是安靜地、像被說服了一般地，讓開了。
因為那不是燒給活人看的火。
那是徐鶴隱的本命火結合周圍情緒而生。
是徐鶴隱將數十萬陰兵被中元鬼門燒盡後剩下的最後一點執念灰燼，連同他自己的一部分神識，一同點燃。
鬼火不燒數據，不燒協議，不燒防火牆。它只燒一樣東西，那就是魂魄。
靈網沒有魂，但靈網中流動的每一段代碼都曾經被人寫過，每一個節點都曾經被人建過，每一條信道都曾經被人用過。寫代碼的人會留下執念，建節點的人會留下執念，用的人會留下執念。
這些執念太淡了，淡到連盂蘭盆的光都無法將它們凝聚成陰兵。
鬼火點燃了它們。
徐鶴隱壓縮陰兵，不是為了進攻，而是為了防禦。
防止此火灼傷他的本體，引燃他的情緒。
這就是孟蘭盆的第三式。
「第三式：倒懸焚鎖。」
此招本來應是以大慈悲之心，以慈悲渡魂，讓魂魄貢獻出自己的一份力量，但徐鶴隱對這些充滿罪惡的魂魄殘響，實在是升不起半分慈悲，他們也就只有死亡時才可憐，他們是受害者，也是壓迫者！
但這霧的態度已經很清楚了——它不讓任何人走，也不讓任何人死得太快。
它要這場戰鬥繼續打下去。因為只要戰鬥還在繼續，亡魂就會持續哀嚎，不斷發出那種能將它從八千年沉睡中喚醒的聲音。
梵的聲音再一次在徐鶴隱的靈樞中響起：「沒想到椿會幫眾友！眾友開始拖時間了，你有把握嗎？」
「現在還沒有。」徐鶴隱的聲音從幽冥機甲中傳出來，三顆頭顱同時盯住那道還在戰場邊緣蜿蜒流淌的霧氣，「但再過一會兒就有了，我又不是沒有背景的人！」
他說的是實話。
盂蘭火盆的前兩招需要的是「餓」。
數十萬陰兵被超度、被餵飽、又重新被餓醒之後產生的那種深到極點的餓。
中元鬼門點燃的就是那種餓。
但再往後的招式，需要的不是餓，是「飽」。
是亡魂被真正超度、真正放下、真正不再餓了的飽。
他手裡現在只有餓著的亡魂，沒有飽過的。
剛才盂蘭盆餵飽過它們一瞬，但那一瞬已經被燒乾淨了。
要想發動後面的招式，他需要讓這些亡魂再飽一次。
不是在盂蘭盆的光里飽，是在更深的、連時間都無法重新餓醒它們的地方飽。
那需要時間。
而戰場上現在最不缺的就是時間。
八千載見枯榮的長生者正把它活過的所有時間像蛇一樣蜿蜒在每個人身邊。
所以徐鶴隱時間多得用不完。
但徐鶴隱缺的不是時間本身，而是在這段時間裡不被眾友反殺，他只需要斬殺眾友以證明自己就可以了。
萬物律動重新開始了，被霧中那截時間打斷的劍意從數據流的殘骸中、從花瓣凋零後的灰燼中、從亡魂沉默後的安靜中重新凝聚起來。
這一次的律動不再是生長的節奏，是呼吸。一呼一吸之間，波動在有無之間反覆切換。
有的時候鋒利到足以切開眾友的靈樞外殼，無的時候連靈網最基礎的監測協議都無法感知到它的存在。
眾友按住了劍柄。
他的劍魂還在怨火灼燒後的餘悸中微微發抖，但持劍者的手已經穩了下來。
他不需要打贏徐鶴隱，他只需要拖到霧出手。
霧一定會出手，因為霧不想讓這場戰鬥結束。所以霧不會讓徐鶴隱殺死他，也不會讓他殺死徐鶴隱。霧要的是永遠打下去。
徐鶴隱不再看眾友。
幽冥機甲六條掐著各式手印的機械臂緩緩展開。
鬼門點燃的那一點黑色燈芯還懸浮在掌心之間，將滅未滅，像一盞燒了很久但還沒有燒盡的燈。
機甲表面的數十萬陰兵在怨火中已經燃燒了太久，它們的執念正在被金頂佛燈一點一點地燒成灰燼。
不是超度，是燒盡。超度是放下，燒儘是連放下的力氣都沒有了。
但徐鶴隱還有香灰。
小陰間的裂隙再一次被撕開。
不是之前那種傾瀉，是更深的、更暴烈的抽取。
徐鶴隱把小陰間儲存的物資一次性全部抽了出來。
灰白色的顆粒從裂隙中湧出，不是霧，是沙。
焚燒、超度過、被遺忘過太多次之後，連執念都結不成形的、最底層的祭奠殘渣，也開始飛起。
那些殘渣落在幽冥機甲表面正在燃燒的陰兵身上，不是補充，是替換。把已經燒到只剩最後一縷執念的陰兵替換下來，讓它們退入機甲深處休息，把還沒燒過的、剛剛從香灰中凝聚出來的新生亡魂填上去。
一替一換之間，幽冥機甲的形態開始變化。
不是變大，是變密。
原本由數十萬陰兵層層堆疊而成的機甲表面，開始朝內坍縮。陰兵與陰兵之間的縫隙被新填入的香灰殘渣填滿，接縫被燒盡後的執念灰燼焊死。
整尊機甲從一個由無數獨立個體堆砌而成的方陣，變成了一整塊緻密的、沒有任何縫隙的、由數十萬亡魂被壓縮到極限之後形成的材料。
那材料表面還浮著經文，還浮著亡魂的面容，還浮著盂蘭火盆將滅未滅時的昏黃色。
但它們不再流動了，它們被壓得太緊，緊到連怨火都只能在表面燃燒，無法再滲透進去。
然後，機甲的形態開始朝外生長。
不是之前那種陰兵堆疊的組合。
是從那整塊緻密材料中，硬生生地、像從石頭裡長出樹一樣地朝外長。一隻只手臂從機甲的表面扭曲著浮現出來。
不是六條，是數十條，數百條……
每一條手臂都由被壓實的亡魂執念構成，每一次彎曲都發出紙張被揉緊時的沙沙聲。
突然間，徐鶴隱吐出一口氣。
不是呼吸，是一口火。
幽藍色的火焰從他三顆頭顱的口中同時湧出。
那火幽到發黑，藍到發冷。
火焰所過之處，梵天靈網的結構沒有燃燒，沒有崩解，沒有發出任何被攻擊時該有的警報。
它只是安靜地、像被說服了一般地，讓開了。
因為那不是燒給活人看的火。
那是徐鶴隱的本命火結合周圍情緒而生。
是徐鶴隱將數十萬陰兵被中元鬼門燒盡後剩下的最後一點執念灰燼，連同他自己的一部分神識，一同點燃。
鬼火不燒數據，不燒協議，不燒防火牆。它只燒一樣東西，那就是魂魄。
靈網沒有魂，但靈網中流動的每一段代碼都曾經被人寫過，每一個節點都曾經被人建過，每一條信道都曾經被人用過。寫代碼的人會留下執念，建節點的人會留下執念，用的人會留下執念。
這些執念太淡了，淡到連盂蘭盆的光都無法將它們凝聚成陰兵。
鬼火點燃了它們。
徐鶴隱壓縮陰兵，不是為了進攻，而是為了防禦。
防止此火灼傷他的本體，引燃他的情緒。
這就是孟蘭盆的第三式。
「第三式：倒懸焚鎖。」
此招本來應是以大慈悲之心，以慈悲渡魂，讓魂魄貢獻出自己的一份力量，但徐鶴隱對這些充滿罪惡的魂魄殘響，實在是升不起半分慈悲，他們也就只有死亡時才可憐，他們是受害者，也是壓迫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