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大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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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鶴隱一路奔出數里,直到腳下的泥土變成了鬆軟的落葉層,才縱身躍上一棵老樹的樹冠。

  他踩在一根橫斜的枝丫上,扶住樹幹,回頭望去。

  這一望,他的呼吸微微一滯。

  原本寧靜的夜空,此刻已面目全非。紫色的雷霆從雲層中劈落,一道接一道,像是有無數條雷龍在天上翻滾撕咬,雷光照亮了半邊天際,將整片天空映得忽明忽暗。而雷光之間,密密麻麻的倀鬼穿梭飛舞,像一片片黑色的紙灰被狂風捲起,鋪天蓋地,遮蔽了星辰,也遮蔽了月亮。

  他本來是想直接飛上高空,從高處看清戰局的。看到這恍惚如神話般的場景,就徹底打消了這個念頭。

  那種場面,沾上一點就是死。

  他的目光從天空移向地面。

  那片終年不散的迷霧,不知何時已經散盡了。森林失去了迷霧的遮蔽,像是被人扒光了衣裳,露出了底下最真實的模樣。

  樹木在顫抖,枝葉在簌簌作響,整片林子都在躁動。

  無數飛禽走獸從林子裡衝出來。

  鳥群遮天蔽日,發出驚恐的嘶鳴,拼命往遠處飛。走獸們也不管不顧了,野豬、鹿、獾、狐狸,平日裡天敵關係的此刻也擠在一起,只顧埋頭狂奔,踩斷枯枝,踏碎落葉,發出嘈雜的聲響。有的撞在樹幹上,踉蹌一下,又爬起來繼續跑;有的跑錯了方向,又折回來,混進另一群逃命的隊伍里。

  它們在逃。

  逃離那片林子,逃離那些雷霆,逃離那些倀鬼,逃離地底深處正在發生的、讓它們恐懼的東西。

  徐鶴隱站在樹冠上,望著這一切,沉默了很久。

  夜風吹過來,帶著遠處戰場傳來的焦糊味和血腥氣。他握了握手裡的金剛杵,杵身微溫,這讓他有了點心理安慰。

  徐鶴隱正站在樹冠上觀望,忽然腳下一陣劇震。

  那震動來得毫無徵兆,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地底翻了個身。他身形一晃,險些從枝頭栽下去,下意識一把抓住頭頂的樹枝,整個人吊在半空。腳下的樹幹劇烈抖動,樹葉簌簌落下,像是下了一場急雨。

  「怎麼回事?」

  他話音未落,大地裂開了。

  不是慢慢裂的,是猛地撕開的。一道巨大的裂縫從他腳下數十丈外的地方炸開,「轟」的一聲悶響,泥土和碎石被拋上半空,又噼里啪啦砸落下來。裂縫向兩側蔓延,像是有一把無形的巨刀從地底往上劈,將整片大地一分為二。

  徐鶴隱攀住樹枝,瞪大了眼。

  裂縫深處,一個龐然大物正在升起。

  先是兩隻巨大的手掌,十指張開,扣住裂縫的兩沿,掌背覆著厚重的鐵甲,甲片上沾滿了泥土和碎石,有些地方還掛著斷掉的樹根。那手指粗得像房梁。

  然後是一顆頭顱。

  那頭顱從裂縫中緩緩探出,大得駭人。頭盔覆面,只露出兩隻眼睛。那雙眼睛裡沒有瞳孔,只有兩團幽綠色的鬼火在燒,燒得整張臉都籠罩在慘綠的光芒中。

  肩、胸、臂,一節一節從地底冒出來。

  那是一尊披甲巨人。

  甲冑樣式粗獷厚重,胸甲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有些符文還泛著微弱的光,有些已經暗淡無光,被泥土填平了紋路。肩甲上蹲著兩隻銅鑄的獸頭,獸口大張,露出森白的獠牙。腰間的甲裙由一片片鐵葉串成,每一片都有門板大小,隨著巨人起身的動作嘩啦啦作響,震得空氣都在顫抖。

  巨人撐住地面,緩緩站直了身軀。

  大地在他腳下龜裂、塌陷、顫抖。

  徐鶴隱在樹枝上,仰頭望著那尊拔地而起的龐然大物,脖子仰到了極限,卻還是看不清它的全貌。那巨人的頭頂沒入陰魂之中,周身繚繞著泥土和碎石揚起的煙塵,像是一座會動的山。

  他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遠處,那些逃竄的飛禽走獸更加瘋狂了。鳥群撲稜稜地從林間沖天而起,走獸們四散奔逃,連滾帶爬,連方向都顧不上了。

  煙塵漸漸散去,巨人立在天地之間,一動不動。

  徐鶴隱吊在樹上,屏住了呼吸。

  心中只有一個想法「好勁呀!能看到如此驚世之戰,這回真是死了也值票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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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底溶洞

  鎮北王站在地上,衣袍被氣流吹得獵獵作響。他仰頭望著那尊虎神,又瞥了一眼上空雷光翻湧的方向,深吸一口氣,聲音裡帶上了幾分急切:

  「敖凌、北山君且慢動手!聽我一言!」

  他張開雙臂,作勢阻攔,語氣竭力放緩:「等我們把旱魃煉成丹,再打不遲。屆時你們要殺要剮,我絕無二話。但現在……」

  「放屁!」

  北山君一聲暴喝,打斷了他。巨大的頭顱從裂縫上方俯下來,那雙幽綠色的眼睛死死盯著鎮北王,瞳孔中的鬼火燒得幾乎要溢出來。他張開巨口,一團濃稠的黑煙從喉間翻湧而出,像是活物一般,在半空中翻卷、擴散,遮蔽了半邊天幕。

  那黑煙中夾雜著無數細碎的哀鳴,仿佛有千百個亡魂在裡頭掙扎。

  「這可不是小打小鬧了!」

  北山君的聲音從高處砸下來,每一個字都像是一塊巨石,砸在眾人心頭。

  「旱魃一旦成型,這是動搖國運的大事!是會叫整個國家赤地千里、餓殍遍野的大禍!」

  他越說越怒,那團黑煙也跟著翻湧得更加劇烈,像是一鍋煮沸的墨汁。裂縫邊緣的碎石被震得簌簌滾落,掉進深不見底的裂隙中,許久才傳來回聲。

  「我一開始,」北山君的聲音忽然壓低了一些,壓得極沉,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以為你們只是想養屍。養屍就養屍吧!這世道黑心的人多了去了,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懶得管你們這些腌臢事。」

  他頓了頓,那雙幽綠色的眼睛猛地瞪大,鬼火幾乎要從眼眶裡噴出來。

  「可我沒想到,你們膽大包天,居然敢培育旱魃!」

  那聲音驟然拔高,震得附近的樹木都在顫抖。

  「旱魃必須死!必須將它吃下去的靈氣歸還天地,不可能讓你們帶走。」

  北山君一字一頓,每一個字都像是鐵錘砸在鐵砧上,鏗鏘有力,不容置疑。

  「今天就算那皇帝來了,它也非死不可!」

  鎮北王臉色鐵青,嘴唇動了動,終究沒有再開口。

  敖凌站在一旁,長刀橫在身前,刀身上的金龍不知何時已經睜開了眼,龍目紅光幽幽。他對面的常青也停下了攻勢。

  敖凌瞥了一眼鎮北王,又望了望那尊遮天蔽日的虎神,嘴角微微勾起,沒有說一個字。

  黑煙在夜空中翻湧不息,雷光在雲層中時隱時現,大地還在微微顫抖。

  旱魃在血池中又發出了一聲沉悶的咆哮,卻被白鹿再次鎮壓。

  鎮北王咬了咬牙,目光透露出幾分決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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