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陽曲兵變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太原府內剛起亂象,陽曲縣內卻是形勢嚴峻。

  與陳默所預想的有所不同,杜重威完全不按常理出手,此時正站立在城頭之上,與不遠處城下的劉崇對峙。

  看著僅僅有數千人馬跟隨的劉崇,杜重威哈哈大笑。

  「劉崇!你兄長狼子野心,竟聯合那陳默小兒一同逼宮節度使大人!

  今日本將且先將你斬於刀下,再回太原宰了劉知遠!」

  城牆下,劉崇臉色陰沉,看著高處的杜重威,低聲詢問白文珂。

  「怎麼回事,杜重威這是瘋了嗎?」

  白文珂同樣不解,之前與劉知遠相談陽曲縣的情況,已經預想過所有的情況。

  最壞的結果無非是劉崇被杜重威這瘋子殺掉,再怎麼樣也不會狂妄到帶兵圍困陽曲縣。

  可看現在的情況,接下來可不好脫身了,除非安審信回來,或是石敬瑭的命令傳來。

  城頭上。

  杜重威眼見劉崇的人開始收縮陣型,排頭兵換成了身穿鐵甲的軍士,只待劉崇一聲令下,就會瞬間出手。

  杜重威嘴角掛起一抹冷笑,伸手輕輕一揮,城頭邊緣瞬間冒出許多手持硬弓的士兵,紛紛搭箭上弓,箭尖直指城下的劉崇,只待一聲令下,便可百箭齊發。

  杜重威身後,安元信看著似乎想動真格的杜重威,臉色微微一變,上前一把拽住了杜重威的手臂,語氣急促。

  「不是說抓他就行嗎,怎麼還要動手!」

  杜重威手臂一沉,看著身邊的安元信,胳膊使勁一甩,一把便推開了安元信。

  「少廢話!劉知遠這廝已有反心,現在殺了劉崇,正好祭旗!

  回頭再殺回太原,一舉拿下劉知遠,救出節度使大人。」

  說到這裡,杜重威面露凶光,恨恨說道。

  「還有那陳默,陰險狡詐之徒,正好藉機一併除掉。」

  杜重威正在自說自話,並沒有看到被他推開的安元信已經變了臉色,正神色冰冷的看著他。

  相較於官職,此時的杜重威可沒有安元信權力大,若不是借著安元信的勢頭,就憑杜重威的這幾千兵馬,可困不住劉崇。

  杜重威此時已經被沖昏了頭腦,倒不是說他對石敬瑭有多忠誠。

  就現在的情況來說,只要除掉劉知遠,那自己可就算是一飛沖天了,石敬瑭之下,誰敢不服他?

  想著這些,杜重威就有些壓制不住笑意,重重揮手。

  可接下來的一幕卻是讓杜重威皺眉不已。

  只見原本搭弓的士兵紛紛鬆開弓弦,轉過身來直直的看向自己,眼神不善。

  身後,安元信緩緩邁步,看著杜重威,冷哼出聲。

  「杜重威,你是不是忘了這是什麼地方?

  若是還敢繼續撒野,別怪我不客氣!」

  此時的安元信算是看明白了,杜重威這廝完全就是個莽夫,毫無頭腦。

  若是太原那邊真出了什麼問題,以石敬瑭的心智,怎麼可能就那麼被人拿捏,毫不反抗?

  恐怕此時整個河東都將陷入一片混戰。

  想著之前杜重威對自己說到那些話,自己竟然直接相信了,簡直是瘋了。

  安元信對面,杜重威緊咬牙關,目眥欲裂。

  「安元信!你可知你在幹什麼!」

  安元信同樣爆喝出聲。

  「杜重威!你是在和誰說話!」

  杜重威像是一頭髮怒的公牛,一把就拽出了腰間的長刀,直指安元信。

  隨著他的動作,城頭上安元信的手下迅速靠攏,一個個虎視眈眈,紛紛手握刀柄。

  眼見杜重威被圍,張霸率先邁步,瞪著眼睛沖了出去,直奔安元信。

  「娘的!你個狗雜碎!」

  只是不等他衝到安元信身前,一道猛烈的破空聲傳來,直奔張霸心口。

  張霸有所察覺,用最快的速度閃身躲避,可依舊是閃躲不及,被箭矢刺穿了胳膊,慘哼出聲。

  眼見氣氛開始不對,李宸急忙上前,先是對著杜重威耳語幾句。


  「將軍,這可是陽曲縣,不可貿然行事,若是現在被安元信拿下,就算到了節度使面前,我們也同樣吃不了兜著走。

  就眼下來看,桑維翰傳來的消息可能有假。

  若是將軍一意孤行,恐無退路啊!」

  看著受傷的張霸,鮮血流了一地,杜重威仿佛被鮮血刺激,根本不管李琛的勸說,轉身一巴掌抽在李琛臉上。

  「我要你來教我!」

  李琛臉上一陣吃疼,耳內更是嗡鳴聲不斷,臉頰瞬間腫脹起來。

  可李琛哪敢埋怨,迅速爬起身,再次拉住杜重威的胳膊。

  「將軍!」

  杜重威被李琛搞的更加暴躁,根本不願去聽他廢話,一腳踹在李琛肚子上,將他踢得老遠。

  不去管趴在一旁的李琛,杜重威雙眸噴火,上前幾步,繞過張霸,幾乎是臉對臉的朝著安元信怒吼。

  「安元信!你不知道我的身份嗎!若是節度使有了任何閃失!你負擔的起嗎!」

  安元信眼睛微眯,輕輕推開杜重威,語氣冰冷。

  「那又如何。」

  杜重威被安元信推開,聽著他的話,一把便抬起手中長刀,朝著安元信的脖頸就砍了過去。

  安元信雙眼一瞪,同樣不甘示弱,反身一個後踹,踢在了杜重威握刀的手腕上。

  就在兩人分開之際,城門外傳來了一聲聲呼喊。

  「節度使大人傳令!速開城門!」

  隨著聲音落下,杜重威與安元信齊齊一愣,迅速靠近另一邊城牆。

  城內,劉崇此時正被手下士兵圍著,方才城頭上的聲音他依稀有所聽見。

  此時聽到城門外的呼喊,瞬間鬆了一口氣。

  隨著城門大開,離開太原的傳令兵衝進城門,跨下的馬匹似乎已經用盡了力氣,剛一停下就開始口吐白沫,癱倒在地上開始撲騰。

  傳令兵從翻倒的馬匹一旁站起,顧不上身上的疼痛,急急出聲。

  「節度使大人有令!杜重威與劉崇接令!」

  城頭上,杜重威此時已經有些混亂起來,心中的那口氣像是不吐不快,衝下城頭就直奔傳令兵而去。

  「說!太原如今什麼情況!」

  傳令兵卻像沒聽見一般,看著不遠處的一堆甲士,急急出聲。

  「劉崇呢!」

  杜重威見這傳令兵竟敢無視自己,心中一個發狠,一刀便斬了下去。

  城牆樓梯處,安元信原本還打算聽聽看情況,可杜重威的這一舉動卻是嚇了他一跳。

  安元信眼睛圓睜,快步衝上前去,看著已經死的不能再死的傳令兵,猛然轉頭看向杜重威。

  「你在幹什麼!」

  杜重威卻是根本不理會安元信,衝著城門就沖了出去。

  他帶來的士兵為了不讓劉崇的人出去,此時正在城門外把守。

  為了確保萬無一失,杜重威專程讓人傳信,讓自己遠在別處的屬下前來支援,生怕劉知遠會有其他後手。

  隨著杜重威衝出城門,安元信心知不妙,剛想出聲讓人關門,就被身後的一把長刀貫穿胸膛。

  安元信身體一僵,不敢置信的看著胸口的刀尖。

  幾乎是本能一般,安元信迅速抽出腰間長刀,轉身揮向身後。

  可因為身上的傷勢,安元信的動作並不算很大,身後那人很輕易就躲了過去。

  隨著安元信轉身,只見張霸正單手握刀,鼻子裡喘著粗氣,直愣愣盯著安元信。

  張霸身後,安元信的副將有些不忍的走上前來,拍了拍張霸的肩膀。

  「行了,杜將軍已經出去了,我們還是快跟上吧。」

  張霸卻是一甩胳膊,揮舞著長刀舒展筋骨。

  「老子今天不把他的頭剁下來!我跟他姓!」

  說著,張霸狠狠將手中長刀揮下。

  安元信看著張霸身邊自己的副將,怎麼也想不到他是何時投靠杜重威的。

  刀光落下,安元信帶著一肚子的疑問沒了氣息,雙眼圓睜,死不瞑目。


  不遠處,劉崇看著這一幕,額角直跳,一切都發生的太快。

  眼下的情況已經壞的不能再壞了。

  劉崇身旁,白文珂一拽劉崇的袖子,急忙出聲。

  「虞候,先撤進城內躲起來,杜重威現在這架勢,不可能一直待在陽曲。

  只要能撐過眼前這一陣,說不定還有轉機。」

  劉崇一個咬牙,知道白文珂說得對,轉身就朝著城內深處逃去。

  白文珂緊隨其後,聲音急促。

  「肯定是出事了,有人從中作梗!」

  劉崇此時已經有些亂了分寸,只顧著逃跑,來不及去想白文珂的猜測。

  隨著劉崇離開城門處,他手下的士兵也開始後退。

  主將已經跑了,他們留下也只有死路一條。

  城門處,看著正在逃跑的劉崇等人,張霸臉上露出一副癲狂的笑意。

  隨手將刀上的血跡甩掉,張霸邁步就要追上。

  身後的安元信親兵卻是一個伸手,拉住了張霸。

  「不用追,城門都已封死,他們逃不掉,垂死掙扎罷了。」

  張霸看了看他,不屑的冷哼一聲,轉身走向城門。

  城樓上,此時正亂作一團。

  李琛腫著半邊臉站在城牆一側,靜靜看著面前的廝殺,嘴角含笑。

  好像方才杜重威打的不是他一樣,笑呵呵的小聲嘀咕。

  「將軍當真英明。」

  伸手揉了揉臉,繼續開口。

  「若是下手能輕點的話,那就更好了。」

  原來早在這之前,李琛就已經料到了現在的情況,陽曲縣這地方不是別處,劉崇與杜重威碰上肯定會有所磕碰。

  想著桑維翰傳來的消息,李琛私下裡與杜重威密謀,先奪了安元信的兵權,將陽曲縣的重兵把持在手,這樣才好徹底坐實劉知遠的不忠。

  只要回了太原,哪怕劉知遠沒反,也可將屎盆子扣在劉崇身上。

  就說劉崇與劉知遠裡應外合,先拿下陽曲,再帶兵回去將石敬瑭拉下馬,自己好坐鎮太原。

  一來可解割地計劃,二來也可向洛陽表明忠心。

  想著自己的謀算,李琛輕笑出聲。

  「如此一來,我的地位將水漲船高,何愁在這亂世不能謀取一個未來。」

  城外,杜重威已經將手下士兵匯聚。

  後續支援的也已經傳信而來,要不了多久就可以抵達陽曲。

  整合了士兵,城頭上的廝殺也已經接近尾聲。

  其實反抗的並沒有多少人,這些士兵一直鎮守陽曲,那還有什麼上升空間,早已不滿。

  借著這次機會,正好可以離開陽曲,好好圖謀一番將來。

  等到一切塵埃落定,杜重威緩步走進城門,跟著張霸的腳步走到安元信的屍首身前。

  看著安元信已經掉落的頭顱,杜重威狠狠啐了一口,一腳將那圓滾滾的頭顱踢開,大手一揮。

  「找!將陽曲翻過來也要將劉崇找出來,宰了他祭旗!

  然後我們再殺回太原,只要除掉劉知遠。

  本將一定不會忘了各位的功勞!」

  隨著杜重威話語落下,城門處瞬間傳出一陣叫好聲。

  一個個如同脫韁的野馬,開始在城內尋找起來。

  雖說動靜不小,可這些人還是有分寸的,並沒有對劉崇之外的人出手。

  畢竟這裡住的多為將領親屬,一個不注意,那可是要掉腦袋的。

  城內一處院子的地窖里。

  劉崇與白文珂正屏息凝神,不敢有任何大動靜。

  白文珂擦了擦頭上的汗水,看著身處的逼仄環境。

  鼻子微微抽動,直皺眉頭,稻草的腐爛氣息以及角落處醃菜缸里的味道,沖得人直眯眼睛。

  想到方才的情形,白文珂氣得直咬牙。

  「一定是桑維翰!之前就有人傳信,說是桑維翰的手下幕僚偷偷出城,肯定就是他帶消息給的杜重威。


  好個桑維翰,自己失勢,就想著將所有人拉下水,當真是用心險惡。」

  劉崇此時哪有心思與白文珂談論這個,正專心地緊貼地窖入口的木板,聽著外面的動靜。

  與此同時的太原,陳默靜靜坐在院子裡,等待著楊閔他們回來。

  天色已經微微發亮,昨夜城內安靜異常,相信過不了多久,劉崇那裡的消息就會傳回太原,正好可以斬掉劉知遠一臂,又不會傷到自己。

  其實陽曲縣的情況不過是陳默的一步無理手,原本那次與劉知遠夜談,陳默是想說明桑維翰那裡的情況的。

  可看劉知遠那樣子,陳默決定閉口不言。

  任由劉崇自生自滅。

  就以劉崇的性格,若真讓劉知遠上位,劉崇指不定會如何作威作福,這並不是陳默想要的結果。

  隨著一聲雞鳴。

  楊閔眾人從督捕司外的一處處小巷子裡返回,腳步沉重。

  一夜之間幾乎跑遍了所有標記的地方。

  既要不被人發現,又要將那密信準確地送達,這可不是一件輕鬆差事。

  陳默站在院中,看著已經返回的楊閔眾人,開口詢問。

  「如何?」

  楊閔雙手抱拳。

  「除了少數邊緣人物,已經將消息散了出去,最多一個時辰,那些人肯定會陸續發現。」

  聽著楊閔的回答,陳默輕輕點頭,示意他們先去吃飯,夜裡還有別的事呢。

  等到楊閔眾人離開,陳默緩緩坐下,看著微白的天空以及依舊不斷的風沙,輕聲自語。

  「太原,只是個開始。」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