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對戰周伯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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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0章 對戰周伯通

  東海之濱,碧波萬頃。

  一葉輕舟破開海霧,靠在桃花島碼頭之上。

  島上桃花灼灼,落英繽紛。

  微風拂過,漫天花瓣猶如一場絢爛的雨,在半空紛紛揚揚飄落,端的一派人間仙境氣象。

  然而站在美景前,洪七公卻臉色凝重。

  他解下背上的紅葫蘆,目光盯著前方看似雜亂無章,實則暗藏殺機的桃林。

  「岳老弟,千萬別亂走。」

  洪七公伸手攔住岳不群,壓低聲音,語氣忌憚。

  「黃老邪這桃花迷陣」,乃是他畢生奇門遁甲的心血結晶。這林子裡的每一棵桃樹、每一塊石頭,都暗合五行八卦的生克變化。」

  「若是走錯一步,不僅迷失方向,更會觸發毒瘴與機關。當年老叫花來這島上,也是跟在黃老邪身後,寸步不敢離。」

  郭靖聽得直咽口水,臉上滿是緊張,雙手死死攥著衣角,生怕踩錯地方連累師父和洪爺爺。

  面對洪七公如臨大敵,岳不群淡淡一笑。

  他一襲蜀錦青衫,在海風中獵獵作響。

  頭戴紫玉冠,手中摺扇「唰」地一聲,在胸前從容展開。

  「洪兄,你太緊張了。」

  岳不群摺扇輕搖,目光越過桃林,眼底隱有一抹紫光流轉。

  「這等奇門陣法,在不懂行的人眼裡,自然是吞噬性命的修羅地獄。」

  「但在貧道眼中————」岳不群嘴角笑意擴大。

  「這不過是自家後花園裡,一條稍微曲折些的青石小徑。」

  話音未落。

  岳不群大袖一背,朝著令天下群雄聞風喪膽的桃花迷陣邁步走去。

  「哎!岳老弟,你瘋了——

  」

  洪七公大驚失色,伸手去拉卻已來不及。

  岳不群踏入桃林,步伐閒庭信步,每一步落下皆精準至極。

  「乾三連,西北行四;坤六斷,退二進三。遇休門而轉生,踏離火而避坎水————」

  岳不群輕聲吟誦破陣口訣。

  腦海中,那捲黃藥師親手相贈的《桃花島奇門遁甲與陣法殘卷》,早已借【小頓悟香】威力推演得爛熟於心。

  連西嶽華山那座氣象萬千的「紫霞迷岳陣」,亦脫胎於此。

  如今走在原版桃花迷陣中,猶如回到親手布置的陣法裡,熟門熟路!

  「唰,唰,唰。」

  岳不群身形在桃林間穿梭。

  前一息還在左側,下一息便突兀出現在右側死角,硬生生將天衣無縫的迷陣撕開一條通衢大道。

  洪七公和郭靖站在陣外,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這————這怎麼可能?!」洪七公揉了揉眼睛,滿臉的不可置信。

  「他怎麼連黃老邪這等壓箱底的奇門遁甲都懂?而且走得比黃老邪本人還要熟練?!」

  「洪爺爺,師父走遠了,咱們快跟上。」

  郭靖對師父有著盲目信任,招呼一聲,順著岳不群走過的足跡大步跟上。

  洪七公咬牙提著酒葫蘆,亦步亦趨跟在後面。

  不多時,三人毫髮無損穿過桃花迷陣,來到一處清幽雅致的竹林精舍前。

  當他們看到竟然有外人,在沒有島主帶領的情況下,大搖大擺地穿過了桃花陣走到這裡時,手中的銅盆「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水花四濺。

  幾個啞仆嚇得魂飛魄散,指著岳不群,「啊啊」地亂叫,眼神中充滿了見鬼般的驚恐。

  在他們的認知里,這根本就是不可能發生的神跡!

  岳不群收起摺扇,走到渾身發抖的啞仆面前,淡淡開口。

  「我與你們黃島主乃是至交好友。」

  「去,收拾三間客房。貧道與洪幫主在此歇息,靜候黃島主歸來。」

  啞仆哪裡敢違逆,趴在地上磕頭,隨後連滾帶爬跑去收拾上房。

  洪七公站在身後,吧嗒了一下嘴。


  「岳老弟,老叫花現在是真信了。這普天之下,只怕沒有你這牛鼻子不會的東西!」

  夜幕降臨,桃花島萬籟俱寂。

  唯有海浪拍擊礁石之聲,在夜空迴蕩。

  客房內,郭靖運起《蟄龍睡丹功》沉沉睡去。

  岳不群悄無聲息推開房門。

  一襲青衫融入夜色。他身形如鬼魅,借著對陣法的掌控,避開機關暗哨,徑直向後山隱秘山洞掠去。

  清音洞!

  這裡關押著全真教師叔祖,天下第一武痴,老頑童————周伯通。

  岳不群在洞外停步。

  洞口雜草叢生,被巨石半掩,透著陰冷潮濕的氣息。他並未出聲,大袖一拂,徑直在洞外青石上盤膝坐下。

  「錚。」

  一聲輕吟。

  岳不群解下腰間君子劍,連著紫檀木劍鞘橫放雙膝之上。

  雙目微闔,體內《紫霞神功》第九層大圓滿真氣緩緩運轉。呼吸綿長,每一次吐納,皆與天地氣機融為一體。

  寂靜。

  山洞內,被困十五年的老頑童周伯通,正百無聊賴地左手和右手打架。

  突然,他雙耳微動。

  「咦?」

  周伯通停下動作,探頭朝洞口望去。

  「外面怎多了一股氣?這氣————好長,好穩,好生奇怪。不像黃老邪那種調子,倒像————」

  周伯通抓耳撓腮,好奇心頓起。

  他本是武痴,被困十五年,除了黃藥師偶爾來打架,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如今洞外突然來了內家高手,他如何能忍?

  「喂喂喂,外面的可是黃老邪?」

  周伯通大聲嚷嚷。

  「你這老傢伙,大半夜不睡覺,跑來洞口裝神弄鬼?」

  洞外鴉雀無聲。

  岳不群閉目盤膝,猶如石雕,呼吸未有半點改變。

  「嘿!不理我?」周伯通憋不住了。

  他生平最怕沒人陪玩,最受不了別人無視。

  「好你個裝模作樣的傢伙,你不說話,老頑童就打得你開口。

  「7

  「嗖!」

  伴隨怪叫,一道灰撲撲的身影猶如皮球,從洞深處彈射而出。

  周伯通躍出洞外,一眼看到端坐青石上的岳不群,以及橫在膝上的長劍。

  「哪裡來的老道士?」周伯通手癢難耐,哇哇怪叫著撲了上去。

  「吃老頑童一拳。」

  周伯通右臂一振,一拳轟出。

  這一拳軟綿無力,實則暗含道家「至柔克至剛」之理。

  拳風過處,未發半點聲響,仿佛融入虛空。

  天下至柔絕學————空明拳!

  面對這絕世拳法,端坐青石的岳不群終於動了。

  他未起身,雙目微闔。

  右手並指如劍,在紫檀木劍鞘上輕輕一叩。

  「錚」

  清越劍鳴驟響。

  岳不群化作劍指,迎著無形無相的空明拳,向前一指點出。

  這一指毫無花巧,卻融合華山劍法的奇險森嚴,以及《獨孤九劍》大成後的破盡萬法之意。

  劍氣歸一,大道至簡。

  「嗤!」

  一道細若遊絲、凝練至極的紫色劍氣,自指尖迸射而出。

  「什麼?!」

  周伯通臉上的怪笑瞬間凝固,雙眼瞪得溜圓。

  他驚駭地發現,自己那號稱「天下至柔、無懈可擊」的七十二路空明拳勁。

  在觸碰到那縷紫色劍氣的瞬間,就像是一團柔軟的棉花,遇到了一把鋒利到了極點的剔骨尖刀。

  「哧啦————」

  紫霞劍氣摧枯拉朽,順著勁力縫隙長驅直入。


  半招。

  甚至連半招都不到!

  周伯通那圓轉如意的空明拳勁,竟然被這一道劍氣,硬生生地卸成了一團亂麻,徹底崩潰潰散。

  「哎喲我的媽呀!」

  周伯通怪叫一聲,身形在半空強行扭轉,連滾帶爬向後暴退三丈。

  他落地抱住右臂,驚疑不定地看著端坐青石的岳不群。

  「你————你你你!」

  周伯通指著岳不群結巴喊道。

  「你這老道士,使的是什麼妖法?」

  「你的劍氣,怎麼比我師兄當年還要邪門?!」

  在周伯通的認知里,他的師兄王重陽,便是這天下武學的最高峰。

  可眼前這個名不見經傳的青衫道士,竟然只用了半招不到,連劍都沒拔,就破了他的空明拳?

  這種視覺與心理上的雙重衝擊,讓老頑童的大腦瞬間宕機。

  岳不群緩緩睜眼,眸底紫芒流轉。

  他拿起橫在膝上的君子劍,隨手插在身旁泥土裡。

  面對驚嘆,岳不群撣了撣袖口,語氣平淡。

  「王重陽,道家劍法第一人?」

  岳不群嘴角勾起冷笑,搖頭道:「呵,當年華山論劍,貧道只是沒在場罷了。」

  轟!

  這句話猶如導火索,直接在周伯通腦袋裡炸開。

  周伯通一生最敬佩之人便是師兄王重陽。

  在他心裡,王重陽就是天下第一,不容任何人褻瀆。

  「哇呀呀呀呀。」

  周伯通氣得原地跳起三尺。

  「好你個狂妄道士,竟敢瞧不起我師兄?」

  「我師兄當年在華山之巔,力挫四大絕頂高手,奪得天下第一。」

  「你算個什麼東西,也敢大放厥詞?」

  周伯通指著岳不群吼道:「你起來,拔劍,老頑童今日非要和你比劃不可。」

  「我若輸了,就把全真劍法統統教你,讓你知道什麼是玄門正宗!」

  「你若輸了————」

  周伯通眼珠一轉,露出壞笑。

  「你若輸了,就留在山洞陪老頑童玩三個月,不,玩半年!」

  看著暴跳如雷的周伯通,岳不群眼底閃過隱晦笑意。

  最高明的獵手,往往以獵物的姿態出現。

  對待這種痴迷武學,心智如孩童般單純的武痴。

  最有效的辦法,就是貶低他最在乎的東西,激起他的好勝心,讓他心甘情願地把自己的底牌掏出來作為賭注。

  「也罷。」

  岳不群起身,青衫在月下飄逸出塵。

  他輕嘆一口氣,裝出勉為其難的模樣。

  「既然周前輩執意要為令師兄正名,貧道便陪前輩過幾招。這全真劍法,貧道倒是真想領教。」

  「好,看招!」

  周伯通大喝一聲,合身撲上。

  這次他未用空明拳,而是雙手成劍指,施展出《全真劍法》。

  「大道初修通九竅,九竅原在尾閭穴。」

  周伯通劍指霍霍,劍氣森然,盡顯全真劍法之古樸渾厚。

  然而這場比試,註定是一場表演。

  岳不群將絕頂紫霞真氣壓制,連《獨孤九劍》真意也收斂九成。

  他猶如高明戲子,陪周伯通在崖坪上「艱難」周旋。

  「當,嗤!」

  兩人身形在月下交錯。

  岳不群故意賣出破綻,讓劍指擦著衣角掠過,裝出險象環生之態。

  「哈哈,老道士,知道全真劍法的厲害了吧?」

  周伯通越打越興奮,大呼小叫,自認穩操勝券。

  但實際上,岳不群已將周伯通施展出的每一招全真劍法,每一條真氣運行的軌跡,都清清楚楚記在腦海之中。

  一百招。


  兩百招。

  三百招!

  眼看周伯通已將全真劍法精要施展得七七八八,岳不群知道火候已到。

  「周前輩,承讓。」

  周伯通一記「罡風掃葉」力道用老,換招之際,岳不群突然變招。

  指尖紫氣一閃,猶如神來之筆,切入全真劍法極為隱蔽的破綻中。

  「砰!」

  岳不群劍指停在周伯通咽喉前一寸。

  森寒劍氣令其皮膚激起一層微栗。

  周伯通保持進攻姿勢,呆呆看著抵在咽喉前的劍指,整個人都傻了。

  他輸了。

  而且是輸在自己引以為傲的全真劍法之上,輸在了自己自以為已經勝券在握的時刻!

  「我————我竟然輸了?」周伯通頹喪地坐倒在地,宛如輸掉玩具的孩童。

  他雖頑劣,卻極重信諾,從不耍賴。

  「你這老道士的劍法,確實比我師兄厲害那麼一點點。」周伯通不甘嘟囔。

  「願賭服輸。老頑童說到做到,全真劍法口訣,這就背給你聽。」

  說罷,周伯通盤膝坐好,一字一句將全真鎮派劍法傾囊相授。

  岳不群負手而立,凝神靜聽。

  以他武學造詣,交手時便已摸透招式,此刻得了口訣,瞬間融會貫通。

  待周伯通背完,岳不群眉頭微皺,裝出沉思之態。

  他輕搖摺扇,在青石上踱步嘆息。

  「周前輩,這全真劍法招式古樸,確是道門正宗。」

  「只可惜————」

  岳不群停步,目光看向周伯通。

  「貧道觀其劍意,似有極大缺陷。」

  「缺陷?」

  周伯通一愣,「什麼缺陷?這可是我師兄親手創的!」

  岳不群嘴角微挑。

  「這劍法,仿佛缺了一卷總綱。這等精妙劍招,本應配合道家至高內功運轉。」

  「若無核心心法相輔,便如無源之水,無本之木。空有軀殼,而無靈魂。」

  轟!

  這句話猶如炸雷,劈在周伯通天靈蓋上。

  周伯通臉色大變,猛地從地上彈起。

  他滿眼震驚不可思議,死死盯著岳不群。

  「你————你怎麼知道?!」

  他怎麼可能不震驚?

  因為岳不群所說的這番話,簡直就是直接戳中了他這一生最大的秘密,也是全真教最大的痛處。

  全真教武學雖然博大精深,但王重陽當年費盡心機,拼死奪得的那部奇書————《九陰真經》,其上半部的內功總綱,正是能夠補全天下所有道門武學缺陷的無上寶典。

  王重陽臨終前,立下遺誓,全真教弟子絕不可修習《九陰真經》。

  所以,全真武學始終差了那最核心的臨門一腳。

  而這《九陰真經》的上半部,此刻就貼身藏在他周伯通的懷裡,成了他這十五年來日夜守護,卻又不敢翻看一眼的死結。

  看著周伯通驚駭欲絕的表情。

  岳不群知道火候已到。

  他將摺扇插入腰間,大袖一翻,摸出一本古舊線裝書籍。

  這並非武功秘籍。

  而是一本岳不群在笑傲世界購買、整理的一本《道德經》註疏。

  但這不是普通的註疏。

  裡面不僅包含後世無數道家學者的精妙研究,更塞滿了岳不群這位將《紫霞神功》推演至大圓滿、踏入絕頂之境的大宗師,對天地本源的無上心得。

  「周前輩。」岳不群捧著冊子,神色鄭重。

  「相逢即是緣。觀前輩痴迷武學,乃性情中人。這冊子是貧道對道家經典的一點拙見。」

  「若覺得有用便收下,權當貧道對重陽真人的一點敬意。」

  說罷,遞過冊子。

  周伯通將信將疑接過,隨手翻開一頁。


  只一眼。

  「嗡!」

  周伯通身體猛地僵住。

  雙眼死死黏在泛黃紙頁上,瞳孔劇烈收縮。

  「這,這是————」

  「玄之又玄,眾妙之門。陰陽交泰,氣化三清————」

  周伯通雙手劇烈顫抖。他看到了什麼?

  他在這本不起眼的冊子裡,竟然看到了師兄王重陽當年苦思冥想數十年,直到臨終前都未曾徹底參透的道家無上真理。

  那些他平時想破腦袋也想不明白的內功關竅,在這本冊子裡,竟然被剖析得猶如白晝般清晰。

  這哪裡是一本註疏?

  這分明是一把能夠直接推開大道之門的金鑰匙啊。

  「你————你這老道士,到底是什麼人?」

  周伯通猛地抬頭,眼神中再無輕視戲謔,取而代之的是深深敬畏。

  能寫出這等無上心法之人,境界之高已超越凡人範疇。

  岳不群負手望月,微微一笑。

  「貧道,華山,岳不群。」

  七個字,盡顯睥睨天下的宗師氣度。

  周伯通雙手捧冊,老淚縱橫。

  對武痴而言,這等直指大道的寶物,比天下金銀珍貴萬倍。

  但他同時極重恩義。

  「岳————岳道友!」周伯通深吸一口氣,咬牙做出艱難決定。

  「老頑童這輩子沒欠過這麼大的人情。你既然捨得送無價之寶,我也絕不小氣。」

  周伯通猛拍胸脯,眼中閃過決絕。

  「師兄不讓我練那門武功,但我可沒發誓不背給別人聽。」

  「岳道友坐好。這天下武林做夢都想得到的《九陰真經》上半部,老頑童今日就一字一句,背給你聽。」

  成了!

  聽到這句話,岳不群心底大石落地。

  完美的陽謀。

  他不費吹灰之力,甚至連手都沒動,就讓這位天下最頂尖的高手,心甘情願地將射鵰世界最核心的氣運至寶,雙手奉上。

  「前輩高義,貧道洗耳恭聽。」岳不群壓下心頭狂喜,重新在青石盤膝坐下。

  清音洞外,月華如水。

  周伯通盤膝對坐,抑揚頓挫背誦起震古爍今的《九陰真經》上半部總綱。

  「天之道,損有餘而補不足,是故虛勝實,不足勝有餘————」

  玄奧晦澀的梵文音譯,深邃浩瀚的道家真言,猶如涓涓細流淌出。

  岳不群雙目緊閉。

  大腦化作瘋狂運轉的超級計算機。

  體內絕頂大圓滿的《紫霞神功》轟然運轉。

  紫氣在體表結成巨繭。

  周伯通背誦的每一個字、每一種發力技巧、每一道極其複雜的奇經八脈氣血走向————

  全都在瞬間,被紫霞真氣強行攝取,刻印在了岳不群的識海最深處。

  一天。

  兩天。

  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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