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推演九宮劍陣
岳不群聞言，微微挑眉。
「這事，我早已知曉。」
「你……你知道？」寧中則有些訝異。
「不僅知道。」
「而且，這本就是我樂見其成的事情。」
林平之是誰？
那是身負血海深仇，心性堅韌到了極點的氣運之子！
自己不僅救了他全家，給了他庇護，更傳了他《小九陰築基篇》和靈蛇丹，賜了他重生的造化。
若是能再將女兒岳靈珊嫁給他，結為秦晉之好。
那麼這個氣運之子，便會死心塌地綁在華山派的戰車上。永遠，成為他岳不群手中最忠誠的一柄利劍！
「至於沖兒……」
岳不群心中冷笑。
他太清楚令狐沖和岳靈珊之間的感情了。
在令狐沖的心裡，對小師妹的感情，更多的是一種青梅竹馬的依賴，一種初戀般朦朧的白月光情結，以及一種親人般的羈絆。
真正能讓令狐沖不顧一切去愛的，是那個在綠竹巷傳他琴曲，在少林寺為他捨生忘死的魔教聖姑，任盈盈。
「我岳不群的女兒，是這天下第一大派的千金大小姐。」
「我怎麼可能讓她去給令狐沖那浪子當一個悲情的配角？更不可能讓她淪落到，去給那任盈盈做小妾的悲慘地步。」
他絕不允許任何人，任何所謂的原著劇情，來踐踏他女兒的尊嚴。
「珊兒長大了，有自己的心思也是尋常。」
「林平之那孩子，身負大仇卻能隱忍不發。服用靈蛇丹時那般痛楚，他連哼都沒哼一聲，其根骨、心性，在這年輕一輩中，絕對是拔尖的。」
「他若是日後爭氣，能在江湖上闖出一番震天動地的名頭，倒也配得上咱們華山大小姐的身份。」
岳不群這番話，一錘定音。
寧中則聽罷，心中的那點擔憂也煙消雲散。
「嗯……」
她輕輕應了一聲，臉頰微微泛紅。
「既然師兄都這麼說了，那中則自然放心。只願這幾個孩子，都能平平安安的。」
夜風，透過半開的雕花窗欞，帶著後山靈藥園裡那股藥香，悄然送入臥房。
燭火被穿堂風卷得明滅搖曳，岳不群攬在寧中則腰間的手臂，悄然一緊。
「師妹。」
「剛才那番陰陽互濟，為夫覺得……你體內的真氣，似乎還有些虛浮啊。」
岳不群低下頭，呼吸變得灼熱起來。
「這漫漫長夜，不如讓為夫，再助你徹底夯實一下這武道根基。」
「師、師兄……唔……」
寧中則羞不可抑的嬌嗔，被瞬間封印。
燭火，「噗」的一聲熄滅。
滿室生春，窗外夜雨依舊。
……
次日清晨，華山玉女峰。
朝陽初升，一縷金色的陽光穿透了淡淡紫霧，灑在青石鋪就的演武場上。
「有所不為軒」的內院書房中，岳不群一襲蜀錦青衫，站在窗前，看著下方正在晨練的弟子們。
這半個多月來，在「紫霞靈蛇丹」和《小九陰築基篇》的堆徹下，華山派核心弟子的單體實力，已經迎來了井噴式的爆發。
陸大有、梁發、施戴子等人，皆已穩穩踏入了二流高手的門檻。
但岳不群的眼底，卻並沒有多少滿意的神色。
「單打獨鬥，終究是江湖草莽的做派。」
「我華山既要鎮壓五嶽，威服天下，單靠這幾隻雛鷹各自為戰，若是遇上少林羅漢陣、武當真武七截陣那等頂尖的宗門底蘊，依舊是不堪一擊。」
岳不群搖晃著手中的唐寅摺扇，腦海中浮現出華山派現有的底蘊。
華山派，其實並沒有什麼拿得出手的護派劍陣。
最出名的，也不過是那套由《玉女劍十九式》演化而來的「玉女劍陣」。
那陣法需要多名女弟子配合，風格雖然靈動、輕盈、綿密，但太過偏向於防守與牽制。
用來在江湖上自保尚可。
若是用來開疆拓土，殺伐破敵，那簡直就是笑話！
「軟綿綿的像是在跳舞，這等劍陣，留之無用。」
若是放在以前，岳不群或許還會求助於系統，消耗氣運點來推演。
但如今？
他體內的《紫霞神功》已臻至絕頂大圓滿，又融合了全真內功、九陰極勁。
更是借著令狐沖的氣運反哺，直接將那號稱破盡天下萬法的《獨孤九劍》領悟到了大成之境！
再加上他腦海中那捲《桃花島奇門遁甲與陣法殘卷》。
此刻岳不群的武學眼界與宗師底蘊，早已超越了這方世界的認知樊籠。
「何須頓悟香？」
「貧道這雙眼，如今看這天地萬物，皆是破綻，亦皆是陣法。」
岳不群收起摺扇，轉身走到寬大的紫檀木書案前。
提筆，蘸墨。
在接下來的整整十天裡，岳不群閉門不出。
他以華山原有的劍法為骨架，以《獨孤九劍》的「破」字訣為靈魂。
再融入桃花島五行八卦的奇門走位，以及《紫霞神功》生生不息的氣機牽引。
十日之後。
當岳不群擱下手中的狼毫大筆時，宣紙之上，一門足以讓天下武林膽寒的絕世劍陣，躍然紙上。
《九宮劍陣》！
……
又過了數日。
後山，一處被濃郁紫霧籠罩的隱秘山谷。
「錚！錚！錚！」
清越的劍鳴聲，在山谷中連綿不絕地迴蕩。
五道身影，在紫色的晨霧中猶如穿花蝴蝶般極速穿梭、交錯。
正是被岳不群親自挑選出來的布陣人選：林平之、岳靈珊、陸大有、梁發、施戴子！
這五人，皆已服下過靈蛇丹，開啟過名師光環。
此刻，他們手中的紫檀精鋼長劍上，都隱隱流轉著一層淡淡的紫色劍芒。
而在劍陣的中央。
一襲素色羅裙的寧中則，正手持長劍，滿臉凝重地做著「試陣人」。
服下了駐顏丹與諸多靈藥的她，如今修為已逼近一流巔峰，隨意一劍揮出，便有碎石裂碑之威。
然而，在這五名二流弟子結成的劍陣面前，她竟然感到了一種猶如深陷泥潭的恐怖壓迫感。
「九宮移位，天樞鎮殺。」
陣眼位置，林平之雙目赤紅，厲聲冷喝。
身負血海深仇的他，心性最為冷厲果決，上手這殺伐極重的劍陣極快，隱隱已成了這劍陣的鋒銳之極。
隨著林平之一聲令下，陸大有、梁發、施戴子三人腳踩奇門方位，瞬間封死了寧中則上中下三路的退路。
「娘，看劍！」
岳靈珊猶如一隻穿花紫燕，從死角斜刺而出，逼得寧中則被迫回劍自守。
就在寧中則氣機出現一絲凝滯的剎那。
「嗤。」
林平之手中的長劍化作一道紫色驚雷，匯聚了五人陣法的全部殺機，直指寧中則的咽喉破綻。
快！狠！准！
然而，就在劍尖距離寧中則咽喉不足半寸時，林平之猛地驚醒，想要強行收攏劍勢。
可是，這《九宮劍陣》乃是岳不群以獨孤九劍真意推演，殺伐之氣何等恐怖？
再加上林平之心中那股壓抑的滅門仇恨，被劍陣的殺機無限放大，他的心境，在這一刻竟然失守了。
「嗡——」
他體內真氣非但沒有倒流，反而猶如脫韁的野馬，帶著一股戾氣，推著那柄紫檀長劍，直直地刺向寧中則的咽喉。
「不好。」
「平之，快停下！」
「師娘！」
陣中的岳靈珊、陸大有等人瞬間驚駭欲絕，嚇得魂飛魄散。
寧中則也是瞳孔驟縮。
她被陣法氣機死死鎖定，此刻舊力已盡，想要變招格擋已是奢望，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劍尖在瞳孔中極速放大。
山谷上方的巨石上。
岳不群眉頭微蹙，從身旁的岩縫中，拈起了一片飄落的紫色野花。
放在唇邊，輕輕一吹。
「去。」
「咻——」
那片看似柔弱無骨的花瓣，在《紫霞神功》第九層大圓滿內力的灌注下，瞬間化作了數道紫色電芒。
後發，而先至。
「叮！」
那片花瓣，擊中了林平之手中那柄由西域寒鐵打造的百鍊精鋼長劍的劍脊。
「咔嚓咔嚓咔嚓……」
在所有人不可思議的目光中。
那柄長劍竟如琉璃一般，從花瓣擊中之處開始，寸寸崩碎，化作數十塊精鋼碎片，掉落在青石板上。
狂暴的紫霞餘波，更是將林平之震得連退五六步，胸口一悶，險些吐出一口鮮血。
全場死寂。
摘花飛葉，震斷百鍊精鋼！
這等超凡入聖、近乎仙魔的手段，再次狠狠地撞擊著在場每一個人的靈魂。
「撲通。」
林平之看著手裡只剩下一個劍柄的斷劍，再看看驚魂未定的寧中則，嚇得面無血色，直接雙膝重重地砸在地上。
「弟子心智失守，險些鑄成大錯……弟子罪該萬死，求師尊、師娘責罰！」
他渾身冷汗如瀑，瘋狂在青石板上磕頭，額頭瞬間滲出鮮血。
「爹爹，你別怪小林子，他剛才分明是想收手的，是陣法的氣機太盛了……」岳靈珊嚇得花容失色，連忙跑上前跟著跪下求情。
「師父息怒，林師弟他絕非有意！」陸大有、梁發等人也齊刷刷地跪倒一地。
寧中則驚魂甫定，拍了拍豐滿的胸口，長出一口氣，抬頭看向巨石上的丈夫。
「師兄，平之這孩子身負血海深仇，練功心切，一時沒壓住心裡的戾氣，你就饒他這一回吧。」
岳不群一襲青衫，從巨石上飄然而下，猶如踏雲而行，穩穩落在眾人面前。
他沒有理會眾人的求情，目光冷冷地看著地上顫抖的林平之。
直到此刻，岳不群才真正意識到，這個氣運之子的性格中，隱藏著一個極其致命的缺陷。
戾氣太重，仇恨太深，猶如一把沒有劍鞘的雙刃劍！
「平之。」
「你以為，為師傳你內功，賜你靈蛇寶丹，是為了培養出一個只知道殺戮的魔頭嗎？」
林平之渾身一顫，頭垂得更低了：「弟子……弟子不敢。」
「劍，是兇器。但執劍之人，必須是這兇器的主宰，而非被兇器所控的奴隸！」
岳不群摺扇一展，目光凌厲。
「你心中仇恨太深，殺心太重。方才陣法運轉至極，你的理智竟然壓不住心中的那股暴戾。你這樣的心性，就算給你這天下最絕頂的武學……」
「你也頂多只能做一個讓江湖人膽寒的一流殺手，卻永遠、永遠也成不了能夠鎮壓一世的絕頂大宗師！」
這番話，狠狠砸在林平之的道心之上。
他呆呆地抬起頭，眼中滿是掙扎。
是啊，連自己的心都控制不住，又談何掌控那無堅不破的絕世武道？
「請師尊教我……」林平之再次重重叩首，心誠致至。
岳不群看著他，淡淡開口。
「去藏經閣。」
「將道家《黃庭經》與《清靜經》，給為師用小楷工工整整地抄寫五百遍。」
「什麼時候，你能把這經文裡的每一個字，都抄得心如止水、不帶一絲煙火氣，你再出來練劍。」
「若抄不靜你的心，你這輩子，就待在藏經閣里掃地吧。」
「弟子……謹遵師尊法旨！」林平之重重應諾道。
試陣過程雖說有些小插曲，但總體來說還算圓滿。
待眾人散去，寧中則收劍入鞘，長長吐出一口濁氣，有些震撼道。
「好厲害的劍陣。」
「珊兒他們五人聯手，氣息竟然能在這陣法的牽引下融為一體。若是生死搏殺，連我都無法全身而退。」
聞言，岳不群微微點了點頭。
「不錯。」
「借著這『紫霞迷岳陣』的天然霧氣掩護，陣中之人的氣機被無限放大。平之的殺伐，珊兒的靈動，配合得恰到好處。」
「有此劍陣，我華山派的精銳，便有了越階絞殺一流高手的底氣。」
……
半月之後。
華山腳下，秋風肅殺。
一條嶄新的青石板大道，直通半山腰那座氣勢恢宏的金絲楠木牌樓。
「噠，噠，噠……」
一支約莫二十餘人的隊伍，堂而皇之地停在了那座巨大的牌樓之下。
為首的，是兩名年約五旬的中年劍客。
他們身穿洗得發白的華山派舊式道袍，鬢角已生華髮，但那雙倒三角眼中，卻透著一股乖戾。
正是當年在劍氣之爭中敗走華山，隱居中條山的劍宗傳人……封不平、成不憂！
而在他們的身後，還跟著十幾名腰懸利劍的漢子。
看那服飾上的制式，赫然是嵩山派的精銳好手！
他們打著「護送華山劍宗傳人回山認祖歸宗」的旗號，氣勢洶洶，來者不善。
「這……這就是現在的華山？」
成不憂站在那高達五丈，雕龍畫鳳的金絲楠木牌樓下，仰著頭，眼珠子都快瞪得掉出來了。
封不平也是倒吸了一口冷氣。
他望著牌樓上「西嶽華山」四個鎦金大字，再看眼前平坦寬闊的青石山道，妒意與貪念根本壓制不住。
「岳不群這個偽君子，他一個連劍都練不明白的廢物，憑什麼能坐擁這等潑天的富貴？！」
「這本該是我劍宗的基業，這滿山的財富，本該是由我封不平來享受的。」
他猛地踏前一步，仗著身後有嵩山派的高手撐腰，運足了內力，對著山上那被紫霧籠罩的山門，厲聲狂吼，無比囂張。
「岳不群。」
「我封不平，乃是華山劍宗正統傳人。今日回山認祖，天經地義。」
「你若識趣，便乖乖滾下山來，將掌門之位交出，看在同門一場的份上，我還能留你一條活路。」
「否則，今日便是你氣宗一脈，斷子絕孫之時！」
狂悖的吼聲，順著山風向上飄去。
「嗡——」
異變陡生。
封不平腳下的那條青石板山道上，突然亮起了幾道紫色光紋。
這些光紋猶如活著的經絡，順著石板的縫隙瞬間交織成網。
「紫霞迷岳陣」的外圍預警，被這股敵意，瞬間觸發。
「轟！」
封不平只覺得一股莫名的壓迫感，從四面八方的空氣中瘋狂湧來。
他體內的劍宗真氣，在這股浩瀚的道家陣法威壓下，竟然瞬間出現了凝滯。頭腦猛地一陣昏沉，眼前甚至出現了重影。
「這……這是什麼鬼東西？！」
封不平大驚失色，踉蹌著後退了半步，險些一頭栽倒在地。
成不憂和那些嵩山派的好手也是臉色大變，紛紛拔出長劍，驚疑不定地環顧四周。
「呼——」
山門上方的紫色晨霧，向兩旁緩緩撥開。
一道挺拔修長的青衫身影負手緩步而出，手背於身後，君子劍斜斜反握，劍脊貼靠腕間。
身旁並肩立著一位風姿絕美的婦人，溫婉中自有凜然正氣。
身後一眾華山弟子按序隨行，魚貫而出，行列整肅，盡顯名門大派的端嚴氣象。
岳不群就這般居高臨下，猶如九天之上的神明俯瞰著凡間的螻蟻，目光冷漠地掃過山腳下的眾人。
那種與天地融為一體，不怒自威的絕頂宗師氣場，在出現的瞬間，便將封不平等人好不容易積攢起來的囂張氣焰，碾得粉碎。
他薄唇微啟。
「封不平，成不憂。」
「你們兩個逃了幾十年的喪家之犬。」
「今日回來……」
「可是要討死的嗎？」
「這事，我早已知曉。」
「你……你知道？」寧中則有些訝異。
「不僅知道。」
「而且，這本就是我樂見其成的事情。」
林平之是誰？
那是身負血海深仇，心性堅韌到了極點的氣運之子！
自己不僅救了他全家，給了他庇護，更傳了他《小九陰築基篇》和靈蛇丹，賜了他重生的造化。
若是能再將女兒岳靈珊嫁給他，結為秦晉之好。
那麼這個氣運之子，便會死心塌地綁在華山派的戰車上。永遠，成為他岳不群手中最忠誠的一柄利劍！
「至於沖兒……」
岳不群心中冷笑。
他太清楚令狐沖和岳靈珊之間的感情了。
在令狐沖的心裡，對小師妹的感情，更多的是一種青梅竹馬的依賴，一種初戀般朦朧的白月光情結，以及一種親人般的羈絆。
真正能讓令狐沖不顧一切去愛的，是那個在綠竹巷傳他琴曲，在少林寺為他捨生忘死的魔教聖姑，任盈盈。
「我岳不群的女兒，是這天下第一大派的千金大小姐。」
「我怎麼可能讓她去給令狐沖那浪子當一個悲情的配角？更不可能讓她淪落到，去給那任盈盈做小妾的悲慘地步。」
他絕不允許任何人，任何所謂的原著劇情，來踐踏他女兒的尊嚴。
「珊兒長大了，有自己的心思也是尋常。」
「林平之那孩子，身負大仇卻能隱忍不發。服用靈蛇丹時那般痛楚，他連哼都沒哼一聲，其根骨、心性，在這年輕一輩中，絕對是拔尖的。」
「他若是日後爭氣，能在江湖上闖出一番震天動地的名頭，倒也配得上咱們華山大小姐的身份。」
岳不群這番話，一錘定音。
寧中則聽罷，心中的那點擔憂也煙消雲散。
「嗯……」
她輕輕應了一聲，臉頰微微泛紅。
「既然師兄都這麼說了，那中則自然放心。只願這幾個孩子，都能平平安安的。」
夜風，透過半開的雕花窗欞，帶著後山靈藥園裡那股藥香，悄然送入臥房。
燭火被穿堂風卷得明滅搖曳，岳不群攬在寧中則腰間的手臂，悄然一緊。
「師妹。」
「剛才那番陰陽互濟，為夫覺得……你體內的真氣，似乎還有些虛浮啊。」
岳不群低下頭，呼吸變得灼熱起來。
「這漫漫長夜，不如讓為夫，再助你徹底夯實一下這武道根基。」
「師、師兄……唔……」
寧中則羞不可抑的嬌嗔，被瞬間封印。
燭火，「噗」的一聲熄滅。
滿室生春，窗外夜雨依舊。
……
次日清晨，華山玉女峰。
朝陽初升，一縷金色的陽光穿透了淡淡紫霧，灑在青石鋪就的演武場上。
「有所不為軒」的內院書房中，岳不群一襲蜀錦青衫，站在窗前，看著下方正在晨練的弟子們。
這半個多月來，在「紫霞靈蛇丹」和《小九陰築基篇》的堆徹下，華山派核心弟子的單體實力，已經迎來了井噴式的爆發。
陸大有、梁發、施戴子等人，皆已穩穩踏入了二流高手的門檻。
但岳不群的眼底，卻並沒有多少滿意的神色。
「單打獨鬥，終究是江湖草莽的做派。」
「我華山既要鎮壓五嶽，威服天下，單靠這幾隻雛鷹各自為戰，若是遇上少林羅漢陣、武當真武七截陣那等頂尖的宗門底蘊，依舊是不堪一擊。」
岳不群搖晃著手中的唐寅摺扇，腦海中浮現出華山派現有的底蘊。
華山派，其實並沒有什麼拿得出手的護派劍陣。
最出名的，也不過是那套由《玉女劍十九式》演化而來的「玉女劍陣」。
那陣法需要多名女弟子配合，風格雖然靈動、輕盈、綿密，但太過偏向於防守與牽制。
用來在江湖上自保尚可。
若是用來開疆拓土，殺伐破敵，那簡直就是笑話！
「軟綿綿的像是在跳舞，這等劍陣，留之無用。」
若是放在以前，岳不群或許還會求助於系統，消耗氣運點來推演。
但如今？
他體內的《紫霞神功》已臻至絕頂大圓滿，又融合了全真內功、九陰極勁。
更是借著令狐沖的氣運反哺，直接將那號稱破盡天下萬法的《獨孤九劍》領悟到了大成之境！
再加上他腦海中那捲《桃花島奇門遁甲與陣法殘卷》。
此刻岳不群的武學眼界與宗師底蘊，早已超越了這方世界的認知樊籠。
「何須頓悟香？」
「貧道這雙眼，如今看這天地萬物，皆是破綻，亦皆是陣法。」
岳不群收起摺扇，轉身走到寬大的紫檀木書案前。
提筆，蘸墨。
在接下來的整整十天裡，岳不群閉門不出。
他以華山原有的劍法為骨架，以《獨孤九劍》的「破」字訣為靈魂。
再融入桃花島五行八卦的奇門走位，以及《紫霞神功》生生不息的氣機牽引。
十日之後。
當岳不群擱下手中的狼毫大筆時，宣紙之上，一門足以讓天下武林膽寒的絕世劍陣，躍然紙上。
《九宮劍陣》！
……
又過了數日。
後山，一處被濃郁紫霧籠罩的隱秘山谷。
「錚！錚！錚！」
清越的劍鳴聲，在山谷中連綿不絕地迴蕩。
五道身影，在紫色的晨霧中猶如穿花蝴蝶般極速穿梭、交錯。
正是被岳不群親自挑選出來的布陣人選：林平之、岳靈珊、陸大有、梁發、施戴子！
這五人，皆已服下過靈蛇丹，開啟過名師光環。
此刻，他們手中的紫檀精鋼長劍上，都隱隱流轉著一層淡淡的紫色劍芒。
而在劍陣的中央。
一襲素色羅裙的寧中則，正手持長劍，滿臉凝重地做著「試陣人」。
服下了駐顏丹與諸多靈藥的她，如今修為已逼近一流巔峰，隨意一劍揮出，便有碎石裂碑之威。
然而，在這五名二流弟子結成的劍陣面前，她竟然感到了一種猶如深陷泥潭的恐怖壓迫感。
「九宮移位，天樞鎮殺。」
陣眼位置，林平之雙目赤紅，厲聲冷喝。
身負血海深仇的他，心性最為冷厲果決，上手這殺伐極重的劍陣極快，隱隱已成了這劍陣的鋒銳之極。
隨著林平之一聲令下，陸大有、梁發、施戴子三人腳踩奇門方位，瞬間封死了寧中則上中下三路的退路。
「娘，看劍！」
岳靈珊猶如一隻穿花紫燕，從死角斜刺而出，逼得寧中則被迫回劍自守。
就在寧中則氣機出現一絲凝滯的剎那。
「嗤。」
林平之手中的長劍化作一道紫色驚雷，匯聚了五人陣法的全部殺機，直指寧中則的咽喉破綻。
快！狠！准！
然而，就在劍尖距離寧中則咽喉不足半寸時，林平之猛地驚醒，想要強行收攏劍勢。
可是，這《九宮劍陣》乃是岳不群以獨孤九劍真意推演，殺伐之氣何等恐怖？
再加上林平之心中那股壓抑的滅門仇恨，被劍陣的殺機無限放大，他的心境，在這一刻竟然失守了。
「嗡——」
他體內真氣非但沒有倒流，反而猶如脫韁的野馬，帶著一股戾氣，推著那柄紫檀長劍，直直地刺向寧中則的咽喉。
「不好。」
「平之，快停下！」
「師娘！」
陣中的岳靈珊、陸大有等人瞬間驚駭欲絕，嚇得魂飛魄散。
寧中則也是瞳孔驟縮。
她被陣法氣機死死鎖定，此刻舊力已盡，想要變招格擋已是奢望，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劍尖在瞳孔中極速放大。
山谷上方的巨石上。
岳不群眉頭微蹙，從身旁的岩縫中，拈起了一片飄落的紫色野花。
放在唇邊，輕輕一吹。
「去。」
「咻——」
那片看似柔弱無骨的花瓣，在《紫霞神功》第九層大圓滿內力的灌注下，瞬間化作了數道紫色電芒。
後發，而先至。
「叮！」
那片花瓣，擊中了林平之手中那柄由西域寒鐵打造的百鍊精鋼長劍的劍脊。
「咔嚓咔嚓咔嚓……」
在所有人不可思議的目光中。
那柄長劍竟如琉璃一般，從花瓣擊中之處開始，寸寸崩碎，化作數十塊精鋼碎片，掉落在青石板上。
狂暴的紫霞餘波，更是將林平之震得連退五六步，胸口一悶，險些吐出一口鮮血。
全場死寂。
摘花飛葉，震斷百鍊精鋼！
這等超凡入聖、近乎仙魔的手段，再次狠狠地撞擊著在場每一個人的靈魂。
「撲通。」
林平之看著手裡只剩下一個劍柄的斷劍，再看看驚魂未定的寧中則，嚇得面無血色，直接雙膝重重地砸在地上。
「弟子心智失守，險些鑄成大錯……弟子罪該萬死，求師尊、師娘責罰！」
他渾身冷汗如瀑，瘋狂在青石板上磕頭，額頭瞬間滲出鮮血。
「爹爹，你別怪小林子，他剛才分明是想收手的，是陣法的氣機太盛了……」岳靈珊嚇得花容失色，連忙跑上前跟著跪下求情。
「師父息怒，林師弟他絕非有意！」陸大有、梁發等人也齊刷刷地跪倒一地。
寧中則驚魂甫定，拍了拍豐滿的胸口，長出一口氣，抬頭看向巨石上的丈夫。
「師兄，平之這孩子身負血海深仇，練功心切，一時沒壓住心裡的戾氣，你就饒他這一回吧。」
岳不群一襲青衫，從巨石上飄然而下，猶如踏雲而行，穩穩落在眾人面前。
他沒有理會眾人的求情，目光冷冷地看著地上顫抖的林平之。
直到此刻，岳不群才真正意識到，這個氣運之子的性格中，隱藏著一個極其致命的缺陷。
戾氣太重，仇恨太深，猶如一把沒有劍鞘的雙刃劍！
「平之。」
「你以為，為師傳你內功，賜你靈蛇寶丹，是為了培養出一個只知道殺戮的魔頭嗎？」
林平之渾身一顫，頭垂得更低了：「弟子……弟子不敢。」
「劍，是兇器。但執劍之人，必須是這兇器的主宰，而非被兇器所控的奴隸！」
岳不群摺扇一展，目光凌厲。
「你心中仇恨太深，殺心太重。方才陣法運轉至極，你的理智竟然壓不住心中的那股暴戾。你這樣的心性，就算給你這天下最絕頂的武學……」
「你也頂多只能做一個讓江湖人膽寒的一流殺手，卻永遠、永遠也成不了能夠鎮壓一世的絕頂大宗師！」
這番話，狠狠砸在林平之的道心之上。
他呆呆地抬起頭，眼中滿是掙扎。
是啊，連自己的心都控制不住，又談何掌控那無堅不破的絕世武道？
「請師尊教我……」林平之再次重重叩首，心誠致至。
岳不群看著他，淡淡開口。
「去藏經閣。」
「將道家《黃庭經》與《清靜經》，給為師用小楷工工整整地抄寫五百遍。」
「什麼時候，你能把這經文裡的每一個字，都抄得心如止水、不帶一絲煙火氣，你再出來練劍。」
「若抄不靜你的心，你這輩子，就待在藏經閣里掃地吧。」
「弟子……謹遵師尊法旨！」林平之重重應諾道。
試陣過程雖說有些小插曲，但總體來說還算圓滿。
待眾人散去，寧中則收劍入鞘，長長吐出一口濁氣，有些震撼道。
「好厲害的劍陣。」
「珊兒他們五人聯手，氣息竟然能在這陣法的牽引下融為一體。若是生死搏殺，連我都無法全身而退。」
聞言，岳不群微微點了點頭。
「不錯。」
「借著這『紫霞迷岳陣』的天然霧氣掩護，陣中之人的氣機被無限放大。平之的殺伐，珊兒的靈動，配合得恰到好處。」
「有此劍陣，我華山派的精銳，便有了越階絞殺一流高手的底氣。」
……
半月之後。
華山腳下，秋風肅殺。
一條嶄新的青石板大道，直通半山腰那座氣勢恢宏的金絲楠木牌樓。
「噠，噠，噠……」
一支約莫二十餘人的隊伍，堂而皇之地停在了那座巨大的牌樓之下。
為首的，是兩名年約五旬的中年劍客。
他們身穿洗得發白的華山派舊式道袍，鬢角已生華髮，但那雙倒三角眼中，卻透著一股乖戾。
正是當年在劍氣之爭中敗走華山，隱居中條山的劍宗傳人……封不平、成不憂！
而在他們的身後，還跟著十幾名腰懸利劍的漢子。
看那服飾上的制式，赫然是嵩山派的精銳好手！
他們打著「護送華山劍宗傳人回山認祖歸宗」的旗號，氣勢洶洶，來者不善。
「這……這就是現在的華山？」
成不憂站在那高達五丈，雕龍畫鳳的金絲楠木牌樓下，仰著頭，眼珠子都快瞪得掉出來了。
封不平也是倒吸了一口冷氣。
他望著牌樓上「西嶽華山」四個鎦金大字，再看眼前平坦寬闊的青石山道，妒意與貪念根本壓制不住。
「岳不群這個偽君子，他一個連劍都練不明白的廢物，憑什麼能坐擁這等潑天的富貴？！」
「這本該是我劍宗的基業，這滿山的財富，本該是由我封不平來享受的。」
他猛地踏前一步，仗著身後有嵩山派的高手撐腰，運足了內力，對著山上那被紫霧籠罩的山門，厲聲狂吼，無比囂張。
「岳不群。」
「我封不平，乃是華山劍宗正統傳人。今日回山認祖，天經地義。」
「你若識趣，便乖乖滾下山來，將掌門之位交出，看在同門一場的份上，我還能留你一條活路。」
「否則，今日便是你氣宗一脈，斷子絕孫之時！」
狂悖的吼聲，順著山風向上飄去。
「嗡——」
異變陡生。
封不平腳下的那條青石板山道上，突然亮起了幾道紫色光紋。
這些光紋猶如活著的經絡，順著石板的縫隙瞬間交織成網。
「紫霞迷岳陣」的外圍預警，被這股敵意，瞬間觸發。
「轟！」
封不平只覺得一股莫名的壓迫感，從四面八方的空氣中瘋狂湧來。
他體內的劍宗真氣，在這股浩瀚的道家陣法威壓下，竟然瞬間出現了凝滯。頭腦猛地一陣昏沉，眼前甚至出現了重影。
「這……這是什麼鬼東西？！」
封不平大驚失色，踉蹌著後退了半步，險些一頭栽倒在地。
成不憂和那些嵩山派的好手也是臉色大變，紛紛拔出長劍，驚疑不定地環顧四周。
「呼——」
山門上方的紫色晨霧，向兩旁緩緩撥開。
一道挺拔修長的青衫身影負手緩步而出，手背於身後，君子劍斜斜反握，劍脊貼靠腕間。
身旁並肩立著一位風姿絕美的婦人，溫婉中自有凜然正氣。
身後一眾華山弟子按序隨行，魚貫而出，行列整肅，盡顯名門大派的端嚴氣象。
岳不群就這般居高臨下，猶如九天之上的神明俯瞰著凡間的螻蟻，目光冷漠地掃過山腳下的眾人。
那種與天地融為一體，不怒自威的絕頂宗師氣場，在出現的瞬間，便將封不平等人好不容易積攢起來的囂張氣焰，碾得粉碎。
他薄唇微啟。
「封不平，成不憂。」
「你們兩個逃了幾十年的喪家之犬。」
「今日回來……」
「可是要討死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