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路途
一旦出了沉落盆地，碎石路又變成了土路，趕路速度慢了一大截。
路面崎嶇不平，兩輛馬車甚至無法並行，只能前後依次行進。
土路坑窪起伏，車輪碾過溝壑，發出不斷的哐哐響，外加上現在本就是正伏六月，讓人……不，讓地精心煩。
格里姆把拐杖夾在胳肢窩裡，左手攥著韁繩，右手扯了扯領口。
新棉布袍子吸汗，但吸滿了就貼在身上，黏糊糊的，難受。
他回頭看了一眼後面的車隊，三輛馬車顛得厲害，車板上的油布被風吹得鼓起來又落下去，鐵錠車廂里的鐵器互相撞擊，叮叮噹噹，比工坊的錘聲還亂。
格里姆擦了擦汗，心中生出了一個想法。
這次回來後，一定要換一輛好點的馬車，不，聽說魔導帝國哪裡有會飛的車，他一定要換一輛！
念頭剛起，他又搖了搖頭。
這類魔導造物造價高昂，每一次啟動，都要耗費大量魔晶，他可養不起……
與他同行的地精坐在另一輛馬車上，帳本攤在膝蓋，炭筆夾在耳朵邊，但馬車不斷顛簸，讓他根本沒心思思考，心煩意亂。
格里姆收回目光，拐杖輕敲馬身，老馬步伐短暫加快，片刻後，馬也感到太熱，又漸漸放緩腳步，穩步前行。
獸人斥候分列車隊兩側。
格里姆看了一眼走在車隊兩側的獸人，搖了搖頭，有些不理解。
他去灰燼高原看過，那裡有著獸人圈養的一種會飛的鳥，長得和領主差不多，都有著翅膀。
明明可以用那坐騎趕路，但他們就是不用，反而一起來趕馬車。
還穿著厚厚的盔甲。
他們雖然是斥候，但依舊全副武裝。
不過，別看他們現在步行輕鬆，但早就苦不堪言了。
經過長時間的烈日暴曬，身上的鎧甲早就變得滾燙，一道道汗水順著甲縫滲出，沿甲片邊角不斷滴落。
而在這其中，就有格羅姆。
開始的時候，巨龍領主把任務交給他的時候，他還非常興奮，拍著胸脯保證，一定會好好完成任務。
所以，出發的時候，他特意挑了一身最厚的鐵甲，甲片雙層，胸口還加了一塊護心鏡，擦得鋥亮，能照見獸影。
他想的是出門在外不能丟領地的臉，可現在他只想把這身鐵皮扒了，扔路邊溝里，光著膀子走。
但他有沒辦法，作為一個獸人戰士，他怎麼能丟盔棄甲呢？
沒辦法，也只好硬著頭皮繼續走了。
但鐵甲片摩擦的聲音，每一聲在他聽來，都像是在嘲笑自己。
他吸了口氣，心中升起了一股怨氣。
當時出發的時候，他特意向酋長申請了動用的翼紋獸，但酋長想都沒想，就拒絕了，哪怕他抬出巨龍的名號求情，酋長依舊不肯鬆口。
至於大薩滿那邊，更沒有商量的餘地。
酋長給出的理由很直白，翼紋獸是部族核心戰力，用來護送物資太過浪費，不值當動用。
他沒有辦法。這種級別的小事，也不好特意上報給領主，只能壓下想法，帶隊徒步隨行。
不過他心中一動，生出一個猜測。
酋長刻意為難，會不會是針對自己？
自從部族歸順巨龍，獸人內部早已分裂成兩派。
一種，就是認為歸順於巨龍，但雙方只是合作關係，必須堅持曾經的信仰，絕不妥協；
另一種，則是感念救命之恩，認定奧杜因是救贖他們的神明，當年若無巨龍出手，整個燼牙獸人早已徹底覆滅。
而他，是奧杜因親手提拔的新生代獸人隊長，立場向來堅定，全心全意追隨後者。
立場不同，隔閡便慢慢攢了下來。
想到這裡，他越發篤定，獸人酋長，一定是因為這個，才會針對他的。
同時，心中對酋長的怨恨又深了幾分。
其實，他們獸人內部雖然出現信仰矛盾，但只要大薩滿開口，就能平息一切。
在獸人部落中，酋長被稱為領袖，那薩滿，則是精神領袖。
不過，大薩滿完全沒有表態的意思，只是每天待在營地，什麼都不做。
拋開腦海中的胡思亂想，格羅姆繼續趕路，同時看向了同伴。
其他兩位同伴，一個穿的是輕甲，雖然也熱，但比他輕鬆多了。
另一個，甚至都不能說是盔甲了，除了胸前和肩膀上的，其他部位，都被拆除，比起他，可舒服太多了。
格羅姆暗自打定主意，下次出門，死都不會選擇穿重甲。
格里姆回頭看了一眼格羅姆，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又轉回去了。
格羅姆看見格里姆回頭，把腰板挺直了一些，不能讓人覺得獸人不如地精能吃苦。
他挺直腰板的瞬間，鐵甲片貼住了後背的汗，涼了一下，然後馬上又被曬得滾燙。
咬了咬牙，步子邁得更大了一些。
格羅姆挺直腰背，目光落到隊伍最後的布魯身上。
石巨人走在隊伍最後面，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動作始終如一，根本不會感到熱。
格羅姆暗自感慨，當石頭真好。
火靈趴在布魯肩頭，紅羽毛在陽光下鮮艷得像一團火苗，它縮著翅膀，腦袋扎進胸口的羽毛里，一動不動。
格羅姆盯著那團紅毛看了兩秒，心想，這鳥也不嫌熱。
布魯在後面瞧見了格羅姆的目光，像是明白了什麼，於是快步上前，一步就跨過了馬車，走到了隊列最前面。
格羅姆有些不解，但很快，他就明白了。
七米高的石巨人走在最前面，在陽光下投下一片巨大的影子，影子直接蓋住了車隊。
燥熱的日光被影子隔絕，一行人渾身一松，緊繃的身子舒緩下來，腳下步伐也輕快了許多。
隊伍繼續走。
太陽很快就落山了，天邊燒成暗紅色，雲被風吹散，星星從雲縫裡露了出來。
溫度終於降了下來，風從北邊吹來，涼颼颼的，吹在被汗水濕透的衣服上，格里姆不禁打了個哆嗦。
格里姆用拐杖打了一下馬，馬立刻停下，然後他舉起拐杖，下了馬車。
「紮營，就這裡。」
眾人長舒一口氣。
路面崎嶇不平，兩輛馬車甚至無法並行，只能前後依次行進。
土路坑窪起伏，車輪碾過溝壑，發出不斷的哐哐響，外加上現在本就是正伏六月，讓人……不，讓地精心煩。
格里姆把拐杖夾在胳肢窩裡，左手攥著韁繩，右手扯了扯領口。
新棉布袍子吸汗，但吸滿了就貼在身上，黏糊糊的，難受。
他回頭看了一眼後面的車隊，三輛馬車顛得厲害，車板上的油布被風吹得鼓起來又落下去，鐵錠車廂里的鐵器互相撞擊，叮叮噹噹，比工坊的錘聲還亂。
格里姆擦了擦汗，心中生出了一個想法。
這次回來後，一定要換一輛好點的馬車，不，聽說魔導帝國哪裡有會飛的車，他一定要換一輛！
念頭剛起，他又搖了搖頭。
這類魔導造物造價高昂，每一次啟動，都要耗費大量魔晶，他可養不起……
與他同行的地精坐在另一輛馬車上，帳本攤在膝蓋，炭筆夾在耳朵邊，但馬車不斷顛簸，讓他根本沒心思思考，心煩意亂。
格里姆收回目光，拐杖輕敲馬身，老馬步伐短暫加快，片刻後，馬也感到太熱，又漸漸放緩腳步，穩步前行。
獸人斥候分列車隊兩側。
格里姆看了一眼走在車隊兩側的獸人，搖了搖頭，有些不理解。
他去灰燼高原看過，那裡有著獸人圈養的一種會飛的鳥，長得和領主差不多，都有著翅膀。
明明可以用那坐騎趕路，但他們就是不用，反而一起來趕馬車。
還穿著厚厚的盔甲。
他們雖然是斥候，但依舊全副武裝。
不過，別看他們現在步行輕鬆，但早就苦不堪言了。
經過長時間的烈日暴曬，身上的鎧甲早就變得滾燙，一道道汗水順著甲縫滲出，沿甲片邊角不斷滴落。
而在這其中，就有格羅姆。
開始的時候，巨龍領主把任務交給他的時候，他還非常興奮，拍著胸脯保證，一定會好好完成任務。
所以，出發的時候，他特意挑了一身最厚的鐵甲，甲片雙層，胸口還加了一塊護心鏡，擦得鋥亮，能照見獸影。
他想的是出門在外不能丟領地的臉，可現在他只想把這身鐵皮扒了，扔路邊溝里，光著膀子走。
但他有沒辦法，作為一個獸人戰士，他怎麼能丟盔棄甲呢？
沒辦法，也只好硬著頭皮繼續走了。
但鐵甲片摩擦的聲音，每一聲在他聽來，都像是在嘲笑自己。
他吸了口氣，心中升起了一股怨氣。
當時出發的時候，他特意向酋長申請了動用的翼紋獸，但酋長想都沒想，就拒絕了，哪怕他抬出巨龍的名號求情，酋長依舊不肯鬆口。
至於大薩滿那邊，更沒有商量的餘地。
酋長給出的理由很直白，翼紋獸是部族核心戰力，用來護送物資太過浪費，不值當動用。
他沒有辦法。這種級別的小事，也不好特意上報給領主，只能壓下想法，帶隊徒步隨行。
不過他心中一動，生出一個猜測。
酋長刻意為難，會不會是針對自己？
自從部族歸順巨龍，獸人內部早已分裂成兩派。
一種，就是認為歸順於巨龍，但雙方只是合作關係，必須堅持曾經的信仰，絕不妥協；
另一種，則是感念救命之恩，認定奧杜因是救贖他們的神明，當年若無巨龍出手，整個燼牙獸人早已徹底覆滅。
而他，是奧杜因親手提拔的新生代獸人隊長，立場向來堅定，全心全意追隨後者。
立場不同，隔閡便慢慢攢了下來。
想到這裡，他越發篤定，獸人酋長，一定是因為這個，才會針對他的。
同時，心中對酋長的怨恨又深了幾分。
其實，他們獸人內部雖然出現信仰矛盾，但只要大薩滿開口，就能平息一切。
在獸人部落中，酋長被稱為領袖，那薩滿，則是精神領袖。
不過，大薩滿完全沒有表態的意思，只是每天待在營地，什麼都不做。
拋開腦海中的胡思亂想，格羅姆繼續趕路，同時看向了同伴。
其他兩位同伴，一個穿的是輕甲，雖然也熱，但比他輕鬆多了。
另一個，甚至都不能說是盔甲了，除了胸前和肩膀上的，其他部位，都被拆除，比起他，可舒服太多了。
格羅姆暗自打定主意，下次出門，死都不會選擇穿重甲。
格里姆回頭看了一眼格羅姆，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又轉回去了。
格羅姆看見格里姆回頭，把腰板挺直了一些，不能讓人覺得獸人不如地精能吃苦。
他挺直腰板的瞬間，鐵甲片貼住了後背的汗，涼了一下，然後馬上又被曬得滾燙。
咬了咬牙，步子邁得更大了一些。
格羅姆挺直腰背，目光落到隊伍最後的布魯身上。
石巨人走在隊伍最後面，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動作始終如一，根本不會感到熱。
格羅姆暗自感慨，當石頭真好。
火靈趴在布魯肩頭，紅羽毛在陽光下鮮艷得像一團火苗，它縮著翅膀，腦袋扎進胸口的羽毛里，一動不動。
格羅姆盯著那團紅毛看了兩秒，心想，這鳥也不嫌熱。
布魯在後面瞧見了格羅姆的目光，像是明白了什麼，於是快步上前，一步就跨過了馬車，走到了隊列最前面。
格羅姆有些不解，但很快，他就明白了。
七米高的石巨人走在最前面，在陽光下投下一片巨大的影子，影子直接蓋住了車隊。
燥熱的日光被影子隔絕，一行人渾身一松，緊繃的身子舒緩下來，腳下步伐也輕快了許多。
隊伍繼續走。
太陽很快就落山了，天邊燒成暗紅色，雲被風吹散，星星從雲縫裡露了出來。
溫度終於降了下來，風從北邊吹來，涼颼颼的，吹在被汗水濕透的衣服上，格里姆不禁打了個哆嗦。
格里姆用拐杖打了一下馬，馬立刻停下，然後他舉起拐杖，下了馬車。
「紮營，就這裡。」
眾人長舒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