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鐵骨
酋長站在那裡，面前的灰燼在風中緩緩飄散。
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小時候，他問父親，為什麼燼牙獸人要住在灰燼高地上？
這裡什麼都沒有，沒有水，沒有樹，沒有獵物。
為什麼要住在這種地方？
父親沒有回答他。只是摸了摸他的頭，指著火山口深處那團金色的火焰說：因為那裡有光。
他那時候不懂。
現在，他好像有一點懂了。
「先知，」酋長轉過身來看向先知，眼中的火焰更盛，「告訴我，怎麼拿回來？」
大薩滿沉默了一瞬。
他從小就看著這個孩子長大。
不到四十歲就升到六階，殺死了北坡的熔岩蛇，60歲進階史詩，獨自一人拿著巨斧徒步三天三夜，就為了找回失竊的圖騰石。
而在這之後，他成為了酋長。
按照燼牙獸人部落的傳統，在成為酋長後，大薩滿會溝通神明，重新賜名，譽為新生。
不過，神明怎麼會管這種瑣事，在他們薩滿的傳承里，神明的沉默才是常態。
所以，酋長的新名字，都是薩滿自己取的。
那，該取什麼名字呢？
他想起了鐵骨剛出生的時候。
那時候他還是個皺巴巴的小東西，眼睛都沒睜開，握著拳頭哇哇大哭，他把骨杖點在他的額頭上，念了一段古老的禱詞，然後對鐵骨的父親說：「這孩子，骨頭很硬。」
那就叫他鐵骨。
大薩滿搖了搖頭，有些恍惚。自己怎麼老是懷念從前呢？
或許，是真的老了。
「先知，如何才能拿回那些火焰之力？」鐵骨的聲音拉回了他的思緒。
大薩滿沒有立刻回答。
他拄著骨杖，渾濁的眼睛望向東邊的天際線，那裡，是枯骨丘陵。
「火蜥蜴王把偷來的火焰之力全部儲存在自己身體裡。」大薩滿緩緩開口，「百年的積蓄，他的身體早已不是普通的血肉，而是容器……藏著火焰魔力的巨大容器。」
「所以只要殺了它，把它屍體帶回來就行？」
鐵骨的聲音變得很平靜。
大薩滿看了他一眼，搖了搖頭，他知道鐵骨想幹什麼，但這根本不可能。
這座養育了燼牙獸人的火山，裡面流淌的並非普通的岩漿火焰，而是燼火，意為不滅之火。
這火焰，比普通的火焰魔力更加強大。
要對付吸收了百年燼火之力的七階蜥蜴王，只有舉全族之力才有可能。
大薩滿深吸一口氣，從懷裡掏出一塊獸皮，蹲下身，在地上展開。
獸皮上畫著粗糙的地形。
灰燼高地在西，枯骨丘陵在東，中間隔著一片標註為「腐沼」的區域。
幾條紅色的線條從火山口延伸出去，穿過灰燼高地的地下，一路向東，匯聚在枯骨丘陵西北角的一個標記上。
火蜥蜴王的巢穴。
「它的巢穴在枯骨丘陵西北，熔岩河的盡頭。」
酋長過來，用手指著地圖，語氣平靜，不帶任何情緒。
「它有兩條路——一條朝西，通向灰燼高地的北側；另一條朝東，穿過腐朽沼澤的邊緣，繞回熔岩河中段。」
大薩滿一怔。
原來鐵骨早就看過那張圖，有了計劃。
「所以，我們只有一次機會。」
鐵骨抬頭，望向東方，目光堅定。
「必須在它退回熔岩河之前，截住它。」
大薩滿沒有說話，他看著鐵骨的手指在地圖上移動，從火蜥蜴王巢穴一路向西，劃出一條線。
「正面從灰燼高地強攻，逼它往東跑。」鐵骨的聲音很平靜，「另一支部隊從腐朽沼澤包抄，在它鑽回熔岩河之前截住它。」
「東西夾擊。」大薩滿說。
「東西夾擊。」鐵骨點頭。
大薩滿沉默了一瞬。這個計劃他之前就想過了，但有一個問題他一直沒有說出口。
「腐朽沼澤。」他說，「那條黑龍。」
鐵骨的手指停在了地圖上那片標註為「腐沼」的區域。
「我知道。」他說。
「黑龍是獨行生物，一般不會為了幾塊爛泥地和獸人開戰。」大薩滿的聲音很沉，「但那是他的領地，我們從他家門口過，他不會當做沒看見。」
「所以要和他談。」鐵骨說。
「用什麼談？」
鐵骨沒有立刻回答。他直起腰，把巨斧扛回肩上，望向東邊灰濛濛的天際線。
「用火蜥蜴王巢穴里的東西。」他說，「魔晶、寶石，他要什麼給什麼。」
「如果他要的不止這些呢？」
鐵骨看著他，眼中的火焰跳了跳。
「那就給他，什麼都可以給，除了屍體。」
大薩滿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彎下腰，蒼老的手把地上的獸皮捲起來，塞進鐵骨手裡。
「什麼時候出發？」
「三天後。」鐵骨說，「我帶人去沼澤找那條龍。談得攏就談，談不攏……」
他沒有說下去。
但大薩滿心裡知道，談不攏，就只能從北側的風蝕戈壁繞過去，但那裡……
必死。
鐵骨轉身朝山下走去，走了幾步，他停下來。
「先知。」
「嗯。」
「如果我回不來——」
「你回得來。」大薩滿打斷了他。
鐵骨沒有回頭。
他站在那裡，背對著大薩滿，背對著火山口，背對著那枚蛋。
風從東邊吹來，吹得他的皮毛貼緊了皮膚。
他笑了，獠牙閃爍，映著火焰。
鐵骨沒有再說話，他扛著巨斧，大步朝山下走去，步子很急，和年輕時一模一樣。
三天後，鐵骨帶著十個人出發了。
這十個人是他精挑細選的精英戰士，為了不打草驚蛇，不驚動火蜥蜴。
所以，必須以少量精銳截殺。
五個六階戰士，四個五階獵手，還有一個年輕的獸人，四階，但他跑得快，視力好。
大薩滿送他們到灰燼高地的邊緣，隨後開口：「如果那條龍不答應……」他的聲音頓了一下，「北邊，伊格之蛇的領地，千萬別去。」
鐵骨沒有回頭，他扛著巨斧，走進了灰濛濛的荒原。
腐朽沼澤比大薩滿描述的更糟糕。
地面是軟的，每走一步都要小心陷進泥里。
空氣中瀰漫著腐肉和沼氣的味道，熏得人頭疼，蚊蟲多得數不清，往眼睛裡、鼻孔里、耳朵里鑽。
最糟糕的是那種感覺，那種被注視的感覺。
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小時候，他問父親，為什麼燼牙獸人要住在灰燼高地上？
這裡什麼都沒有，沒有水，沒有樹，沒有獵物。
為什麼要住在這種地方？
父親沒有回答他。只是摸了摸他的頭，指著火山口深處那團金色的火焰說：因為那裡有光。
他那時候不懂。
現在，他好像有一點懂了。
「先知，」酋長轉過身來看向先知，眼中的火焰更盛，「告訴我，怎麼拿回來？」
大薩滿沉默了一瞬。
他從小就看著這個孩子長大。
不到四十歲就升到六階，殺死了北坡的熔岩蛇，60歲進階史詩，獨自一人拿著巨斧徒步三天三夜，就為了找回失竊的圖騰石。
而在這之後，他成為了酋長。
按照燼牙獸人部落的傳統，在成為酋長後，大薩滿會溝通神明，重新賜名，譽為新生。
不過，神明怎麼會管這種瑣事，在他們薩滿的傳承里，神明的沉默才是常態。
所以，酋長的新名字，都是薩滿自己取的。
那，該取什麼名字呢？
他想起了鐵骨剛出生的時候。
那時候他還是個皺巴巴的小東西，眼睛都沒睜開，握著拳頭哇哇大哭，他把骨杖點在他的額頭上，念了一段古老的禱詞，然後對鐵骨的父親說：「這孩子，骨頭很硬。」
那就叫他鐵骨。
大薩滿搖了搖頭，有些恍惚。自己怎麼老是懷念從前呢？
或許，是真的老了。
「先知，如何才能拿回那些火焰之力？」鐵骨的聲音拉回了他的思緒。
大薩滿沒有立刻回答。
他拄著骨杖，渾濁的眼睛望向東邊的天際線，那裡，是枯骨丘陵。
「火蜥蜴王把偷來的火焰之力全部儲存在自己身體裡。」大薩滿緩緩開口，「百年的積蓄，他的身體早已不是普通的血肉，而是容器……藏著火焰魔力的巨大容器。」
「所以只要殺了它，把它屍體帶回來就行？」
鐵骨的聲音變得很平靜。
大薩滿看了他一眼，搖了搖頭，他知道鐵骨想幹什麼，但這根本不可能。
這座養育了燼牙獸人的火山，裡面流淌的並非普通的岩漿火焰，而是燼火，意為不滅之火。
這火焰，比普通的火焰魔力更加強大。
要對付吸收了百年燼火之力的七階蜥蜴王，只有舉全族之力才有可能。
大薩滿深吸一口氣，從懷裡掏出一塊獸皮，蹲下身，在地上展開。
獸皮上畫著粗糙的地形。
灰燼高地在西，枯骨丘陵在東，中間隔著一片標註為「腐沼」的區域。
幾條紅色的線條從火山口延伸出去，穿過灰燼高地的地下，一路向東，匯聚在枯骨丘陵西北角的一個標記上。
火蜥蜴王的巢穴。
「它的巢穴在枯骨丘陵西北，熔岩河的盡頭。」
酋長過來，用手指著地圖，語氣平靜，不帶任何情緒。
「它有兩條路——一條朝西，通向灰燼高地的北側；另一條朝東，穿過腐朽沼澤的邊緣，繞回熔岩河中段。」
大薩滿一怔。
原來鐵骨早就看過那張圖，有了計劃。
「所以，我們只有一次機會。」
鐵骨抬頭，望向東方，目光堅定。
「必須在它退回熔岩河之前，截住它。」
大薩滿沒有說話，他看著鐵骨的手指在地圖上移動，從火蜥蜴王巢穴一路向西，劃出一條線。
「正面從灰燼高地強攻，逼它往東跑。」鐵骨的聲音很平靜，「另一支部隊從腐朽沼澤包抄，在它鑽回熔岩河之前截住它。」
「東西夾擊。」大薩滿說。
「東西夾擊。」鐵骨點頭。
大薩滿沉默了一瞬。這個計劃他之前就想過了，但有一個問題他一直沒有說出口。
「腐朽沼澤。」他說，「那條黑龍。」
鐵骨的手指停在了地圖上那片標註為「腐沼」的區域。
「我知道。」他說。
「黑龍是獨行生物，一般不會為了幾塊爛泥地和獸人開戰。」大薩滿的聲音很沉，「但那是他的領地，我們從他家門口過，他不會當做沒看見。」
「所以要和他談。」鐵骨說。
「用什麼談？」
鐵骨沒有立刻回答。他直起腰，把巨斧扛回肩上，望向東邊灰濛濛的天際線。
「用火蜥蜴王巢穴里的東西。」他說，「魔晶、寶石，他要什麼給什麼。」
「如果他要的不止這些呢？」
鐵骨看著他，眼中的火焰跳了跳。
「那就給他，什麼都可以給，除了屍體。」
大薩滿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彎下腰，蒼老的手把地上的獸皮捲起來，塞進鐵骨手裡。
「什麼時候出發？」
「三天後。」鐵骨說，「我帶人去沼澤找那條龍。談得攏就談，談不攏……」
他沒有說下去。
但大薩滿心裡知道，談不攏，就只能從北側的風蝕戈壁繞過去，但那裡……
必死。
鐵骨轉身朝山下走去，走了幾步，他停下來。
「先知。」
「嗯。」
「如果我回不來——」
「你回得來。」大薩滿打斷了他。
鐵骨沒有回頭。
他站在那裡，背對著大薩滿，背對著火山口，背對著那枚蛋。
風從東邊吹來，吹得他的皮毛貼緊了皮膚。
他笑了，獠牙閃爍，映著火焰。
鐵骨沒有再說話，他扛著巨斧，大步朝山下走去，步子很急，和年輕時一模一樣。
三天後，鐵骨帶著十個人出發了。
這十個人是他精挑細選的精英戰士，為了不打草驚蛇，不驚動火蜥蜴。
所以，必須以少量精銳截殺。
五個六階戰士，四個五階獵手，還有一個年輕的獸人，四階，但他跑得快，視力好。
大薩滿送他們到灰燼高地的邊緣，隨後開口：「如果那條龍不答應……」他的聲音頓了一下，「北邊，伊格之蛇的領地，千萬別去。」
鐵骨沒有回頭，他扛著巨斧，走進了灰濛濛的荒原。
腐朽沼澤比大薩滿描述的更糟糕。
地面是軟的，每走一步都要小心陷進泥里。
空氣中瀰漫著腐肉和沼氣的味道，熏得人頭疼，蚊蟲多得數不清，往眼睛裡、鼻孔里、耳朵里鑽。
最糟糕的是那種感覺，那種被注視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