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您最近在賭博（加更）
費爾已經徹底不再敲擊證人席了，他微微吸了口氣，略微垂下頭，摘下眼鏡，從口袋掏出絨布，開始慢慢地擦拭起來。
法庭里一片寂靜，眾人偶爾看看費爾，更多時候都在盯著歐文，等待下文。
歐文繼續他的推理，進入第二層：
「接下來，是您的隨身物品。這能告訴我們更多關於您性格和近期狀態的信息。
「您的鋼筆。
「那是沃特曼的『理想』系列的金尖鋼筆，大概是七、八年前推出的經典款，至今仍是奢侈品文具的代表，符合您的身份。
「很巧，七年前，您代理的『金斯利案』讓您聲名大噪，獲得了極為豐厚的報酬。
「那麼，我可以合理推測，您當時就是用那筆報酬買下這支鋼筆，作為紀念品。」
說完鋼筆，歐文的目光移向費爾的領口：
「您的領帶夾。
「造型極簡，材質是鉑金，款式和那種特殊的磨砂邊緣處理工藝，與大約五、六年前，在律師和金融圈短暫流行過的設計風潮高度吻合。
「那個時間段，恰好是您代理『莫里斯案』並大獲成功的時期。
「您的懷表鏈，」歐文示意了一下費爾馬甲口袋處露出的一小段銀色鏈子：
「雖然看不太清全貌，但從露出的編織紋路繁複程度來看，很像威爾薩地區工匠擅長的手法。
「而大概三年前，也就是您處理完『布萊克威爾案』後不久，倫德一些高檔鐘錶店曾特意引進過一批威爾薩風格的懷表配件，一度成為話題。
「所以——」
歐文總結道：
「費爾律師，您的隨身物品，鋼筆、領帶夾、可能還有懷表鏈，每一件都似乎是您職業生涯中某個重要勝利節點的『紀念品』，您似乎習慣於用這些具體的、高品質的物品，來標記和銘記自己的成功。
「這說明什麼？說明您是一個相當念舊的人。
「但這就引出了一個明顯的矛盾。」
歐文第二次話鋒一轉：
「根據第一層分析：您如今獨自居住，婚姻破裂，而一個念舊的人，不會輕易結束一段婚姻。
「除非，夫妻內部積累了無法調和的矛盾，或者，有外力介入。
「考慮到您婚姻破裂是近半年的事，而您念舊的性格並未改變，那麼外力介入的可能性或許更大一些。
「那麼我可以推測：
「您最近應該遇到了一位女士。
「或許是您主動追求，也可能是對方對您示好，無論如何，她的出現，動搖了您原本的婚姻。
「她的身份應該比您的妻子更高，或許是貴族，或許是某位大人物的女兒。
「我這麼推斷，是因為您每一件衣物的品質，都比您用來念舊的飾品檔次要高。
「後者是您的審美，前者，則是您在試圖讓自己看起來更『體面』，更『上流』，更符合這位新伴侶所在階層的審美與期望。
「而另一個支持此推測的細節，是您的鋼筆。」
歐文再次指向那支沃特曼金筆：
「筆夾的部位有明顯的鬆動，邊緣有細微的磨損，那些痕跡都有一定的陳舊度，不是最近留下的。
「您這樣『念舊』的人按理說應該會及時去維修，但您沒有這麼做，那只能說明一件事：
「您最近手頭很緊張，緊張到維修一支鋼筆的錢都掏不出來。
「但這就產生了矛盾。」
歐文第三次轉折，他的語氣依舊平靜，口吻卻步步緊逼起來：
「您是『女公爵事務所』的王牌律師，勝訴率極高，收費昂貴，不應該缺錢到沒錢修鋼筆的程度。
「那麼，答案或許只有一個：
「那位女士或者她的家族對您的資產要求超出了您目前的承受能力，並且您對此做出了超出控制的資產處理決策。
「一個人的資產處理決策往往與其性格有關，您在法庭上的辯護風格偏向激進，喜歡劍走偏鋒，用高風險換取高回報，這種性格，不會只體現在工作中。
「所以，我可以合理推斷：您的決策是進行某種激進的投資或投機，試圖快速獲取大量資金，而這種方式往往伴隨著巨大的風險。
「或者，我更直白點說：
「您最近在賭博。」
「賭博」這個詞，如同投入靜水中的石頭，在法庭里激起更大的漣漪。
歐文則沒有給任何人消化的時間，加快了語速，繼續推進：
「以您的職業和社交圈層，不太可能去賭場玩輪盤或撲克，那樣會損害『理性、專業、可靠』的律師形象，顯得您像一個『賭徒』，而沒有人願意請一個『賭徒』來為自己辯護。
「那麼在維塔尼亞，什麼樣的賭博方式既體面，又能滿足對快速、高額回報的需求，且不會被輕易視為『墮落』呢？
「賽馬。
「支持我得出這個推論的，還有另一個細節——您今早乘坐的馬車。
「馬車輪胎上沾著一些泥土，顏色偏灰黃，質地較粗糙，不是普通的街道塵土，而是混合了石灰和碎石的建築專用土。
「老貝利街附近，恰巧有一條路正在翻新。
「那條路通往的方向有不少俱樂部，其中有一家，名叫『唐斯紳士俱樂部』。
「『唐斯紳士俱樂部』對賽馬投注的門檻十分寬鬆，即便不是資深馬迷或老會員，只要有一定身份和引薦就可以加入，對於您這樣可能剛開始涉足賽馬投注的『新人』而言是一個合適的起點。
「您為什麼會從那個方向過來呢？
「因為您來法庭之前，在那裡進行了賽馬投注。
「當然，想要驗證一個人是否在密切關注賽馬，並非只有檢查馬車泥土一種方法。
「之前，我在證人等候室等待傳喚的時候，注意到走廊里來往的人中，除了庭吏、郵差，還有電報員。
「其中有一位電報員，非常特別。
「我第一次看到他是九點三十五分左右，第二次是十點零五分左右，第三次是十點三十五分左右，都是朝著第四審判庭的方向跑來。
「他出現的間隔，大約是每半小時一次，非常有規律。
「若是以往，我其實想不到這種規律意味著什麼。
「很巧的是，我最近認識了一位深諳賽馬的女士，出於好奇，我簡單地了解了下這個圈子的一些運作。
「半小時的間隔，恰好是埃普瑟姆賽馬場在非重大賽事日、兩場比賽之間結果出爐的大致周期。
「埃普瑟姆賽馬場就在倫德旁邊的薩里郡，是距離這裡最近的賽馬場中最出名的一個。」
法庭里一片寂靜，眾人偶爾看看費爾，更多時候都在盯著歐文，等待下文。
歐文繼續他的推理，進入第二層：
「接下來，是您的隨身物品。這能告訴我們更多關於您性格和近期狀態的信息。
「您的鋼筆。
「那是沃特曼的『理想』系列的金尖鋼筆，大概是七、八年前推出的經典款，至今仍是奢侈品文具的代表，符合您的身份。
「很巧，七年前，您代理的『金斯利案』讓您聲名大噪，獲得了極為豐厚的報酬。
「那麼，我可以合理推測，您當時就是用那筆報酬買下這支鋼筆，作為紀念品。」
說完鋼筆，歐文的目光移向費爾的領口：
「您的領帶夾。
「造型極簡，材質是鉑金，款式和那種特殊的磨砂邊緣處理工藝，與大約五、六年前，在律師和金融圈短暫流行過的設計風潮高度吻合。
「那個時間段，恰好是您代理『莫里斯案』並大獲成功的時期。
「您的懷表鏈，」歐文示意了一下費爾馬甲口袋處露出的一小段銀色鏈子：
「雖然看不太清全貌，但從露出的編織紋路繁複程度來看，很像威爾薩地區工匠擅長的手法。
「而大概三年前，也就是您處理完『布萊克威爾案』後不久，倫德一些高檔鐘錶店曾特意引進過一批威爾薩風格的懷表配件，一度成為話題。
「所以——」
歐文總結道：
「費爾律師，您的隨身物品，鋼筆、領帶夾、可能還有懷表鏈，每一件都似乎是您職業生涯中某個重要勝利節點的『紀念品』，您似乎習慣於用這些具體的、高品質的物品，來標記和銘記自己的成功。
「這說明什麼？說明您是一個相當念舊的人。
「但這就引出了一個明顯的矛盾。」
歐文第二次話鋒一轉：
「根據第一層分析：您如今獨自居住，婚姻破裂，而一個念舊的人，不會輕易結束一段婚姻。
「除非，夫妻內部積累了無法調和的矛盾，或者，有外力介入。
「考慮到您婚姻破裂是近半年的事，而您念舊的性格並未改變，那麼外力介入的可能性或許更大一些。
「那麼我可以推測：
「您最近應該遇到了一位女士。
「或許是您主動追求，也可能是對方對您示好，無論如何，她的出現，動搖了您原本的婚姻。
「她的身份應該比您的妻子更高，或許是貴族，或許是某位大人物的女兒。
「我這麼推斷，是因為您每一件衣物的品質，都比您用來念舊的飾品檔次要高。
「後者是您的審美，前者，則是您在試圖讓自己看起來更『體面』，更『上流』，更符合這位新伴侶所在階層的審美與期望。
「而另一個支持此推測的細節，是您的鋼筆。」
歐文再次指向那支沃特曼金筆：
「筆夾的部位有明顯的鬆動，邊緣有細微的磨損，那些痕跡都有一定的陳舊度，不是最近留下的。
「您這樣『念舊』的人按理說應該會及時去維修，但您沒有這麼做，那只能說明一件事：
「您最近手頭很緊張，緊張到維修一支鋼筆的錢都掏不出來。
「但這就產生了矛盾。」
歐文第三次轉折，他的語氣依舊平靜，口吻卻步步緊逼起來：
「您是『女公爵事務所』的王牌律師，勝訴率極高，收費昂貴，不應該缺錢到沒錢修鋼筆的程度。
「那麼，答案或許只有一個：
「那位女士或者她的家族對您的資產要求超出了您目前的承受能力，並且您對此做出了超出控制的資產處理決策。
「一個人的資產處理決策往往與其性格有關，您在法庭上的辯護風格偏向激進，喜歡劍走偏鋒，用高風險換取高回報，這種性格，不會只體現在工作中。
「所以，我可以合理推斷：您的決策是進行某種激進的投資或投機，試圖快速獲取大量資金，而這種方式往往伴隨著巨大的風險。
「或者，我更直白點說：
「您最近在賭博。」
「賭博」這個詞，如同投入靜水中的石頭，在法庭里激起更大的漣漪。
歐文則沒有給任何人消化的時間，加快了語速，繼續推進：
「以您的職業和社交圈層，不太可能去賭場玩輪盤或撲克，那樣會損害『理性、專業、可靠』的律師形象，顯得您像一個『賭徒』，而沒有人願意請一個『賭徒』來為自己辯護。
「那麼在維塔尼亞，什麼樣的賭博方式既體面，又能滿足對快速、高額回報的需求，且不會被輕易視為『墮落』呢？
「賽馬。
「支持我得出這個推論的，還有另一個細節——您今早乘坐的馬車。
「馬車輪胎上沾著一些泥土，顏色偏灰黃，質地較粗糙，不是普通的街道塵土，而是混合了石灰和碎石的建築專用土。
「老貝利街附近，恰巧有一條路正在翻新。
「那條路通往的方向有不少俱樂部，其中有一家，名叫『唐斯紳士俱樂部』。
「『唐斯紳士俱樂部』對賽馬投注的門檻十分寬鬆，即便不是資深馬迷或老會員，只要有一定身份和引薦就可以加入，對於您這樣可能剛開始涉足賽馬投注的『新人』而言是一個合適的起點。
「您為什麼會從那個方向過來呢？
「因為您來法庭之前，在那裡進行了賽馬投注。
「當然，想要驗證一個人是否在密切關注賽馬，並非只有檢查馬車泥土一種方法。
「之前，我在證人等候室等待傳喚的時候，注意到走廊里來往的人中，除了庭吏、郵差，還有電報員。
「其中有一位電報員，非常特別。
「我第一次看到他是九點三十五分左右，第二次是十點零五分左右，第三次是十點三十五分左右，都是朝著第四審判庭的方向跑來。
「他出現的間隔，大約是每半小時一次，非常有規律。
「若是以往，我其實想不到這種規律意味著什麼。
「很巧的是，我最近認識了一位深諳賽馬的女士，出於好奇，我簡單地了解了下這個圈子的一些運作。
「半小時的間隔，恰好是埃普瑟姆賽馬場在非重大賽事日、兩場比賽之間結果出爐的大致周期。
「埃普瑟姆賽馬場就在倫德旁邊的薩里郡，是距離這裡最近的賽馬場中最出名的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