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您應該離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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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肅靜!保持秩序!」法警們立刻提高聲音呵斥,但他們的臉上也帶著難以置信的神色,目光在歐文和費爾之間來回移動。

  法官席上,沃波爾爵士身體微微前傾,扶了扶滑下的眼鏡,臉上露出了罕見而毫不掩飾的驚訝。

  他沒有立刻敲槌喝止騷動,而是轉過頭,與身後的書記官以及最近的幾位陪審員低聲交換著意見。

  一眾陪審員同樣滿臉驚疑不定,有人搖頭表示難以置信,有人則露出強烈的好奇與期待,緊緊盯著歐文。

  而夏洛蒂那邊,她猛地坐直了身體,寬檐帽下的黑絲面紗微微顫動,湛藍色的瞳孔里,先前緊張擔憂的神色,早已被震驚和熾熱的興奮所取代。

  她雙手緊緊攥成拳頭,握在身前,心臟在胸腔里怦怦直跳,腦海里飛快閃過歐文在馬車上對食心魔案的分析、在印刷廠對格雷的判斷、在審訊室里對嫌疑人的拆穿。

  她知道,歐文接下來要做什麼了。

  她更知道,費爾·法克斯,輸定了。

  法庭中央,費爾·法克斯陷入了更長的沉默。

  他的目光在歐文臉上停留了很久,金絲眼鏡的鏡片微微反光,讓人看不清他眼底最深處的情緒,但緊繃的下頜線和微微抿起的嘴唇,顯示他正在進行激烈的思想鬥爭。

  終於,他笑了。

  不是冷笑,也非嘲諷,而是一種混合著驚訝、欣賞、以及棋逢對手時被激起的銳氣的笑容。

  「歐文先生,我必須說,您是我執業這麼多年以來,見過的最出色、也最大膽的年輕人。」

  他的聲音裡帶著顯而易見的讚賞,以及針鋒相對的銳氣:

  「我完全沒想到,您竟然敢提出如此石破天驚的當場驗證。

  「據我所知,包括您的老師高爾頓爵士在內,沒有一個心理學家敢這麼做。因為心理學研究需要漫長的實驗過程,不是幾分鐘就能完成的,絕不敢斷言能在幾分鐘內,對一個陌生人做出可驗證的判斷。

  「不得不說,光從這一點上看,您說不定已經超過了高爾頓爵士。」

  歐文面對這帶著較量意味的「稱讚」,只是微微搖了搖頭,態度依舊謙遜而坦然:

  「費爾律師過獎了。

  「我在學識的廣博與研究的深度上,距離老師還差得很遠。但我也確實進行過更多的刑偵方面的實踐,單論這個角度,我確實能做到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這並非超越了老師,僅僅是術業有專攻而已。」

  聞言,費爾深吸一口氣,整了整領帶。

  「很好。術業有專攻,歐文先生這句話非常深刻。」

  他的聲音恢復了律師特有的清晰與力量感:

  「那麼,為了見證這份『術業有專攻』,為了這份青出於藍而勝於藍,也為了我這當事人的案件能夠得到最公正的審視——」

  他轉向法官,微微躬身,然後重新看向歐文,做出了一個「請」的手勢:

  「我接受您的挑戰,歐文先生。

  「請開始吧。

  「讓我,也讓這座法庭里的所有人,親眼看看,您所倚仗的『犯罪心理學』,究竟有多麼神奇。」

  法庭再次安靜下來,這一次的寂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沉重,充滿了幾乎凝為實質的期待與緊張,所有的目光,如同探照燈般聚焦在證人席上的歐文身上。

  歐文恍若未覺。

  他只是將目光平靜地落在費爾身上,從頭頂梳理得一絲不苟的頭髮,到腳上擦得鋥亮的皮鞋,緩慢而細緻地掃過。

  他的神態,如同一位技藝高超的匠人在審視一塊待雕琢的璞玉,又像是一位經驗豐富的博物學家在觀察一株新奇的植物。

  幾秒鐘後,他開口了:

  「費爾律師,我猜,您應該離婚了,或者與妻子長期分居。」

  此話一出,費爾鏡片後的眼睛微微一閃,此前搭在證人席上不住敲打的食指頓住了。

  而沒等費爾或是其他人說什麼,歐文接著道:

  「我之所以會做出這種推斷,首先是因為,您的衣著。

  「您的西裝是薩維爾街頂級裁縫『安德森與謝潑德』的手筆,但您的襯衫,袖口的式樣是雙摺法式袖口,再加上面料的光澤、硬度,以及扣眼的處理方式,更接近傑明街另一家久負盛名的『H.&M.懷特』的風格。


  「您的領帶,其絲綢的紋理、光澤度和那種獨特的編織反光方式,表明它是義大利、尤其是科莫湖地區高檔作坊的產品。

  「而您的馬甲,顏色是深橄欖綠,帶有細小的格紋,無論是顏色還是花紋,與您身上這套深灰藍色條紋西裝並不完全協調,它更像來自另一套西裝,或者,某家提供單件成品的店鋪。

  「也即,您的整個穿著,並非一套。

  「像您這樣一位成功的律師,理應非常注意形象,最起碼妻子會注意。

  「因為這是中上層家庭主婦的常見職責,也是一種體面,所以如果您與妻子共同生活,她通常會確保您出門時,西裝、襯衫、領帶和馬甲在風格和配色上是和諧統一的。

  「而您現在呈現出的,是幾種價值不菲、但風格源流各異的單品的『混搭』。

  「這更像是一個長期獨自生活、自己打理日常衣櫥的男性的常見情況:

  「他有足夠的經濟能力購買最好的單品,也懂得基本的體面,卻可能缺乏對時尚細節的敏銳眼光,或者缺乏耐心去精心配搭每日的行頭。

  「所以,我初步推測:

  「您目前應該離婚了,或者處於長期與妻子分居的狀態。」

  這時,其餘人終於反應過來,旁聽席還有法官席那邊響起一陣低低的嗡嗡聲,有些人還在困惑,有的則下意識地點頭,似乎覺得這個觀察頗有道理。

  但歐文立刻話鋒一轉:

  「當然,這個推論有一個明顯的漏洞:

  「您可能根本從未結過婚。那樣的話,衣著不協調只是個人習慣問題,無法證明婚姻狀態。

  「但是,您的左手。

  「您左手無名指根部,有一圈比其他部位膚色略淺的痕跡。

  「那是長期佩戴戒指留下的壓痕和遮擋陽光形成的色差。

  「戒指被取下的時間不會超過半年,否則痕跡會逐漸淡化。

  「因此,我可以推斷:您結過婚,直到半年前一直佩戴著婚戒,隨後才把它摘下來了。

  「所以,結合您衣著的『不協調』所暗示的獨自生活狀態,以及您左手無名指上清晰的婚戒痕跡但戒指已不在的事實,結論已經很明顯了:

  「您已經離婚,或者處於長期分居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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