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當庭分析對手律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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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歐文不跟費爾談法律問題,或者說,他跳出了法律本身,站在了一個更高的層面,探討學術。

  如果是探討學術,那歐文說得一點都沒錯,經驗積累的過程不代表沒有用,如果費爾否認這一點,那他自己的律師身份都站不住腳了。

  夏洛蒂的嘴角不自覺地翹了起來。

  法庭中央,歐文說完那一番「學術掀桌子」的話後,議論聲在法官的木槌下漸漸平息。

  費爾·法克斯站在原地,沉默了幾秒。

  他沒有立刻反駁,也沒有顯露出被將了一軍的慌亂。

  相反,他的一隻手搭在證人席桌面上,食指極輕、極有節奏地敲擊起來。

  他的目光,帶著一種「重新審視」的意味,上上下下、仔仔細細地打量起了歐文。

  他意識到,歐文用的是和他自己極為相似的論證方式:

  滑坡論證。

  他把「程序瑕疵」的後果無限放大,用以質疑整個調查的正當性。

  歐文則把「學科不完善」的後果無限放大,用以反詰他邏輯前提的荒謬。

  手法如出一轍。

  他對此並不陌生,質證環節的唇槍舌劍,只要不涉及人身攻擊或明顯偏離案件,法官通常不會過度干預。

  只是他沒想到,歐文這麼年輕,竟然也清楚這一點,在規則允許的範圍內,用最犀利的方式進行反擊。

  這讓他驚奇而困惑,因為他查過歐文的履歷,對方來老貝利出庭作證的次數,用一隻手都數得過來,本不該回應得這麼輕車熟路才對。

  可事實擺在眼前,這只能說明,這個年輕人要麼天賦異稟,要麼在別處鍛鍊出了這種能力,而無論哪種情況,都值得他刮目相看、慎重以待。

  意識到這一點,費爾終於開口了。

  這一次,他的口吻里少了些先前刻意營造的尖銳,多了絲隱隱約約的讚賞:

  「歐文先生,其實,我之前調查過您。

  「您是毫無疑問的天才,在您這個年紀,能做到您這種成就的人,可以說鳳毛麟角。

  「而我本以為,天才往往不諳世事,尤其不諳法庭這等需要與規則、與人心複雜打交道的『泥潭』,再加上您來老貝利的次數屈指可數,我甚至預設過,您可能連基本的交叉詢問流程都會感到陌生,更不用說應對一些……嗯,不那麼『紳士』的質證風格。

  「可您剛才的表現,讓我不得不承認,我低估您了。

  「您對法庭的熟悉程度,對辯護策略的理解,遠超我的預料,更重要的是,您用的是我自己的方法,我把程序瑕疵的後果推向極端,您則把『學科發展階段論』的後果推向另一個極端。」

  說到這裡,費爾停頓了下,看向歐文的目光里,浮現出一種棋逢對手的欣賞:

  「用我的方法回應我,這一手,很漂亮;在老貝利,能做到這一點的人,不多。」

  他的讚賞聽起來頗為真誠,但那雙金絲眼鏡後的眼睛,卻依舊銳利如初,緊緊鎖著歐文,不放過任何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

  歐文迎著他的目光,臉上沒什麼得意,只是平靜地搖了搖頭:

  「費爾律師,您過譽了。

  「我其實並沒有想那麼多『策略』,我只是在陳述事實,以及基於事實的邏輯。

  「我不太熟悉法庭的規則,也不精通您所說的那些質證技巧,但我與許多學界前輩交流、辯論時,他們教會我最重要的一點是:無論規則如何,無論話術多麼精巧,最終都要回到事實和邏輯本身。

  「您在程序上做文章,我在事實上找答案,程序或許可以有爭議,但事實,不會撒謊。」

  費爾聽了,嘴角微微動了一下,整了整那條紋理獨特的意塔利亞絲綢領帶,語氣變得更為認真,也更為直接起來: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那麼,歐文先生,我們不必再繞彎子了。

  「我可以做出讓步:我承認,一門學科在發展過程中積累的經驗,確實有應用價值,階段性的成果,可以在實踐中檢驗和使用,這些全都無可厚非。」

  「但是——」

  他話鋒一轉,聲音清晰地在安靜的法庭里迴蕩:

  「經驗可以被觀察、被總結,但經驗的『解讀』,往往存在多種可能性。


  「所以我的問題是:

  「您怎麼確保您對我的當事人的『解讀』是正確的?

  「您怎麼確保您從格蘭瑟先生的行為中讀出的『心理軌跡』,不是您自己的主觀臆測?

  「或者更直白一點:歐文先生,您如何向法庭證明,您的『犯罪心理學』能力,真的『有用』?」

  問題拋回來了,更尖銳,也更本質。

  它繞開了程序爭議,直指歐文方法論的核心。

  然而,歐文早就知道一定會有這個問題,也做好了準備。

  於是,他迎著費爾銳利的目光,沒有絲毫猶豫,回答道:

  「經驗的解讀,確實存在主觀性,但我要說的是,『主觀』不等於『隨意』。

  「心理學的方法,尤其是應用於特定領域如刑偵時,是建立在系統的行為觀察、嚴密的邏輯推理和可驗證的客觀事實基礎上的,它有它的內在邏輯和驗證標準。

  「所以,現在的問題就變成了,能否證明我的方法『有用』。

  「而我的回答很簡單:我可以現場驗證。」

  「現場驗證?」

  費爾挑了挑眉,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疑惑和興趣:「在法庭上?現在?怎麼驗證?」

  歐文直視著費爾的眼睛,一字一句地發出邀請:

  「以您為例,費爾律師。

  「在今天之前,我與您素未謀面,我對您的了解,僅限於公開的履歷和有限的案件報導。

  「如果我能在接下來的幾分鐘裡,僅憑我的觀察和推理,對您進行一個基本的『側寫』,並且這些側寫中的某些部分可以被現場驗證,這是否能向您、向法庭、向所有人證明:

  「我的『犯罪心理學』,是有用的?」

  轟——!

  歐文的話音剛落,旁聽席就像被投入一塊巨石的池塘,壓抑了許久的聲浪轟然炸響!

  「他瘋了嗎?當庭分析辯方律師?!」

  「上帝啊!這太……太不可思議了!」

  「他怎麼證明?看手相?還是吉普賽巫術?!」

  喧囂著,人群不由自主地朝前擁擠,都想看得更清楚些,生怕錯過任何一個細節。原本還算有序的過道頓時變得有些混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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