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收網的時刻到了
更荒謬的是，從托馬斯的轉述以及剛剛所有人對自己的態度、議論，足以證明，他們信了。
包括上面的法官和陪審團。
歐文不知道這算不算法律、公平、正義。
但他知道這絕對不是自己追求的法律、公平、正義，更知道這就是如今的維塔尼亞、倫德、老貝利，否則也不會被稱作「醜陋、油膩、所有罪惡的代名詞」。
所以，在踏足這間審判庭之前，歐文就清楚：
自己要面對的，不是一個尋求真相的法庭，而是一個被精心布置過的、針對他個人的「質疑場」。
費爾·法克斯，這位老貝利的「銀舌魔鬼」，已經用規則和話術，織就了一張大網。
而現在，收網的時刻到了。
「費爾律師的表述很清楚。」
心念轉過後，歐文平靜開口：「我沒有疑問。」
也不知是否錯覺，費爾嘴角翹了下。
隨後，他整整根本不需要整理的領結，接著道：
「很好。
「那麼，歐文先生，鑑於上述情況，我接下來會問您幾個非常簡單的問題。
「請您根據問題本身，回答『是』或『不是』，無需額外闡述。
「您明白嗎？」
聞言，歐文心中一動，忍不住也想翹嘴角。
托馬斯告訴他的，畢竟是轉述，此前他查到的也僅僅是資料，因此只能對費爾的策略、具體做法進行推測。
然而，費爾剛剛的要求，足以證明他猜中了其中一種策略或做法：
「蘇格拉底式提問」。
這種提問方式源於那位著名的古希臘學者，本意是不提供答案、情景、前提，通過持續追問、邏輯辨析來探尋真理、揭露矛盾、引導思考，從而發現真理。
但放在法庭上，或者說費爾要做的，是將其扭曲為「是」或「不是」的簡單二元選擇，將自己逼進預設的邏輯死角。
如果真的被他得逞，別說將格蘭瑟定罪，當庭釋放都不是沒可能。
但問題在於，「蘇格拉底式提問」本質依舊是個學術技巧，用來對付之前那些警員、甚至對付雷斯垂德總探長都沒問題，而現在，出庭作證的是我，這位大律師……
確定要跟我聊這個？
心思動了動，歐文表面上卻依舊很是平靜，他迎著費爾的目光，點了點頭：
「我明白，費爾律師。請問吧。」
費爾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上牽動了一下，隨後，開始了質詢。
「您目前是倫德國王學院文學院的一名在校學生，今年大二，主修精神哲學與心理學研究，而非醫學、生物學、藥學、化學等與刑事偵破有關的專業，是嗎？」
「是。」
「您沒有任何醫學、法律、藥劑學、魔藥學或犯罪學的官方執業資格或學位，是嗎？」
「是。」
「您並非蘇格蘭場或任何執法機構的正式雇員，也沒有獲得他們簽發的正式調查授權，僅為雷斯垂德總探長的私人顧問，是嗎？」
「是。」
「您的老師弗朗西斯·高爾頓先生同樣並非任何執法機構的雇員，而您在本案中的所有行為，都是以『弗朗西斯·高爾頓先生的學生』這一私人身份進行的，是嗎？」
「是。」
「您指控格蘭瑟·安道爾醫生的核心分析工具，是被稱為『犯罪心理學』的方法，而該方法，正如剛才回顧的，目前並未被維塔尼亞帝國任何成文法或判例明確認可為可採信的科學證據，是嗎？」
「是。」
一連串流暢的、不容喘息的「是」從歐文口中吐出，配合著費爾越來越尖銳的問題指向，法庭內的氣氛也越發緊繃。
旁聽席上，不少人面面相覷，有人皺眉，有人搖頭，有人把嘴湊到同伴耳邊低聲說著什麼，夏洛蒂那邊看過來的目光極為緊張。
法官席上，沃波爾爵士的目光從卷宗上抬起來，和身旁的書記官交換了一個眼神。
陪審團席上，幾個陪審員交頭接耳，有人眉頭緊鎖，有人露出狐疑的神情。
控方席上那幾位王室法律顧問同樣皺眉、交頭接耳，臉色越發青黑起來。
低低的議論聲像潮水一樣湧起來。
「他這就承認了？」
「這麼說，他完全沒有辦案的資格和能力？」
「這案子怎麼算？」
「肅靜——！」
法官敲下木槌。
法庭里安靜下來。
將所有人的反應盡收眼底，歐文沒有慌張。
他知道眾人在驚訝什麼，他剛才那些回答串聯起來，給人的印象就是：一個沒有任何官方資質的大學生，用一門不被法律認可的技術，指控一個人犯下多項謀殺罪。
這不合規，甚至不合法。
而這，正是費爾的策略。
第一步，通過斯賓塞、哈里斯等人的證詞，在陪審團心中埋下「歐文的調查不合規」的種子。
第二步，借雷斯垂德和格雷的證詞，論證「犯罪心理學不被法律認可」。
第三步，讓歐文親口承認自己「沒有官方資質」。
而下一步，是論證他的不專業，從而一錘定音。
如同歐文所料，費爾似乎對他的回答很滿意，嘴角微微揚起，轉身走回辯護席，從桌上一堆文件里拿起幾份，重新走回證人席前。
他先是面向法官和陪審團，聲音提高了一些：
「法官大人，各位陪審員先生，我這裡有一些學界知名學者的著作與相關文段，請法官大人允許我宣讀。」
「批准辯方請求。」沒什麼猶豫，法官點頭道。
「感謝法官大人。」
費爾轉向歐文，金絲眼鏡後的眼睛微微眯起：
「歐文先生，接下來我要引用幾位學界權威的觀點。請您仔細聽。」
他翻開第一份文件：
「馮特先生，世界上第一個心理學實驗室的建立者，實驗心理學之父。他在《心理學大綱》中明確指出：心理學，尤其是涉及複雜社會行為與動機的領域，目前仍處於『前科學』階段，其方法的嚴謹性和結論的普適性遠未達到自然科學的標準。」
第二份：
「愛德華·鐵欽納先生，康奈爾大學的心理學教授，構造主義心理學的領軍人物。他在與同行的私人書信中坦言：『關於心理的結構與功能，目前學界的分歧遠多於共識。但我堅定認為，只有內省法才是正道，其餘皆為誤入歧途的觀點。』」
第三份：
「威廉·詹姆斯先生，哈佛大學哲學與心理學教授，功能主義心理學的開創者。在他的巨著《心理學原理》中，有這樣一段話：『如今的心理學尚且不是一門完整的科學，但它有著成為一門科學、一門極其重要的科學的希望。』」
包括上面的法官和陪審團。
歐文不知道這算不算法律、公平、正義。
但他知道這絕對不是自己追求的法律、公平、正義，更知道這就是如今的維塔尼亞、倫德、老貝利，否則也不會被稱作「醜陋、油膩、所有罪惡的代名詞」。
所以，在踏足這間審判庭之前，歐文就清楚：
自己要面對的，不是一個尋求真相的法庭，而是一個被精心布置過的、針對他個人的「質疑場」。
費爾·法克斯，這位老貝利的「銀舌魔鬼」，已經用規則和話術，織就了一張大網。
而現在，收網的時刻到了。
「費爾律師的表述很清楚。」
心念轉過後，歐文平靜開口：「我沒有疑問。」
也不知是否錯覺，費爾嘴角翹了下。
隨後，他整整根本不需要整理的領結，接著道：
「很好。
「那麼，歐文先生，鑑於上述情況，我接下來會問您幾個非常簡單的問題。
「請您根據問題本身，回答『是』或『不是』，無需額外闡述。
「您明白嗎？」
聞言，歐文心中一動，忍不住也想翹嘴角。
托馬斯告訴他的，畢竟是轉述，此前他查到的也僅僅是資料，因此只能對費爾的策略、具體做法進行推測。
然而，費爾剛剛的要求，足以證明他猜中了其中一種策略或做法：
「蘇格拉底式提問」。
這種提問方式源於那位著名的古希臘學者，本意是不提供答案、情景、前提，通過持續追問、邏輯辨析來探尋真理、揭露矛盾、引導思考，從而發現真理。
但放在法庭上，或者說費爾要做的，是將其扭曲為「是」或「不是」的簡單二元選擇，將自己逼進預設的邏輯死角。
如果真的被他得逞，別說將格蘭瑟定罪，當庭釋放都不是沒可能。
但問題在於，「蘇格拉底式提問」本質依舊是個學術技巧，用來對付之前那些警員、甚至對付雷斯垂德總探長都沒問題，而現在，出庭作證的是我，這位大律師……
確定要跟我聊這個？
心思動了動，歐文表面上卻依舊很是平靜，他迎著費爾的目光，點了點頭：
「我明白，費爾律師。請問吧。」
費爾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上牽動了一下，隨後，開始了質詢。
「您目前是倫德國王學院文學院的一名在校學生，今年大二，主修精神哲學與心理學研究，而非醫學、生物學、藥學、化學等與刑事偵破有關的專業，是嗎？」
「是。」
「您沒有任何醫學、法律、藥劑學、魔藥學或犯罪學的官方執業資格或學位，是嗎？」
「是。」
「您並非蘇格蘭場或任何執法機構的正式雇員，也沒有獲得他們簽發的正式調查授權，僅為雷斯垂德總探長的私人顧問，是嗎？」
「是。」
「您的老師弗朗西斯·高爾頓先生同樣並非任何執法機構的雇員，而您在本案中的所有行為，都是以『弗朗西斯·高爾頓先生的學生』這一私人身份進行的，是嗎？」
「是。」
「您指控格蘭瑟·安道爾醫生的核心分析工具，是被稱為『犯罪心理學』的方法，而該方法，正如剛才回顧的，目前並未被維塔尼亞帝國任何成文法或判例明確認可為可採信的科學證據，是嗎？」
「是。」
一連串流暢的、不容喘息的「是」從歐文口中吐出，配合著費爾越來越尖銳的問題指向，法庭內的氣氛也越發緊繃。
旁聽席上，不少人面面相覷，有人皺眉，有人搖頭，有人把嘴湊到同伴耳邊低聲說著什麼，夏洛蒂那邊看過來的目光極為緊張。
法官席上，沃波爾爵士的目光從卷宗上抬起來，和身旁的書記官交換了一個眼神。
陪審團席上，幾個陪審員交頭接耳，有人眉頭緊鎖，有人露出狐疑的神情。
控方席上那幾位王室法律顧問同樣皺眉、交頭接耳，臉色越發青黑起來。
低低的議論聲像潮水一樣湧起來。
「他這就承認了？」
「這麼說，他完全沒有辦案的資格和能力？」
「這案子怎麼算？」
「肅靜——！」
法官敲下木槌。
法庭里安靜下來。
將所有人的反應盡收眼底，歐文沒有慌張。
他知道眾人在驚訝什麼，他剛才那些回答串聯起來，給人的印象就是：一個沒有任何官方資質的大學生，用一門不被法律認可的技術，指控一個人犯下多項謀殺罪。
這不合規，甚至不合法。
而這，正是費爾的策略。
第一步，通過斯賓塞、哈里斯等人的證詞，在陪審團心中埋下「歐文的調查不合規」的種子。
第二步，借雷斯垂德和格雷的證詞，論證「犯罪心理學不被法律認可」。
第三步，讓歐文親口承認自己「沒有官方資質」。
而下一步，是論證他的不專業，從而一錘定音。
如同歐文所料，費爾似乎對他的回答很滿意，嘴角微微揚起，轉身走回辯護席，從桌上一堆文件里拿起幾份，重新走回證人席前。
他先是面向法官和陪審團，聲音提高了一些：
「法官大人，各位陪審員先生，我這裡有一些學界知名學者的著作與相關文段，請法官大人允許我宣讀。」
「批准辯方請求。」沒什麼猶豫，法官點頭道。
「感謝法官大人。」
費爾轉向歐文，金絲眼鏡後的眼睛微微眯起：
「歐文先生，接下來我要引用幾位學界權威的觀點。請您仔細聽。」
他翻開第一份文件：
「馮特先生，世界上第一個心理學實驗室的建立者，實驗心理學之父。他在《心理學大綱》中明確指出：心理學，尤其是涉及複雜社會行為與動機的領域，目前仍處於『前科學』階段，其方法的嚴謹性和結論的普適性遠未達到自然科學的標準。」
第二份：
「愛德華·鐵欽納先生，康奈爾大學的心理學教授，構造主義心理學的領軍人物。他在與同行的私人書信中坦言：『關於心理的結構與功能，目前學界的分歧遠多於共識。但我堅定認為，只有內省法才是正道，其餘皆為誤入歧途的觀點。』」
第三份：
「威廉·詹姆斯先生，哈佛大學哲學與心理學教授，功能主義心理學的開創者。在他的巨著《心理學原理》中，有這樣一段話：『如今的心理學尚且不是一門完整的科學，但它有著成為一門科學、一門極其重要的科學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