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荒謬的法庭(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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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個多小時後,歐文跟著庭吏,走進了第四審判庭。

  高而狹窄穹頂繪著暗淡的宗教壁畫,長窗過濾後的天光與一盞枝形吊燈的光芒交織,在深色木質的長椅、圍欄、法官席和陪審席上投下灰黃的光。

  這裡是40多年前由「舊法庭」翻新的,環形結構,座位階梯分布,面積很小,律師和書記員只能被迫坐在一排狹窄的座位上,十來個旁聽者僅能站在過道上。

  昏暗、逼仄、擁擠,使得整個審判庭莊重卻也壓抑無比。

  就在歐文踏入的瞬間,沉悶的法庭里,所有目光壓了過來。

  那些目光成分複雜:好奇、審視、懷疑、同情,以及毫不掩飾的質疑。

  一同而來的還有密集而低沉的嗡嗡議論:

  「就是他?那個文學院的學生?」

  「看著真年輕……聽說就是用那個什麼『學』破的案?」

  「『心理學』吧?但聽上去不是很有用……」

  「你之前沒聽見嗎?特殊犯罪科的格雷探長都沒法替他擔保!」

  「我還聽哈里斯警員作證,他那天帶著能殺惡魔的武器!警察居然沒扣下?這合規矩嗎?」

  「一個學生,帶著附魔武器到處跑,蘇格蘭場居然不管?」

  「這案子到底怎麼審的……」

  「一個平民,沒授權,用的方法也不被法律承認……這案子懸了。」

  議論聲音越來越大,法官席上,頭髮花白的沃波爾爵士卻沒有敲動法槌、制止騷亂。

  那位老法官扶了扶眼鏡,眯著眼看向歐文,嚴肅的臉上看不出情緒,微微抿起的嘴角顯得格外冷峻。

  而陪審團席上,那十二位體面的紳士,眉頭緊鎖者占了多數。

  有人緩緩搖頭,有人與鄰座交換著擔憂的眼神,還有人直接露出不以為然的神色,仿佛歐文的出現本身,就是這場審判中一個不合時宜的「錯誤」。

  控方席上,幾位代表王室的法律顧問臉色鐵青,面前的卷宗堆得老高,但他們此刻卻像是被困在籠中的猛獸,對著歐文投來混合著焦急與無奈的目光。

  角落裡,夏洛蒂·阿洛伊修斯坐在特製的高背椅上,寬檐帽與黑絲面紗也掩不住她身體的緊繃。

  她湛藍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歐文,裡面盛滿了毫不掩飾的緊張。

  而在她對角,被告席上,坐著的正是格蘭瑟·安道爾。

  這個「惡魔醫生」完全沒有了歐文第一次見到時的從容,鬍子拉碴,眼窩深陷,形貌枯槁,才幾天不見就像是老了二十歲。

  他原本低垂著頭,這時,他猛地抬頭看過來。

  他的眼神一開始是灰敗而恐懼的,歐文知道那是為什麼,因為那天晚上,他親眼看到自己如何擊敗他體內那個惡魔,他忘不掉。

  但他很快流露出一絲扭曲的希望,隨後他收回目光,看向了他的身側。

  辯護席,費爾·法克斯。

  這位來自「女公爵事務所」的「銀舌魔鬼」,此刻已經脫下了莊重的律師袍,只穿著剪裁精良的深色西裝。

  他好整以暇地坐著,手中那支沃特曼金尖鋼筆在指間流暢地轉動,時而摸摸鋼筆的筆夾,時而整整紋理獨特的意塔利亞絲綢領帶。

  歐文看過去時,透過他那副金絲邊眼鏡,一雙狹長銳利的眼睛微微彎起一個弧度。

  那不是微笑,而是一種獵手看到獵物終於踏入預定區域的、從容不迫的確認。

  歐文收回了目光,跟著庭吏,朝著證人席走去。

  「肅靜。」

  法官沃波爾爵士終於敲了下木槌,聲音渾厚地壓過了滿庭的議論:

  「證人,上前宣誓。」

  話音落地,議論聲漸漸平息。

  庭吏取出一本深色封皮的《新約》,放在證人席的台子上。

  歐文伸出右手,平穩地按在上面。

  「請宣讀誓詞。」法官渾厚而沉穩道。

  「我發誓,我所提供的證言,將是事實,全部事實,除事實之外別無其他。上帝助我。」

  熟練地說完,歐文放下手。

  法官看向費爾·法克斯:「辯護律師,你可以開始詢問證人了。」


  費爾·法克斯終於放下了那支一直把玩的鋼筆。

  他緩緩起身,動作從容不迫,像一位即將開始演講的紳士。

  他走到距離證人席三步遠的地方站定,先向法官微微欠身,然後轉向歐文。

  「午安,歐文先生。」他的聲音經過訓練,清晰而富有韻律,瞬間抓住了全場的注意力。

  「午安,費爾律師。」歐文平靜回應。

  「在開始質詢之前,請允許我向歐文先生簡要回顧一下現狀,以便明確我們接下來討論的基點。」

  說著,費爾轉向法官席,得到默許後,他轉回來看著歐文,用一種客觀陳述、卻極具引導性的語氣說道:

  「基於先前幾位證人的證詞:

  「斯賓塞警員證實,歐文·塞勒瑞斯先生,也就是您,並無蘇格蘭場或內政部的正式調查授權;

  「哈里斯警員證實,涉及此案的關鍵超凡物品,也即您隨身攜帶的超凡武器,其處理流程存在疑問;

  「雷斯垂德總探長證實,犯罪心理學目前並非法律明確認可的證據類型;

  「格雷·哈德蒙探長則表示,他無法對您的能力做出擔保。」

  他稍作停頓,讓這些「事實」在眾人心中再次沉澱。

  「綜上所述,我認為,本案目前呈現的核心矛盾在於:

  「控方指控我的當事人犯下多項謀殺罪的關鍵依據,很大程度上依賴於一位『沒有官方調查資質』的『文學院學生』,運用一門『尚未被法律認可』且『在學術界內部存在爭議』的學科——犯罪心理學——所做出的分析。

  「法律追求的是嚴謹、客觀與程序。

  「所以我認為,將本案如此沉重的指控,建立在一個如此充滿不確定性的基石上,這無疑令人深感不安,這也是我方必須嚴正提出的質疑。

  「我這樣的表述,是否有哪裡不夠清楚?如果有,請歐文先生指正。」

  聞言,歐文並沒有立即出聲,只是靜靜地和費爾律師對視著。

  此前在傳喚區等候時,托馬斯已經將對方的表現,事無巨細地告訴了他。

  利用斯賓塞和哈里斯的緊張與不諳法律,坐實了「程序瑕疵」;通過雷斯垂德和格雷之口,將「犯罪心理學未被法律明確認可」和「無法擔保」釘成了共識。

  這一套組合拳下來,費爾成功地將整個案子的關鍵,從「格蘭瑟是否殺人」,巧妙而致命地扭轉成了「歐文·塞勒瑞斯這個人,以及他所用的方法,是否可信」。

  這無疑很是荒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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