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庭前的暗流
夏洛蒂的好奇心一下子被勾了起來。
他到底是怎麼抓住兇手的？
用了那套心理學？
還是用了別的什麼方法？
法庭上他會怎麼說？會像在貝克街那樣，一條一條冷靜地分析兇手的心理，把法官和陪審團說得心服口服嗎？
會像在印刷廠審訊室里那樣，用那些神乎其神的心理學能力，把真相一層層剝開嗎？
還是會……展示出別的什麼本事？
好奇。
像有隻小貓在心裡撓。
她沒能忍住，又吩咐了兩位男僕，去弄清楚整個庭審的來龍去脈。
這也不難，各大法院裡有的是願意為金鎊或人情開口的庭吏、書記官、法警，甚至是法官本人。
於是，當天夜裡，她就拿到了想要的信息。
地點，中央刑事法院，俗稱「老貝利」。第四審判庭。
被告：格蘭瑟·安道爾。指控：七項一級謀殺罪。
開庭時間，就在今天。
於是，邀請歐文一起出席法德聯姻活動，以及旁觀這場庭審，便是她一大早從薩里郡趕往倫敦的原因。
另一邊，歐文聽到夏洛蒂的話之後，立馬從思索中回過神，看著夏洛蒂，搖了搖頭，認真道：
「不，夏洛蒂小姐的提醒很有價值。
「資料是死的，只能告訴我他是一個什麼樣的人、有過哪些戰績，沒有您說的那麼多細節。
「而我雖然來過幾次老貝利，但整體庭審風格、現場可能出現的意外情況、以及像您這樣見多識廣的人的直觀感受，仍舊是非常重要的參考。」
他微微欠身：「所以，真的非常感謝您，夏洛蒂小姐。」
夏洛蒂聞言，心中那點微妙的挫敗感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認真對待的舒適感。
「既然這樣，那我就放心了。另外——」
她禁不住笑起來，從隨身的小手提包里取出一張精緻的卡片，向歐文示意了下：
「這是我的旁聽券，托馬斯和倫納德也有。
「證人需要在專門的傳喚區等候，不能直接進入法庭旁聽，所以，我會讓他們兩個一起進去，就能把庭審的進展，尤其是費爾·法克斯的詢問策略和關鍵對話，及時傳遞給您，這樣您心裡也能有個底。
「我相信您獨自也能處理這次庭審，但我做的這些，權為代表家族向您表達的謝意，請您務必不要拒絕。」
歐文這下真的愣住了，他沒料到夏洛蒂這麼細心，他看了一眼卡片上標註的旁聽席排號，禁不住再次真誠道謝：
「實在太感謝您嘞，夏洛蒂小姐，您費心了。」
「我說了，不用那麼客氣。」
夏洛蒂笑了下，重新拉上面紗，遮住大半容顏，只留下一雙湛藍的眼睛和優雅的唇角：
「那麼，我們法庭上見。祝您好運，歐文先生。」
「謝謝。」
歐文目送她拿起淑女傘，走向門口。
夏洛蒂在門邊停了一下，回過頭，面紗後的嘴角似乎彎了彎：
「我很期待您的表現。」
門輕輕關上。
偏廳里安靜下來。
歐文走到窗邊，看著樓下依舊熙攘的人群，目光沉靜。
他打開文件夾，再次快速瀏覽了一遍關於費爾·法克斯和「女公爵事務所」的背景資料，尤其是那幾個標誌性的翻案案例。
然後，他合上文件夾，手指在光滑的皮質封面上輕輕敲了敲。
「『銀舌魔鬼』費爾·法克斯……『血腥女公爵』伊莎貝拉·德·蒙福爾……」
他低聲重複了兩個名字，眼中閃過一絲思索。
一會兒工夫後，敲門聲響起：
「歐文先生，我是接下來庭審的傳喚員，請您隨我去證人傳喚區等候。」
「好的。」
歐文拿起文件夾，最後整理了一下領帶和袖口，推門走了出去。
……
證人傳喚區是一間不大的等候室，只有一扇門通向內部走廊，整個區域被木板隔成一個個狹小的隔間。
跟著傳喚員走進隔間，等到小門關上，歐文四下端詳了片刻。
隔間裡只有一把木椅和一張小桌，牆上的煤氣燈噴頭嘶嘶地響著，吐出昏黃跳動的光芒，將斗室的陰影拉得忽長忽短。
一扇窄窗開在較高的位置，透過玻璃，能瞥見走廊里偶爾匆匆走過的庭吏、腋下夾著信件的郵差、以及手裡握著黃色紙封的電報員。
歐文在木椅上坐下，將文件夾攤開在膝上，但並不翻閱，只是安靜地坐著。
他來過幾次老貝利，整個流程算得上熟悉，況且這兩天，雷斯垂德也跟他反覆商議過具體安排。
這時候的刑事審判，流程說複雜不算複雜。
首先由書記官宣讀案件簡要，也就是控罪書，內容通常包括被告人的姓名、罪名、案發時間地點等基本信息，然後法官宣布開庭。
接下來，控方先進行開案陳述，概述案情和證據要點。
接著控方傳喚證人，依次進行主問。
等控方證人全部作證完畢，辯方再傳喚自己的證人——如果辯方打算傳喚的話。
辯方也可以選擇不傳喚任何證人，只對控方證人進行交叉詢問；同樣的，控方也可以詢問辯方證人。
雙方證人全部作證完畢後，控方先做結案陳詞，辯方後做結案陳詞。
隨後法官和陪審團退庭合議。
最後宣布裁決。
每一個流程可以很短，也可以很長，如果長到一定程度，法官會宣布休庭，另選時間再度開庭，直到裁決。
歐文暫時不知道辯方那邊會怎麼做，倒是清楚控方今天的安排。
首先是一位法律顧問，他負責宣讀蘇格蘭場的各種記錄與報告，隨後傳喚相關證人。
證人方面，依次是蘇格蘭場的法醫、物證鑑定官、調查警員，他們將分別闡述受害者死因、死亡時間與地點、傷口特徵，物證和指紋，格蘭瑟的背景、學術開除通知書和特殊犯罪科的相關報告。
這很蘇格蘭場。
沒什麼亮眼的操作，但行兇方式、物證、動機一應俱全，證據鏈清晰，邏輯完整，沒什麼問題。
按照歐文以往出庭的經驗，走到這一步，負責給兇手辯護的辯方律師，頂多詢問幾位證人一些不痛不癢的問題，來幾句「法官大人，我沒有問題了」，最後乾巴巴地強調一下法律精神、人權與生命的價值、希望法庭酌情考慮云云，然後法官就可以宣判「有罪」。
但這一次，辯方律師是那個費爾·法克斯，這個過程恐怕不會那麼順利。
他到底是怎麼抓住兇手的？
用了那套心理學？
還是用了別的什麼方法？
法庭上他會怎麼說？會像在貝克街那樣，一條一條冷靜地分析兇手的心理，把法官和陪審團說得心服口服嗎？
會像在印刷廠審訊室里那樣，用那些神乎其神的心理學能力，把真相一層層剝開嗎？
還是會……展示出別的什麼本事？
好奇。
像有隻小貓在心裡撓。
她沒能忍住，又吩咐了兩位男僕，去弄清楚整個庭審的來龍去脈。
這也不難，各大法院裡有的是願意為金鎊或人情開口的庭吏、書記官、法警，甚至是法官本人。
於是，當天夜裡，她就拿到了想要的信息。
地點，中央刑事法院，俗稱「老貝利」。第四審判庭。
被告：格蘭瑟·安道爾。指控：七項一級謀殺罪。
開庭時間，就在今天。
於是，邀請歐文一起出席法德聯姻活動，以及旁觀這場庭審，便是她一大早從薩里郡趕往倫敦的原因。
另一邊，歐文聽到夏洛蒂的話之後，立馬從思索中回過神，看著夏洛蒂，搖了搖頭，認真道：
「不，夏洛蒂小姐的提醒很有價值。
「資料是死的，只能告訴我他是一個什麼樣的人、有過哪些戰績，沒有您說的那麼多細節。
「而我雖然來過幾次老貝利，但整體庭審風格、現場可能出現的意外情況、以及像您這樣見多識廣的人的直觀感受，仍舊是非常重要的參考。」
他微微欠身：「所以，真的非常感謝您，夏洛蒂小姐。」
夏洛蒂聞言，心中那點微妙的挫敗感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認真對待的舒適感。
「既然這樣，那我就放心了。另外——」
她禁不住笑起來，從隨身的小手提包里取出一張精緻的卡片，向歐文示意了下：
「這是我的旁聽券，托馬斯和倫納德也有。
「證人需要在專門的傳喚區等候，不能直接進入法庭旁聽，所以，我會讓他們兩個一起進去，就能把庭審的進展，尤其是費爾·法克斯的詢問策略和關鍵對話，及時傳遞給您，這樣您心裡也能有個底。
「我相信您獨自也能處理這次庭審，但我做的這些，權為代表家族向您表達的謝意，請您務必不要拒絕。」
歐文這下真的愣住了，他沒料到夏洛蒂這麼細心，他看了一眼卡片上標註的旁聽席排號，禁不住再次真誠道謝：
「實在太感謝您嘞，夏洛蒂小姐，您費心了。」
「我說了，不用那麼客氣。」
夏洛蒂笑了下，重新拉上面紗，遮住大半容顏，只留下一雙湛藍的眼睛和優雅的唇角：
「那麼，我們法庭上見。祝您好運，歐文先生。」
「謝謝。」
歐文目送她拿起淑女傘，走向門口。
夏洛蒂在門邊停了一下，回過頭，面紗後的嘴角似乎彎了彎：
「我很期待您的表現。」
門輕輕關上。
偏廳里安靜下來。
歐文走到窗邊，看著樓下依舊熙攘的人群，目光沉靜。
他打開文件夾，再次快速瀏覽了一遍關於費爾·法克斯和「女公爵事務所」的背景資料，尤其是那幾個標誌性的翻案案例。
然後，他合上文件夾，手指在光滑的皮質封面上輕輕敲了敲。
「『銀舌魔鬼』費爾·法克斯……『血腥女公爵』伊莎貝拉·德·蒙福爾……」
他低聲重複了兩個名字，眼中閃過一絲思索。
一會兒工夫後，敲門聲響起：
「歐文先生，我是接下來庭審的傳喚員，請您隨我去證人傳喚區等候。」
「好的。」
歐文拿起文件夾，最後整理了一下領帶和袖口，推門走了出去。
……
證人傳喚區是一間不大的等候室，只有一扇門通向內部走廊，整個區域被木板隔成一個個狹小的隔間。
跟著傳喚員走進隔間，等到小門關上，歐文四下端詳了片刻。
隔間裡只有一把木椅和一張小桌，牆上的煤氣燈噴頭嘶嘶地響著，吐出昏黃跳動的光芒，將斗室的陰影拉得忽長忽短。
一扇窄窗開在較高的位置，透過玻璃，能瞥見走廊里偶爾匆匆走過的庭吏、腋下夾著信件的郵差、以及手裡握著黃色紙封的電報員。
歐文在木椅上坐下，將文件夾攤開在膝上，但並不翻閱，只是安靜地坐著。
他來過幾次老貝利，整個流程算得上熟悉，況且這兩天，雷斯垂德也跟他反覆商議過具體安排。
這時候的刑事審判，流程說複雜不算複雜。
首先由書記官宣讀案件簡要，也就是控罪書，內容通常包括被告人的姓名、罪名、案發時間地點等基本信息，然後法官宣布開庭。
接下來，控方先進行開案陳述，概述案情和證據要點。
接著控方傳喚證人，依次進行主問。
等控方證人全部作證完畢，辯方再傳喚自己的證人——如果辯方打算傳喚的話。
辯方也可以選擇不傳喚任何證人，只對控方證人進行交叉詢問；同樣的，控方也可以詢問辯方證人。
雙方證人全部作證完畢後，控方先做結案陳詞，辯方後做結案陳詞。
隨後法官和陪審團退庭合議。
最後宣布裁決。
每一個流程可以很短，也可以很長，如果長到一定程度，法官會宣布休庭，另選時間再度開庭，直到裁決。
歐文暫時不知道辯方那邊會怎麼做，倒是清楚控方今天的安排。
首先是一位法律顧問，他負責宣讀蘇格蘭場的各種記錄與報告，隨後傳喚相關證人。
證人方面，依次是蘇格蘭場的法醫、物證鑑定官、調查警員，他們將分別闡述受害者死因、死亡時間與地點、傷口特徵，物證和指紋，格蘭瑟的背景、學術開除通知書和特殊犯罪科的相關報告。
這很蘇格蘭場。
沒什麼亮眼的操作，但行兇方式、物證、動機一應俱全，證據鏈清晰，邏輯完整，沒什麼問題。
按照歐文以往出庭的經驗，走到這一步，負責給兇手辯護的辯方律師，頂多詢問幾位證人一些不痛不癢的問題，來幾句「法官大人，我沒有問題了」，最後乾巴巴地強調一下法律精神、人權與生命的價值、希望法庭酌情考慮云云，然後法官就可以宣判「有罪」。
但這一次，辯方律師是那個費爾·法克斯，這個過程恐怕不會那麼順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