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醜陋、油膩、所有罪惡的代名詞
歐文立馬收斂了所有心思，點了點頭，目光從窗外收回來，落在雷斯垂德臉上：
「我明白。感謝總探長提醒。」
雷斯垂德放心地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兩人這次的目的地，正是不遠處的老貝利法院，為的是格蘭瑟·安道爾這一案子的公開審理。
按照常理，這種案子本不應該這麼快開庭。
但食心魔案子牽涉到白金漢宮的關注，很多法律資源都往那個方向傾斜，其餘案子的審判進程因此加快。
再加上倫德城要迎來一場大事，法伊塔跟德爾比昂兩大帝國的聯姻，婚禮現場就在蘭開斯特宮，時間就在兩周後。
原本各處就已經洋溢著婚禮季的氛圍，歐文也時常能在報紙上看到「埃萊娜公主抵達倫德，民眾爭睹奧爾良玫瑰風采」、「西吉斯蒙德親王下榻白金漢宮，女王陛下攜漢諾瓦皇室盛情款待」、「聖座將為新人主持祝福儀式，前線發來恭賀問候」等報導。
在這種歡慶的氛圍里，一切兇殺案最好快些塵埃落定，以免影響各路貴客的興致，這恐怕就是上面那些大人物的意思。
因此，格蘭瑟·安道爾的案子才會這麼早開庭，歐文和雷斯垂德都要作為關鍵證人出庭。
對於這種場合，歐文並不陌生，以往很多案子裡，他都出庭作證過。
只是格蘭瑟·安道爾的情況，他有些在意。
他了解過這個貧民窟的醫生，雖說不上家徒四壁，手頭卻沒有多少錢。
那他哪兒來的錢請律師？怕是出場費都付不起。
要麼是有人在背後資助他，要麼是這個接下委託的律所有什麼目的，比如藉此案打出名氣，或是有其他利益牽扯。
而無論哪種情況，都說明對方有備而來，將會非常難纏。他也因此花了不少功夫，跟雷斯垂德做好功課。
想到這裡，他忍不住摸了摸身側。那裡放著一個倫德大學生常用的文件包，裡面裝的正是此前查到的所有資料。
這時，馬車停下了。
歐文從車窗外掃過去一眼，發現是法院的側門。
稍遠一些，能看到正門的一部分。
巨石砌成的主體建築厚重而壓抑，正面立著四根高大的科林斯柱，撐起三角形的山牆。
山牆頂端，石雕的女神像一手持天平，一手握劍，與這類雕像的傳統形象不同，她的眼睛沒有被蒙住，仿佛在俯瞰著進入法庭的每一個人。
在建築的主入口上方，放置了代表「捍衛天使」、「記錄天使」和「真理天使」的雕像，以及雕刻的銘文：
「保護窮人的孩子，懲罰做錯事的人」。
繼續往裡，灰色石牆上斑駁的歲月痕跡與鐵質柵欄的鏽跡交相輝映，在深秋的冷意中透出一種令人生畏的森嚴。
這就是老貝利，倫德中央刑事法院。
也是「醜陋、油膩、所有罪惡的代名詞」。
透過車窗看向這座法院，歐文忽然想起一位作家對這裡的描述，心想那位先生倒也沒說錯，這裡看上去，確實不是個讓人會覺得舒適的地方。
「我們下車吧。」
說話間，雷斯垂德已經起身，推開了車門。
見狀，歐文立馬拿起文件包，緊跟其後。
他腳尖剛一著地，還沒來得及站穩，一側傳來噼噼啪啪的聲音，帶著一股刺鼻的化學氣味，讓他一陣皺眉。
他看過去，發現是法院側門鐵柵欄兩側的十幾名記者。
他們手持筆記本，扶著笨重的大塊頭相機，有人踮起腳尖，有人把黃銅材質的錄音筒隔著老遠杵過來。
看那種狂熱的架勢，要不是前後兩輛馬車下來的警員以及庭吏、法警攔著，已經衝過來了。
「雷斯垂德總探長！有消息稱格蘭瑟醫生與惡魔簽訂了契約，這是真的嗎？」
「歐文先生！您對『心理學神探』這個稱呼怎麼看？您是第一次作為證人出庭嗎？」
「聽說您還是大學生，能談談您是怎麼破案的嗎？」
「您和雷斯垂德總探長合作多久了？蘇格蘭場是否正式聘請您作為顧問？」
問題像連珠炮一樣砸過來，歐文卻沒有出聲，只是朝側門走去。
跟之前幾次一樣，雷斯垂德早就交代過，別在外面多留，也別管記者問什麼都不要回答，不小心被逮住了，只有一句話，「無可奉告」，剩下的交給他。
至於這位總探長，他一言不發，一隻手擋在歐文身前，另一隻手朝手下揮了幾次，護著歐文快步走進側門。
側門內是一條相對安靜的走廊，鋪著深色地毯，燈光昏黃。
牆壁上掛著一幅幅油畫，不少都是前任法官的肖像，一個個神情肅穆，像在注視著每一個經過的人，還有一些描繪法律女神與歷史場面的。
雷斯垂德沒有停步，帶著歐文拐進一條更窄的走廊，在一扇深色橡木門前停下。
「呼，總算甩開那些記者了，跟聞到血腥味的鯊魚和野狗一樣煩人。」
雷斯垂德抱怨了一句，轉過身，壓低聲音，嘴角帶著一絲笑意：「歐文，我想你肯定想不到，今天誰來看你出庭了。」
歐文微微一怔，還沒來得及說什麼，雷斯垂德已經推開了門。
這是一間不大的偏廳，陳設簡單，只有三四把高背扶手椅、一張小圓桌，牆壁上掛著一幅描繪田園風光的油畫，色彩沉靜。
一側牆壁上有幾扇狹窄的豎窗，透過其中一扇，恰好能俯瞰法庭正門口進出的每一個人。
一個人影站在窗邊。
她背對著門口，穿著剪裁合體的深藍色騎馬外套，身姿挺拔，金色的髮髻盤在腦後，被一頂裝飾著黑色細網的寬檐帽罩住，而她的手裡，握著一把淡藍色傘面的淑女傘。
似乎聽到了門口的動靜，她轉過身。
寬檐帽網格黑絲面紗垂落著，遮住了她大半張臉，只露出線條優美的下頜和一抹微微上揚的嘴角，帶著一點狡黠和恰到好處的好奇。
「早上好，歐文先生。希望沒有打擾您。」
歐文早已認出了窗邊站著的人是誰，聞言隨即欠身：「早安，夏洛蒂小姐。沒想到會在這裡見到您。」
「我倒是想到了，或者說，我是特意為您而來的。」
「為了我？」歐文怔住了。
「我明白。感謝總探長提醒。」
雷斯垂德放心地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兩人這次的目的地，正是不遠處的老貝利法院，為的是格蘭瑟·安道爾這一案子的公開審理。
按照常理，這種案子本不應該這麼快開庭。
但食心魔案子牽涉到白金漢宮的關注，很多法律資源都往那個方向傾斜，其餘案子的審判進程因此加快。
再加上倫德城要迎來一場大事，法伊塔跟德爾比昂兩大帝國的聯姻，婚禮現場就在蘭開斯特宮，時間就在兩周後。
原本各處就已經洋溢著婚禮季的氛圍，歐文也時常能在報紙上看到「埃萊娜公主抵達倫德，民眾爭睹奧爾良玫瑰風采」、「西吉斯蒙德親王下榻白金漢宮，女王陛下攜漢諾瓦皇室盛情款待」、「聖座將為新人主持祝福儀式，前線發來恭賀問候」等報導。
在這種歡慶的氛圍里，一切兇殺案最好快些塵埃落定，以免影響各路貴客的興致，這恐怕就是上面那些大人物的意思。
因此，格蘭瑟·安道爾的案子才會這麼早開庭，歐文和雷斯垂德都要作為關鍵證人出庭。
對於這種場合，歐文並不陌生，以往很多案子裡，他都出庭作證過。
只是格蘭瑟·安道爾的情況，他有些在意。
他了解過這個貧民窟的醫生，雖說不上家徒四壁，手頭卻沒有多少錢。
那他哪兒來的錢請律師？怕是出場費都付不起。
要麼是有人在背後資助他，要麼是這個接下委託的律所有什麼目的，比如藉此案打出名氣，或是有其他利益牽扯。
而無論哪種情況，都說明對方有備而來，將會非常難纏。他也因此花了不少功夫，跟雷斯垂德做好功課。
想到這裡，他忍不住摸了摸身側。那裡放著一個倫德大學生常用的文件包，裡面裝的正是此前查到的所有資料。
這時，馬車停下了。
歐文從車窗外掃過去一眼，發現是法院的側門。
稍遠一些，能看到正門的一部分。
巨石砌成的主體建築厚重而壓抑，正面立著四根高大的科林斯柱，撐起三角形的山牆。
山牆頂端，石雕的女神像一手持天平，一手握劍，與這類雕像的傳統形象不同，她的眼睛沒有被蒙住，仿佛在俯瞰著進入法庭的每一個人。
在建築的主入口上方，放置了代表「捍衛天使」、「記錄天使」和「真理天使」的雕像，以及雕刻的銘文：
「保護窮人的孩子，懲罰做錯事的人」。
繼續往裡，灰色石牆上斑駁的歲月痕跡與鐵質柵欄的鏽跡交相輝映，在深秋的冷意中透出一種令人生畏的森嚴。
這就是老貝利，倫德中央刑事法院。
也是「醜陋、油膩、所有罪惡的代名詞」。
透過車窗看向這座法院，歐文忽然想起一位作家對這裡的描述，心想那位先生倒也沒說錯，這裡看上去，確實不是個讓人會覺得舒適的地方。
「我們下車吧。」
說話間，雷斯垂德已經起身，推開了車門。
見狀，歐文立馬拿起文件包，緊跟其後。
他腳尖剛一著地，還沒來得及站穩，一側傳來噼噼啪啪的聲音，帶著一股刺鼻的化學氣味，讓他一陣皺眉。
他看過去，發現是法院側門鐵柵欄兩側的十幾名記者。
他們手持筆記本，扶著笨重的大塊頭相機，有人踮起腳尖，有人把黃銅材質的錄音筒隔著老遠杵過來。
看那種狂熱的架勢，要不是前後兩輛馬車下來的警員以及庭吏、法警攔著，已經衝過來了。
「雷斯垂德總探長！有消息稱格蘭瑟醫生與惡魔簽訂了契約，這是真的嗎？」
「歐文先生！您對『心理學神探』這個稱呼怎麼看？您是第一次作為證人出庭嗎？」
「聽說您還是大學生，能談談您是怎麼破案的嗎？」
「您和雷斯垂德總探長合作多久了？蘇格蘭場是否正式聘請您作為顧問？」
問題像連珠炮一樣砸過來，歐文卻沒有出聲，只是朝側門走去。
跟之前幾次一樣，雷斯垂德早就交代過，別在外面多留，也別管記者問什麼都不要回答，不小心被逮住了，只有一句話，「無可奉告」，剩下的交給他。
至於這位總探長，他一言不發，一隻手擋在歐文身前，另一隻手朝手下揮了幾次，護著歐文快步走進側門。
側門內是一條相對安靜的走廊，鋪著深色地毯，燈光昏黃。
牆壁上掛著一幅幅油畫，不少都是前任法官的肖像，一個個神情肅穆，像在注視著每一個經過的人，還有一些描繪法律女神與歷史場面的。
雷斯垂德沒有停步，帶著歐文拐進一條更窄的走廊，在一扇深色橡木門前停下。
「呼，總算甩開那些記者了，跟聞到血腥味的鯊魚和野狗一樣煩人。」
雷斯垂德抱怨了一句，轉過身，壓低聲音，嘴角帶著一絲笑意：「歐文，我想你肯定想不到，今天誰來看你出庭了。」
歐文微微一怔，還沒來得及說什麼，雷斯垂德已經推開了門。
這是一間不大的偏廳，陳設簡單，只有三四把高背扶手椅、一張小圓桌，牆壁上掛著一幅描繪田園風光的油畫，色彩沉靜。
一側牆壁上有幾扇狹窄的豎窗，透過其中一扇，恰好能俯瞰法庭正門口進出的每一個人。
一個人影站在窗邊。
她背對著門口，穿著剪裁合體的深藍色騎馬外套，身姿挺拔，金色的髮髻盤在腦後，被一頂裝飾著黑色細網的寬檐帽罩住，而她的手裡，握著一把淡藍色傘面的淑女傘。
似乎聽到了門口的動靜，她轉過身。
寬檐帽網格黑絲面紗垂落著，遮住了她大半張臉，只露出線條優美的下頜和一抹微微上揚的嘴角，帶著一點狡黠和恰到好處的好奇。
「早上好，歐文先生。希望沒有打擾您。」
歐文早已認出了窗邊站著的人是誰，聞言隨即欠身：「早安，夏洛蒂小姐。沒想到會在這裡見到您。」
「我倒是想到了，或者說，我是特意為您而來的。」
「為了我？」歐文怔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