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灰石圍場(加更,求追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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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洛蒂回過神,微微一怔,看向車窗外。

  門廊下方站著一位老人,看上去七十多歲,禮服筆挺,身姿硬朗,電燈的光落在他銀白的頭髮上,熠熠生輝。

  夏洛蒂自然認識這位老人,這是老托馬斯,托馬斯的父親,從她祖父那一輩開始就是阿洛伊修斯家的管家,到現在已經四十多年了。

  她發怔的原因,是「灰石圍場」。

  那是一個馬房,但不是可以供普通賓客參觀的那種,整個場地在莊園東側,被灰石高牆圍起來,從不對外開放,專門用來馴養那些……特殊的馬匹。

  「灰石圍場……」

  夏洛蒂低聲重複了句,推開車門,下車,順手把寬檐帽、騎馬外套和那把淑女傘遞過去:「我明白了。辛苦了,老托馬斯。」

  老托馬斯雙手接過,微微欠身:「應該的,大小姐。」

  夏洛蒂點點頭,帶著年輕的那個托馬斯和倫納德,走進了門廳。

  門廳里很安靜,黑白相間的大理石地磚光可鑑人,倒映著頭頂上那盞巨大的鍍金枝形吊燈。

  那是意塔利亞的威爾薩玻璃工匠的手藝,一百多年前曾祖父從旅行中帶回來的,也是父親為數不多沒有更換的老物件。

  他們沒有上樓,而是沿著一條走廊向東行去。

  走廊兩側的牆壁上,歷代先祖的畫像在燭光中靜靜注視著歸來的人。

  夏洛蒂太熟悉這些面孔了,熟悉到幾乎可以閉著眼睛說出每一幅畫的來歷。

  右手邊第三幅,是聖歷前夕那位追隨亨利八世征討愛爾希波的先祖,畫框下緣的銅牌上刻著他的生卒年和一行小字:「他獵殺惡魔,正如他獵殺野豬。」

  左手邊第五幅,是那位在伍斯特戰役中護駕有功的曾祖,畫裡的他穿著查理二世賜予的宮廷禮服,手邊按著一柄篆刻著術式符文的銀色短劍。

  還有近一百年那幾位,穿著越來越繁複的蕾絲和天鵝絨,面容越來越矜持,手中或腰間的武器,則有著越來越多的獵魔痕跡。

  還有些更小的肖像,那些不是阿洛伊修斯家的先祖,而是歷代的家臣、管家以及那些為家族立下功勞的「普通人」。

  她在這些畫像前頓了頓足,然後繼續前行,托馬斯和倫納德也是如此。

  大概十多分鐘後,他們來到走廊盡頭。

  一扇厚重的橡木門,門上沒有鎖,只嵌著一個巴掌大的金屬圓盤,表面蝕刻著繁複的蔓葉花紋。

  夏洛蒂伸出手,摁在圓盤上。

  微光一閃而過,橡木門無聲地向內滑開。

  門後是一條緩坡通道,牆壁鑲嵌著散發穩定冷光的熒石。

  三人穿過通道,盡頭又是一扇門,這次是鋼鐵材質。

  門兩側各站著一名穿深色獵裝的男人,他們腰杆筆直,目光銳利,肩章上繡著阿洛伊修斯家族的銀盾紋章。

  兩人見到夏洛蒂,同時欠身,無聲地推開鐵門。

  門後,一片開闊的馬場。

  月光下,草場泛著銀灰色的光澤,障礙欄的影斜斜地躺在地上,一排排紅磚馬廄安靜地蹲伏著,偶爾傳來馬匹低低的嘶鳴和蹄子刨地的聲音。

  夏洛蒂沒有朝那些馬廄走,她沿著一條碎石路,帶著托馬斯和倫納德繼續向東。

  路的盡頭,依舊是一道鐵門,門兩側依舊是深色獵裝、肩帶家族紋章的護衛,依舊是見到夏洛蒂之後欠身、開門。

  這一次的門後,是一個極其寬敞的室內空間。

  拱頂高懸,由粗大的石柱支撐,偌大的空間被規劃成數個區域。

  最外圍是整齊的灰磚馬廄,大約十來個隔間,大部分已經熄燈,只有盡頭兩三間還亮著,隱約傳來馬匹的踱步聲和壓低的安撫人語。

  中間是鋪著厚實木屑的環形訓練跑道,上面空無一人,僅有或凌亂或規律的馬蹄印,仔細看去,有些蹄印泛著焦黑,有些則覆滿冰霜。

  內側,齊胸高的矮牆隔出幾個獨立的小型場地,地面材質各異,有的鋪著細沙,有的像是夯實的特殊土壤。

  空氣里混雜著多種氣味:優質牧草的清香、皮革油的味道、淡淡的藥水味,還有一種隱隱約約的、類似灼熱金屬或閃電掠過後的氣息。

  幾匹已經卸下鞍具的馬匹正在場邊由馬夫刷洗,水花聲、偶爾的響鼻聲、馬蹄叩擊地面的噠噠聲,在空曠的室內形成迴響。


  托馬斯和倫納德在這裡停下了腳步。

  夏洛蒂獨自向前走去。

  她所經過的那些馬廄,大部分馬匹看起來與尋常優良賽馬無異,體態勻稱,肌肉線條流暢。

  但當她經過某個隔間時,裡面一匹通體赤紅的牡馬忽然打了個響鼻,鼻孔中噴出兩縷轉瞬即逝的火星。

  另一間裡,一匹雪白的牝馬抬起頭,眼睛在昏暗光線下泛著貓科動物般的幽綠,它輕盈地踏了一步,蹄鐵觸及的地面周圍,瞬間崩開一小撮木屑。

  夏洛蒂對此熟視無睹。

  她繼續向前,向最深處走去。

  每隔幾步,就有護衛無聲地立在暗處,不是前院那些普通的護衛,而是家族真正的精銳。

  他們穿著輕便的蒸汽鎧甲,胸甲上的符文比蘇格蘭場特殊犯罪科那些還要繁複,腰間掛著的紅水銀罐更精緻小巧,排氣口偶爾噴出一縷蒸汽,在月光下呈現出一種近乎凝固的殷紅色澤,像稀釋過的血。

  護衛們見到她,微微頷首,沒有人出聲。

  走廊盡頭,是一道比之前所有馬廄門都要厚重的小門,門框上嵌著一圈暗銀色的金屬,鐫刻著細密的符文。

  門兩側各站著一名全身鎧甲的護衛,面甲放下,看不清面容,只有胸甲上那枚銀盾紋章在燈光下泛著冷光。

  夏洛蒂在兩人面前站定,兩人同時欠身,無聲地推開了門。

  這一次的門後,是一間單獨的馬房。

  空間比外面那些普通隔間大出三倍有餘,地面鋪著某種深灰色的細沙,天花板上懸著一盞特製的吊燈,燈罩不是玻璃,而是一整塊磨薄的雲母片。

  靠牆的食槽是石質的,槽邊刻著一行行細小的符文,在燈光下泛著若有若無的銀光。

  牆角立著一個銅製的器械架,上面整整齊齊地掛著十幾副韁繩、肚帶和蹄鐵。蹄鐵不是普通的鐵質,顏色從暗銀到深黑不等,有的表面刻著細密的紋路,有的泛著類似油膜般的彩色光澤。

  架子最下面一層擺著幾排藥劑瓶,瓶身貼著標籤,用花體字寫著「調節劑」、「穩定液」、「愈蹄膏」之類的字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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