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風雨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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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京都,公安委員會

  雷鳴電閃間,雨水敲打著警視廳大樓的窗戶,拖出蜿蜒的水痕。

  辦公室里瀰漫著雪茄的氣味,混雜著一絲從外面滲進來的濕冷。

  辦公室門被推開,森崎修一手中拿著一沓文件夾走進來。

  他抬起頭,看見了柿澤義隆背對門口,正用白毛巾擦拭濕發。

  辦公椅的靠背上,搭著一件深灰色西裝外套,袖口處有幾道不易察覺的褶皺。

  「打擾了,柿澤長官。」

  男人轉過身,把毛巾搭回椅背。五十歲的年紀,身姿仍算挺拔,只是眼角皺紋在光線里格外清晰。

  柿澤義隆穿著白色襯衫,最上方的兩顆紐扣鬆開著。

  「森崎君,坐。」

  他走向窗邊的小茶几,上面放著威士忌和兩隻玻璃杯。

  「喝一點嗎?」

  「執勤中,請允許我謝絕。」

  森崎修一婉拒了邀請,在沙發邊緣坐下,姿態恭敬。

  柿澤給自己倒了一杯。

  琥珀色的液體在杯中輕晃,讓目光有一瞬恍惚。

  「三得利老牌,」

  他抿了一口,說,「比年輕人喜歡的單一麥芽純粹得多。」

  雨水順玻璃窗滑下。

  森崎有注意到對方的皮鞋邊緣沾著些許暗紅色泥土,像是高檔酒店後花園特有的腐殖土。

  「關於上個月,在新宿歌舞伎町的管制情況,」

  森崎翻開文件夾,「暴力團的活動範圍正在向池袋擴散。我們特搜部建議……」

  「今天天氣真糟啊。」柿澤義隆打斷他,又喝了一口酒。

  「這種天氣,人容易想起往事。

  森崎君,還記得平成元年嗎?」

  「1989年,我剛升任警部補。」

  「那年春天也常下雨。」

  柿澤義隆望向窗外,「泡沫還沒完全破滅,銀座俱樂部的香檳塔能堆到天花板……可現在呢?」

  森崎修一的視線,落在對方那件西裝外套上,一根栗色長髮沾在深灰布料上,像一道細微的裂痕。

  「長官,」

  他合上了文件夾,「公安委員會希望在下周,聽取關於新興宗教團體監控的特別報告。

  考慮到前幾天地鐵站發生的……」

  他沒說下去。

  兩人都知道那個未盡的詞。

  柿澤義隆沉默片刻,從抽屜里取出一個信封。

  「這個,」

  他將其推到茶几另一側,「交給你們那位井上委員吧。」

  那信封沒有封口。

  森崎修一瞥見裡面,是兩張古典音樂會門票,壓在一張信紙。

  柿澤義隆說道:「不管是邪教還是密教,之後就不必再催我了。」

  森崎收起信封,沉默不語。

  柿澤義隆走回辦公桌後,從抽屜深處拿出一個小藥瓶,倒出兩片白色藥片,用威士忌送下。

  森崎修一恰好看去,注意到對方手腕內側似乎有一道淺淺的抓痕,很新,但沒有滲血。

  「還有一件事,」

  柿澤義隆的聲音,幽幽傳來:

  「關於澀谷那個韓國人團伙。

  總務部那邊的人說,他們的後台似乎是某位都議員的秘書……」

  「我們已在調查中。」

  「放慢一點。」

  柿澤義隆坐回椅子,雙手交叉置於桌面。

  「都議會選舉在即,警視廳沒必要成為政治鬥爭的棋子。這一點,你們應該清楚。」

  「是。」森崎修一低下頭。

  既然是九條家的狗,什麼時候又算得上是棋子了?

  兩人一時無話,只剩雨聲和遠處隱約的警笛。

  東京在灰濛濛的雨幕中喘息,泡沫時代的殘影在街角閃爍,如同霓虹倒映在水窪里的碎光。


  「你結婚多久了,森崎君?」

  「十年,長官。」

  「好數字。」

  柿澤義隆微微一笑,那笑容並未到達眼底,「家庭很重要。

  在這個位置待久了就明白,有些東西看似牢固,其實脆弱如紙。」

  森崎修一等待下文,但柿澤只是轉動著手上的婚戒。

  一枚簡單的鉑金環,內側刻著模糊的日期。

  「那個地下偶像,」柿澤義隆忽然輕聲說,「才十九歲。

  從福島來東京,以為能當明星,現在在秋葉原的小劇場演出,一場觀眾不到三十人。」

  森崎修一沒有接話。

  他想起了自己的女兒,差不多年紀,在大學讀文學部,上周回家時說想退學去做聲優。

  「你可以回去了,」

  柿澤義隆說,「告訴那位年輕的井上委員,有些事不必太計較,留點餘地對大家都好。」

  「是。」森崎修一起身行禮,走到門邊時卻遲疑了一下。

  「話說,您的鬢角有些濕。」

  柿澤義隆抬手摸了摸鬢角,指尖在那幾縷灰白頭髮上停留片刻。

  「剛才在健身房。上了年紀,反而更想在雨天流汗,很矛盾吧?」

  「是。」

  門輕輕關上。

  柿澤義隆看著緊閉的門,獨自坐在漸暗的房間裡,沒有開燈。

  他拿起了桌上一隻相框,裡面是二十年前的他,穿著嶄新制服,身旁是身穿白無垢的妻子。

  照片已經泛黃。

  窗外,東京的燈火漸次亮起,在雨幕中暈成模糊的光團。

  他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是我。」他對電話聽筒說,聲音柔和了許多,「今晚不過去了。

  嗯,有工作。

  那張CD,我下周去拿。

  好好休息,練歌別太晚……」

  「又是一場短粗早泄的陰雨……」

  走廊邊,一位身穿一件黑色西裝的青年倚牆而立,面容沉靜,手裡正握著一份報告。

  「白方,少了一個職階嗎?」

  「蓮,我回來了。」森崎修一拿著信封走過去,「你要的東西。」

  井上蓮側眸看去,利落地抽走他手中的信,將裡面的兩張音樂會門票扔還給對方。

  「他們又把案子壓下去了……」

  他掃過文件,目光染上一絲鄙夷,「九條家的多足蟲,還真是哪裡都要插一腳。」

  森崎無奈道:

  「既然他們已經壓住了,我們還是別繼續介入為好。」

  「風在吹,雨在下,」

  井上蓮冷笑了一聲:

  「如今這般局面,他們卻想告訴所有人風平浪靜、一切正好?

  就因為這樣的不作為,才會導致如今這個節骨眼的東京,都被外界那群密教術師透成篩子……」

  森崎修一無奈苦笑,「還沒那麼嚴重吧,東京再怎麼開放,難不成還能進來朝鮮人不成?」

  井上蓮搖了搖頭:「不好說。

  最近跟那邊的關係有緩和,甚至比中東來的密教可能性大些,雖然我更傾向是北歐那邊的關係。」

  森崎修一聞言,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只得開口說起另一件事:

  「對了,之前那家一直在糾纏你的偵探事務所,又開始去調查稻城市的那起事故了。」

  「又是那幾個偵探嗎……」

  井上蓮冷冷道,「他們要是再有動靜,就直接刑事拘留。

  繼續糾纏下去,早晚會被九條家拴著的菊花臉清理掉……

  對了,忘記問了。」

  他像忽然想起什麼:「柿澤他有什麼異常嗎?」

  「這倒沒有……」

  森崎修一想了想,「就是鬢角有點濕,大概是剛才運動出了汗。」

  「呵,不用猜也知道。」


  井上蓮轉身,不再停留,「那可是警視廳的色孽化身。」

  目送青年的背影消失,森崎修一的表情複雜起來。

  「今年可真是風雨欲來,真希望東京能夠渡過這次混亂……」

  井上蓮走進自己的辦公室,順手帶上身後的門。

  他的目光投向牆邊的白板,上面釘滿照片,寫滿密密麻麻的字跡。

  歌德——紅方

  萊布尼茲家族——白方

  南丁格爾家族——被抹去

  莫里亞蒂家族——天文塔代表方

  九條家——蜈蚣與鴉,黑King?

  菊亭家——疑似紅方

  海默爾——教會所屬,白方?

  海本之子——新晉典範,黑方

  橘之屋——是一位曾在中國錯失偉業的老牌典範,紅King

  沙赫里——中東秘傳,黑方?

  裸眼結社——黑方,職階未知

  照明結社——紅方?

  「目前已暫定目標十二位,仍有七位正體不明……」

  井上蓮目光下移,落回自己手中那份文件上,沉聲自語:

  「還有昨日的白Knight,和那位仍未現身的Arbiter……

  目前所能掌握的信息太少了,還不足以應對這些典範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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