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儀式場所:遊樂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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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夜十一點,夜色如墨。

  眼前這座本該廢棄的遊樂場,卻絲毫不見破敗與荒涼。

  暖黃與淡粉的燈光,從旋轉木馬、從風車摩天輪的縫隙里漫出來。

  亮得均勻,也靜得詭異。

  沒有遊客,沒有商鋪的叫賣,甚至沒有風吹動設施的吱呀聲。

  它們華麗、完整、光亮。

  卻又空蕩、冰冷,仿佛不屬於這個世界。

  「不是說……已經廢棄了嗎?」

  南北川站在遊樂場大門前,望著眼前燈火通明的景象,眉頭微蹙,語氣里透著不解:

  「召喚具像者的儀式,就布置在這裡?」

  「因為我將它們裝點了一番。」

  天道泠抬起左手,指尖輕抬,指向身側不遠處那間落滿灰塵的售票廳:

  「儀式已經完成,不過我們得先從鏡世界離開才行。」

  她說著,已朝那扇布滿灰塵的玻璃窗走去。

  南北川沒有遲疑,快步跟上。腳步輕跨,穿透了現實與虛幻的邊界。

  二人走出鏡世界,踏入遊樂場緊閉的大門。

  南北川的目光掃過園內靜止的設施,旋轉木馬沉默佇立,海盜船懸停空中,一切鮮艷卻死寂。

  就是這裡嗎?

  也就在這時,身前的天道泠忽然轉過身,直直看向他:

  「你那位導師大人的媒介,現在應該帶在身上吧?」

  南北川點頭確定道:

  「我一直帶在身上。」

  那當然得帶著啊。

  從這輩子開始,就一直帶著。

  畢竟要從某種角度來講,南北川自己就是老不死的「媒介」。

  「嗯,那就好。」

  天道泠垂眸,目光淡淡掠過南北川手中提著的塑膠袋,最終落在他另一隻手裡握著的那朵白花上。

  她眼神微動:「這朵白色的花是鏡中少女的送葬品?」

  南北川聞言,抬起手,將那朵花展示給對方:「怎麼了?」

  「沒什麼。我只是大概明白禁書用了什麼手段了。」

  天道泠抬眼,語氣平靜:

  「被鏡女殺過一次的證明,你會被她們視作同類……

  勉強算是件好東西,收好罷。」

  天道泠沒再多言,二人並肩朝遊樂場中央走去。

  那裡矗立著一座風車摩天輪。巨大的輪盤懸於半空,紅色風葉紋絲不動,周身籠罩著一層淡淡的光暈。

  而在摩天輪基座處,嵌著一扇不起眼的金屬門。

  「我還是想不通一件事。」

  南北川加快腳步,目光複雜地望向那座摩天輪:

  「天道泠小姐,你真的可以篡奪一位典範者的飛升資格,讓我召喚出具像者?」

  「只要有你導師的血,再借這百年難遇的畸形聖皿,就能置換出一場穩賺不賠的儀式。」

  天道泠語氣從容,像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對我而言,湊齊天時與地利,便易如反掌。」

  她說著的同時,已經走到了那扇金屬門前,指尖輕抵門板。

  「秤桿一側空無一物,卻能憑空捏造奇蹟,那是神的領域。」

  門軸轉動,無聲無息。

  「秤桿一側物非所值,卻能利用欺詐愚弄萬物價碼,這才是凡人可以觸及的非凡。」

  門開了。

  映入南北川那紺青色眼帘的,是一間嵌在基座內部的圓柱形房間。

  四壁被打磨成乳白色,像被時光封存的教堂內壁,透著肅穆與陳舊。

  彩色玻璃窗沿牆向上延伸,繪著殘缺不全的天使紋樣,在昏暗中折射出曖昧的碎光。

  穹頂沒有燈,卻有柔和得不真實的光暈落下,籠罩整個空間。

  光,正好照亮房間正中央,一座由九面等身鏡圍成的圓形法陣。

  那些陣紋蜿蜒如同紅色的血管,密密麻麻蔓延開去,中心處靜靜躺著一枚鏽跡斑駁的銀色硬幣。


  奇怪……

  南北川仔細端詳法陣,卻辨認不出它屬於哪個秘傳體系。

  但從整體格局看,似乎與他之前布置的召喚儀式相似。

  周圍的九面鏡子,那些陣紋走的似是九重天途徑。

  月球天、水星天、金星天、太陽天、火星天、木星天、土星天、恆星天、原動天……

  除了具體工序與排序略有不同,跟南北川布置的大框架如出一轍。

  「這就是你說的……可以篡奪飛升戰爭資格的儀式?」

  「正是。」天道泠步入房間,目光掃過那輪法陣。

  「你應當也很期待吧?」

  她轉頭看向南北川,嘴角處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期待是期待的……」

  南北川緩步走進房間,「可終究還是有些難以置信……」

  「有什麼難以置信的。」

  天道泠的語氣斬釘截鐵,毫無動搖,仿佛未來已在掌心:

  「於我而言,就算是典範者飛升也不過小事。篡奪一份資格,置換出儀式,也不過舉手之勞。」

  這位白髮少女的口吻太過篤定,篤定得就像在陳述既定的事實。

  像是走了遍人生遊戲的二周目,又像是有著未來視般的千里眼……

  那話語帶著一種預言般的確信,仿佛世界一切變數皆已洞悉,未來都被少女一眼可望穿。

  南北川徹底無言。

  什麼叫我自我意識過剩,真正的自我意識過剩……

  大概就是你這樣的吧?

  狂妄,卻是令人無從反駁,因為南北川有求於人家,挑不出錯。

  所以也只能內心吐槽一下了。

  他最終只是平緩應道:

  「這樣啊,真是令人羨慕呢。」

  天道泠聽出他話里的敷衍,卻不以為意,轉而問道:

  「對了,有件事我好奇。」

  「雖說我理解學生對導師的恨,也清楚你與導師之間的恩怨……

  但我想知道,當你決定與我合作時,將『背叛導師』這件事……

  放在了第幾位?」

  「背叛導師麼……」

  南北川頓了頓,眼神有些放空:

  「若說第一順位,是求個圓滿人生,徹底擺脫導師的控制,好好活下去……

  那關於我那位導師的事,或許被自己排在了第二位吧?」

  畢竟,南北川若能親眼見到那位老不死的導師吃癟,見到她苦心經營的一切付諸東流……

  那場面,想必極為痛快。也是他這麼多年來,最想看到的畫面。

  在南北川看來,只要能夠給那位導師添堵,能讓她不順心……

  便是一次只賺不賠的買賣。

  哪怕冒些風險,也值。

  當然,前提是自己不被抓住把柄,不被對方逮到,再經歷一遍那些生不如死的折磨……

  光是想想,渾身汗毛都要豎起。

  對於那位導師,南北川可是有刻進骨子裡的創傷PTSD。

  「這樣啊……」

  天道泠瞭然一笑,眼中掠過一絲通透的光,隨即話鋒一轉:

  「說起來,你目前使用的那雙讓性慾上頭的靈視術,應是來自於照明結社的那位飛升詩吧?」

  天道泠的這句話,猝然刺破了南北川的回憶。

  他眼神驟然一變。

  「你怎麼知道?」

  「我知道,不是理所當然麼?」

  天道泠抬手,指尖輕輕按在自己心口,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天理:

  「畢竟,我就是天才啊。」

  南北川聞言,望著眼前神色淡然的白髮少女,一時語塞。

  某種只在上輩子才有過的錯覺,這傢伙,該不會是個「神人」吧?

  雖說她自稱典範者,應該是一位非人的存在。


  可在南北川心裡,給這個傢伙貼的標籤……

  除了「變態」,便是「逆天」。

  能叫別人殺了自己,還自稱可以篡奪飛升資格……

  根本無法以常理揣度。

  行事乾脆利落,從不拖泥帶水。

  外表看著平和近人,笑起來時毫無架子,可連南北川這密教徒都覺得她作為「人」來說,太不正常了。

  甚至不像個正常的典範者。

  就算是密教徒出身,就算是超凡脫俗的典範者……

  也不至於接地氣到這種地步。

  和他認知中那些高高在上、充滿非人感的存在,差別太大了。

  至少,與自家那位導師,和之前遇到的那個霧島梓,截然不同。

  前兩者多少有些共通之處,渾身透著詭異。

  可眼前這位……

  除了殺不死、同樣非人之外,竟找不出半點像幕後黑手的痕跡。

  直覺上,就透著古怪。

  倒是跟那個十八禁書有些像……

  就在他心神微散之際,天道泠的聲音再度響起,將他拉回了現實:

  「好了,別走神了。」

  天道泠上前一步,拉住南北川的手,在後者呆住的片刻間隙,直接將他拽到法陣前,語氣不容置疑:

  「拿出你準備的那份媒介,還有你導師的『血』,放在法陣邊緣。

  剩下的……就看你的手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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