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淺嘗輒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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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京,稻城市

  午後的夕陽下,鴉群圍繞著柏葉紀念醫院的上空,盤旋不去。

  醫院三樓,走廊上。

  紅王拉著橘千世子的手,帶著尚未搞清楚狀況的少女,快步穿過瀰漫消毒水氣味的白色長廊。

  「那個……我們為什麼要這樣?」

  橘千世子的手被紅王拽著,腳步不得不加快。她困惑地望著紅王的背影,壓低聲音:

  「等一下,我們這是要去哪兒?」

  「去更安全的地方。」

  紅王沒有停步,只是側過臉看向身後的少女,沉聲答道:

  「現在的局面有些嚴峻,和昨天類似,是那些覬覦你我性命的邪徒惡黨追上來了。」

  「昨天的那些人……?」

  橘千世子渾身一顫:「他們到底為什麼要這樣做……」

  「因為這是戰爭,一場只決生死的廝殺。」

  紅王的步伐又加快了些許。

  「目前的形勢雖非不利,但我們還不清楚此地的地脈歸屬,不能毫無準備地應戰……」

  「戰爭……我們能不能不……」

  橘千世子話說到一半。

  少女忽然像是察覺到什麼,猛地轉頭看向走廊一側的窗戶。

  「為什麼我總覺得,這些窗玻璃有點奇怪……」

  她望著身後一扇扇窗戶,就上面仿佛有詭異的陰影在流動。

  「那上面是什麼東西?!」

  「別看。」

  紅王低聲喝止,繼續向前奔去。

  就在兩人即將抵達二樓轉角時,一道身影撞破側面的窗戶,直接凌空躍入了走廊!

  「可算是找到你了,紅king。」

  紅王腳步一頓,蹙眉望去。

  那是個身穿黑紅羽織的男子,手按在太刀柄上,指節分明。

  刀,已出鞘半寸。

  他黑髮高束,幾縷碎發垂落額前,眼神冷銳。領口微敞,腰帶束得利落,一身凜冽的梟氣。

  「在飛升之儀中,能夠登上king位的……無不是一代雄主。」

  黑袍男子手腕輕振,霎時間長刀全然出鞘。

  一柄二尺二寸一分的長太刀。

  「可奇怪的是……

  我如今見到的竟是位女子?」

  他抬起那把刀的刀尖,指向樓梯上方的紅王,語調昂揚:

  「一位女性的紅king,有意思。」

  說罷,他抬刀斜劈一斬,裹挾著一層猝然升騰的黑色火焰……

  直驅紅王的身前!

  「……」

  紅王不語,只是左手仍拉著橘千世子,空出的右手並指如劍。

  在身前迅速一划!

  八柄形制各異的禮劍應召浮現,交錯架起,擋下黑袍男子斬來的烈焰刀光。

  她順勢握住了其中一柄劍,挽了一個劍花,橫擋在身前。

  而就在那八柄長劍出現的剎那,橘千世子呼吸忽然變得急促,腳步一軟,險些跌倒。

  黑袍男子瞥見這幕,挑眉笑了:

  「那個小姑娘身上的魔力,恐怕不夠你揮霍多久吧?」

  紅王並不接話,劍身一振,將壓在劍上的太刀彈開,隨即借力後撤。

  黑袍男子正要追擊,面前卻陡然冒出五名胄衛,攔住了去路。

  紅王收起七柄禮劍,轉身欲走,走廊的兩側,在那些泛著層昏黃光暈的窗戶中,驟然浮現出三十多道扭曲的影子。

  鹿首,人身。

  它們相繼躍出窗戶,堵在了紅王與橘千世子前方。

  紅王並不意外,伸手便將身後的少女攬進懷中。

  「等等、你做什麼……?!」

  在橘千世子的驚呼中,紅王將她抱在懷中,縱身撞向左側的窗戶。

  「砰——嘩啦!」


  三樓的玻璃,應聲迸碎。

  兩人輕巧落下,在樓下路邊一輛救護車頂上,毫髮無傷。

  然而未等二人喘息,樓上那些被像是溫迪戈的怪物,也紛紛躍下。

  而就在它們即將落地之際,又有一股無形重壓碾過空氣,以最樸素的方式,將它們原路轟回樓內!

  「溫迪戈啊……」

  醫院天台的欄杆邊,一位灰發男子斜倚著,俯瞰樓下的一切。

  他語氣似笑非笑:「從昨天那事算起,我們也一天沒見了吧?

  我們還真是有緣。」

  「……」

  紅王神情未變,抱著橘千世子躍下車頂,將她輕輕放在身旁。

  而在她們前方不遠處,悄然立著另一位女子的身影。

  女子頭戴禮帽,深色墨鏡遮眼,下半張臉繪著猙獰的骷髏妝容。

  「您好,紅色的王牌……」

  禮帽女子剛一開口。

  灰發男子便也自樓頂躍下,恰好落在她身前,微微一笑:

  「怎麼樣?我們還是一桌子。」

  「艾薩克……牛頓。」

  禮帽女子皺眉,凝視對方。

  緊接著現身的,是剛剛擺脫那些胄衛拖延的黑袍男子,他甩了甩自己刀上的殘血,語氣輕佻:

  「你的那些卒子倒有點本事。

  就是太少了,不夠盡興。」

  先前纏鬥的五名胄衛此時,也已撤回,渾身都被灼傷,卻還是拱衛在橘千世子周圍,將她護在中心。

  紅王見此,只是緩緩舉起了劍,指向前方的幾位身影,聲音淡漠,卻面含笑意:

  「爾等,皆當誅之。」

  「陛下,這話可不太友好啊。」

  灰發男子站在禮帽女子身前,對自己身後的紅王開口:

  「剛才的宣言,不必帶上我吧?」

  紅王轉過視線,金色的眼瞳裡面沒有絲毫猶豫或憐憫,只有戲謔:

  「那麼,你也是來攪局的?」

  「陛下,我可什麼都沒做。」

  灰發男子雙手一攤,「而且我是紅方的術師,這次是來幫您的。」

  「是嗎?」

  紅王手中的長劍微微下壓,劍尖遙指灰發男子後腦勺,唇角勾起一抹冷淡的弧度:

  「那倒是我心胸狹隘了呢……」

  話音未落,她的手腕猝然間翻轉向後下方斜劈!

  一隻從陰影中撲出的溫迪戈,就這樣被斬成兩截,屍骸倒地。

  紅王旋即舉劍向天,朗聲敕令:

  「勒令,行軍!」

  話語落下,頃刻之間——

  她身前、身後、左右兩側,數百名胄衛齊齊浮現,肅然而立。

  幾乎在同一時刻。

  遠在東京都港區,東京塔頂。

  「我摯愛的驕陽啊,你的身軀卻已如老朽的棺槨……」

  一位女子立於高處,望向稻城市的方向,緩緩舉起手中長弓。

  她開口詠唱:「 Ἄρτεμις,φίληπαλαιά,ἐχθρήμελλοντική,φθορὰαἰώνιος…」

  「阿耳忒彌斯,我往日的摯友,我來日的仇敵,永恆的破滅……」

  一把潔白如雪的獵弓,搭上一支纏繞灰黑霜氣的箭矢。

  女子的聲紋清冽:「Παγέσθε,ἕωςχειμὼνἔλθῃ·σελήνηκυρτήπάνταςπάγοιςσκεπάσῃ·」

  「凝凍吧,直至凜冬降臨,萬類覆上霜雪的弧月……」

  夕陽餘暉中,弓弦被纖細白皙的手指拉滿,如一輪冰冷的弦月。

  手指輕輕鬆開,箭矢離弦。

  自東京塔頂射出,掠過了數十里東京的天空,直指稻城市的……

  柏葉紀念醫院!

  「是黑方的弓矢麼?如此赤裸且飽含殺機的敵意……」


  紅王將手中長劍一甩,流轉化為一柄形如怒濤、色凝硃砂的長弓。

  「不過,我的箭也未嘗不利。」

  她搭起箭,張開弓。

  「風雨大至,沐澤匝地……」

  對準天際襲來的寒光,松弦。

  「澈雷滾滾,上下乖離!」

  清鳴如琴音炸響!

  赤紅色的長虹自地面升起……

  長虹夾帶著萬鈞雷霆,宛如巨龍橫貫半座東京的天空,與那一支裹挾寒霜的箭矢轟然對撞……

  「嘭!」

  天空,綻開一團熾白與冰藍交織的光爆,化作漫天流火與冰屑。

  簌簌墜落。

  東京塔上,女子眉頭輕蹙,似乎對這種結果,感到少許的不滿。

  「不愧是王牌,威力真是驚人。」

  灰發男子與禮帽女人對峙,二者同時望向空中仍未散盡的光痕。

  男子開口,又像對某人低語:

  「看起來像是有某種特攻……

  但我沒辨認出,這是否是紅king的靈魂具現。」

  他目光微轉,落在紅王身側。

  那名叫做橘千世子的少女,正蜷著身子,大口喘息,臉色蒼白。

  灰發男子笑了笑:「不過有一件事是可以確定了……

  那小姑娘的魔力,確實不足以支撐紅king長時間作戰。

  紅之王,打不了消耗戰。」

  這一天,稻城市的上空,黑色的鴉群環飛,火光與冰雹如雨灑落……

  「咔噠!」

  遠處,一位留著襲金色側馬尾的少女,放下了手中的白色相機。

  「這幾天還真熱鬧,居然還能看這樣一場煙火秀的呢!

  不過,還是淺嘗輒止為好……」

  她望著天上奇景,微微一笑:

  「畢竟這麼好的舞台,怎麼也要鋪墊完演員們的戲碼……

  後頭的好戲,才能上演呀……」

  這場突如其來的混戰,就如這場大聖壇的開幕式般。

  宣告著這場東京的飛升戰爭……

  已然拉開了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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