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正午教堂(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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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京時間,14點整。」

  雨幕下的都市,淅淅瀝瀝。

  街邊電器店的玻璃展櫃內,厚重電視機的螢屏上一閃一閃,光線混著雨聲在街上游弋。

  「繼續為您播報,今日上午發生的東京毒氣事件最新情況。

  警視廳在午間召開緊急記者會,確認此次事件為毒氣襲擊,目前已造成至少7人死亡,超過千人送醫……

  三條受到影響的地鐵線路,部分區間已逐步恢復運營,但霞關等車站仍處於封鎖狀態……」

  電視的畫面切換,一群穿著防護服的人員在地鐵口疏散、擔架被匆匆抬過的混亂影像……

  南北川撐著紅傘,在紅綠燈的閃爍下,走過了斑馬線。

  在抵達盡頭的下一刻,身後那些停在車道上的車輛,便驟然開始左右刮擦道路上迸濺的雨水。

  然而,暢通僅僅持續了片刻。

  只過了片刻,身後剛才還在通行的車流就又卡住了。

  後視鏡里,馬路上的車流很快就凝滯成一片閃爍的紅色光點。

  「這個世界上,有沒有能讓城市交通系統不堵車的魔術呢?」

  他回頭瞥了一眼那癱瘓的景象,隨即收回目光,繼續自己的路程。

  「若是可以用上隱秘之術,這種問題大概輕而易舉解決吧?」

  可惜……

  倘若真能那樣隨意使用,它也就稱不上是隱秘而偉大的技藝了。

  隱秘之術。

  所謂魔術魔法、鍊金學、仙術、煉丹術、神秘學……

  一切試圖用理論與儀式觸碰世界真理的未完善技術,都只是詮釋世界的工具。

  而工具……

  難免會被淘汰、更新、重塑。

  即便是世俗所尊崇的普世科學,也不過是某個時代,最便於人們操作與驗證的一套詮釋體系。

  隱秘側的世界,無論是耗費巨大代價築就的秘儀殿堂,還是普惠萬民的公開知識,抑或是那些被深深藏匿的偉業之術。

  無論它們歸屬於哪一脈傳承,都遵循著一套共同的底層原理,尤其是最核心的三道準則:

  「相似律,接觸律,認識法。」

  相似律,意指「同類相生」。

  只要形貌相似、象徵相類、結構相仿,在意識的認定下,兩者間便會建立起某種神秘的聯繫。

  最典型的一種,莫過於世界詛咒體系中的巫毒人偶。

  以受術者的頭髮纏繞人形,針刺人偶,便被認為能傷及本體。

  而在鍊金術之中,就以黃色礦石象徵黃金,以紅色對應生命與太陽。

  各類宗教與薩滿的畫符、造像、摹擬星象的儀軌,無不是想憑藉形似的表象,引動形而上的力量。

  所謂的接觸律,則指出凡是彼此接觸過的事物,分離之後依然保持著某種超驗的聯結。

  故人毛髮、指甲、舊衣、血液,皆可以成為施術的媒介,因為它們是本體的延伸。古人認為,人類自身的腳印、影子都是人的一部分。

  觸摸過聖遺物或咒物,便意味著沾染了它的因果……

  在「照明結社」的體系中,在所謂「太一境界」的見證下,存在著萬物流出的源頭。

  所有事物自太初就相互關聯,區別僅在於這種羈絆的強弱。

  南北川記得自己上輩子,有讀過弗雷澤寫的《金枝》這本書,後者就在書里下過一個結論:

  人類所有的巫術、法術、儀式、感應魔法,本質上都是這兩條定律的延伸與應用……

  而最後,也是最重要的……

  認識法。

  用比較好理解的、貝克萊主教的那句著名斷言來比喻:

  「存在即是被感知。」

  世界的實在性,在某種程度上,依賴於觀察它的意識。

  有一種觀點認為,每一個意識都擁有其自身的「靈魂」。

  而每一個擁有靈魂的個體,在某種意義上都是「全能」的觀測者。

  只要去「想」、去「認識」世界,世界便會回應這份意志,共同塑造出人所見的景象。


  然而,由無數個體意識的駁雜與矛盾,世界只能在繁雜的指令中,尋找模糊的、統計學意義上的共識。

  正因如此,我們這些被欲望裹挾卻又擁有智慧的個體,才難以輕易觸及真實的圓滿。

  因為玩家太多,伺服器卡了。

  於是,大多數參與者都陷入遊戲的僵局,落入普通的結局。

  而有少部分玩家,能夠利用世界卡頓製造的規律,跳過某些程序。

  而這,就是隱秘之術得以成立,並顯得如此「神秘」的根本原因。

  相似,接觸,認識。

  在這個世界上,所有通俗意義上的隱秘知識,都只是在對這三條法則的不同詮釋而已。

  雖然南北川本身偏唯物,但這些東西又十分唯心主義。

  但上輩子歸上輩子,對於這輩子所處的世界而言,這就是世界的物理法則,就是唯物。

  隱秘之術,在這個世界即是構成一切的、毋庸置疑的物理定律。

  因此,他也只好遵循這些。

  隨著這些想法一同掠過的,還有南北川腳下的街道路徑。

  當他路過一棟泡沫經濟時期留下的茶色辦公樓時……

  落在地面的雨水,像是卡住了幀的畫面,驟然凝滯在半空。

  剔透的水珠,懸停在了柏油路面上方幾厘米處,一動不動。

  南北川身前的道路隨之一變。

  原本應向遠處延伸的幹線,此刻像被無形之手扭轉的圖紙,在視野盡頭摺疊、收束,指向一個原本不存在於地圖上的岔口。

  南北川停下腳步,卻不驚訝。

  隨著那層隔開虛實、如同毛玻璃一般的境界,被無聲扭曲。

  周遭雨聲、車鳴、乃至城市本身的呼吸,都在瞬間被抽離。

  這是一個巨大的結界。

  來自聖壇教會的秘儀,用來遮蔽聖所、混淆認知的「移動境界」。

  又叫「無何有之鄉」。

  來到東京之前,南北川看過師兄提供的資料,對此有所預料。

  本次飛升戰爭的監督方,並非由世界術協的天文塔負責,而是由來自梵蒂岡地下的聖壇教會全權管轄。

  因此,在東京這座現代大都市的肌理之下,出現這樣一片被摺疊起來的領域,也屬必然。

  所謂聖壇教會的秘儀,是他們以信仰與理法,在代行之地劃出的一塊應許之地的前哨。

  用以宣揚主的律法。

  南北川轉向那憑空出現的道路,隨著他的腳步深入,周圍景象也開始如受熱的蠟般軟化、變形。

  茶色辦公樓流瀉成模糊的色塊,路燈柱像垂首的禾稈般彎折。

  雨滴仍然凝固在空中,所有扭曲的色彩與線條,都在視野盡頭的水窪倒映中收束。

  「……」

  南北川看向視線的中心。

  矗立於這個結界中心的,是一座黑色的基督教堂。

  它並非立於地基之上,更像是從這片空間底部生長出來。

  建築是經典的哥德式骨架。

  尖銳的拱券、高聳的扶壁、陡峭的鉛灰色屋頂。

  但整體線條異常簡潔,幾乎沒有繁複的雕飾與聖像。

  牆面是某種吸光的黑色石材,讓這座本應指向天空的建築,反而散發出一種向內坍縮般的沉重感。

  教堂的彩繪玻璃窗是存在的,但並非描繪聖徒生平的圖像,而是抽象的交錯幾何線條。

  十分矛盾。

  它有天主教教堂的骨骼,卻披著新教教堂的簡約,而後又被某種更古老的東西浸透。

  此刻坐落於此地,就像一枚釘入現實褶皺中的黑色楔子。

  南北川走向教堂,腳下的觸感從濕漉漉的柏油路過渡為石板。

  雨聲消失了。

  敞開的大門內,彩色天窗投下的一個針織太陽與一輪弦月,二者冷色光帶切割著高聳的圓拱空間。

  一排排空蕩的長椅朝向盡頭,那有一台懸置的十字架。


  十字架下方,一位身穿修女服的銀髮女子雙手交疊,靜立在唱詩班的歌壇前,神情如同凝固的雕塑。

  「第十三位的嗎……」

  稍遠處,一位穿著黑袍、戴圓框眼鏡的神甫溫和微笑,率先開口:

  「日安,飛升儀式的受領之人,歡迎來到正午禮拜堂。」

  南北川眼中,文字自行浮現:

  【序列:智人綱】

  【靈魂類型:懷揣信仰者】

  【部位/層次/耐久度】

  【頭顱/F/9刀】

  【脖頸/F/9刀】

  【胸膛/F/9刀】

  【腹腔/F/9刀】

  「哪怕你是典範者的弟子,初次見面便如此直視……」

  神父推了推眼鏡,笑容未變,聲音平和地傳入他耳中:

  「年輕人,這並不禮貌。

  而且,這種能窺探境界的技藝,用多了很傷眼睛。」

  南北川聞言,腳步一頓。

  他知道我在看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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