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元宵夜，林黛玉誦詞
元宵夜，軍營之中伙食較除夕夜更為豐盛。
乾朝習俗，除夕這一天民間會祭祖、貼桃符、吃年夜飯、全家圍坐「守歲」直到天明。
宮中也不例外，皇帝會與群臣宴飲。
除夕之日強調的是家庭的團聚和宗族的儀式感。
元宵卻不同！
朝廷制度，元宵假期長達10天（從初八到十七）！在此期間，官員不奏事，全民縱情歡樂。
皇家會在元宵節舉辦盛大的「鰲山」燈會，在午門或西苑等地搭建高達數丈的巨型燈山，燃放煙花，場面極盡奢華。若說除夕夜是家族聚會，元宵節便是全民狂歡，是春節慶祝活動的最高潮！
午時剛過，軍營之中便飄蕩著燉肉的香氣，引得營中將士們皆是暗咽唾沫，不時往伙房方向觀望。
這些時日，挑選出來的精壯流民已經恢復過來。
已等得心焦的章斌等人立即帶領這些流民日夜操練起來。
不過半月，他們已初顯兵士之態。
賈珠見這些時日將士們不畏嚴寒，一日三練！
便傳信京中，讓準備過年物資時，多備了一些肉食。
故而，除夕夜之宴便頗為豐盛！
營中一時間皆是歡聲笑語。
賈珠和眾將分席而坐。
每人面前放了一張矮桌，擺了肉食菜撰。
肉是羊肉，用盆裝了。菜卻只有白菜、蘿蔔而已。
但在寒冬之時，依然是難得之物！
賈珠用小刀將肉切成小塊，用醬油蘸著吃。
別是一種味道。
胡建則與別人不同，單手抓起羊腿，張嘴便啃，撕下大塊，嚼不了兩下，便吞進肚裡。又端起酒碗，一口悶掉，大笑著道：
「痛快！」
眾人見他吃的豪邁，皆笑稱他『樊噲在世』。
胡建哈哈大笑。
見眾將高聲談笑，賈珠不禁想起榮國府中的眾女。
不知她們除夕夜怎麼度過？
可曾如自己一般思念對方？
......
今年榮國府除夕之夜比去年隆重，煙花放了不知多少。
林黛玉、薛寶釵和三春姐妹聚在廊下，皆抬頭觀看造型各異的煙花爆竹。
幾人不時議論幾句。
煙花爆開，映得五人粉面若曇花盛放。
林黛玉默默瞧著不時爆開的煙花，心中不由想起賈珠。
她已有近兩月未見賈珠了。
賈珠入營中練兵，未帶丫鬟。
這些時日，天氣苦寒，不知他的親兵能否服侍周全？
一時間，林黛玉沉默下來，美眸放空，陷入思念之中。
探春察覺後，輕輕碰了下薛寶釵，指了指林黛玉。
薛寶釵看過去，掩口輕笑，輕聲道：
「顰兒想什麼呢？這般入迷？」
林黛玉驚醒過來，粉面微紅，辯解道：
「看這般景象，想起一句詞。」
薛寶釵白皙的面龐上浮現一絲好奇，問道：
「何詞？」
林黛玉看了一眼薛寶釵，忽地失笑，背誦道：
「闌珊火樹魚龍舞，望中寶釵樓遠」。
薛寶釵聽聞詞中竟有自己閨名，不由一怔，見林黛玉掩口失笑，禁不住有些羞惱，以為她在作弄自己。
薛寶釵粉面薄怒，忽地抱住林黛玉，說道：
「若是顰兒說不出整首詞，再不饒你！」
探春三人亦是被詞中之意打動，皆看著林黛玉，面帶好奇。
林黛玉無法，只得深吸一口氣，輕啟櫻口，誦道：
「闌珊火樹魚龍舞，望中寶釵樓遠。鞣鞠余紅，琉璃剩碧，待屬花歸緩緩。寒輕漏淺。正乍斂煙霏，隕星如箭。舊事驚心，一雙蓮影藕絲斷。
莫恨流年似水，恨消殘蝶粉，韶光忒淺。細語吹香，暗塵籠撰，都逐曉風零亂。闌干敲遍。問簾底纖纖，甚時重見？不解相思，月華今夜滿。」
幾人聽完整首詞，紛紛愣住。
薛寶釵眼波流轉，緩緩放開林黛玉，口中喃喃道：
「不解相思，月華今夜滿。」
探春俊眼放光，輕拍手掌，贊道：
「此一句真乃千古名句，必可流傳後世矣！」
猛地上前一把抱住林黛玉玉臂，面上堆笑，問道：
「顰兒姐姐！此是何人所作？我竟從未聽聞！」
林黛玉面龐上飛起一絲紅雲，輕輕掙脫，微怒道：
「三丫頭怎也不學好？」
一時間探春、薛寶釵皆美目圓瞪，看著她。
惜春掩口失笑。
林黛玉一時脫口而出，不想竟把薛寶釵和探春皆裹了進去。
道歉的話，林黛玉又覺說不出口，輕咳一聲，輕聲道：
「此人佚名！」
探春面顯驚疑之色，脫口道：
「這是什麼古怪名字！」
薛寶釵若有所思，說道：
「世間之大，無奇不有，有人叫這個名字也不稀奇。」
探春聽她如此說，已是信了幾分，緩緩點頭。
林黛玉見她們如此，終是憋不住，香肩抖動，笑出聲來。
薛寶釵和探春二人疑惑地看著她，不知她又為何發笑。
林黛玉緩了緩，撫了扶胸口，說道：
「佚名乃是假名！」
「此人不願人知，化為佚名！」
薛寶釵和探春皆是目瞪口呆！
世間竟有如此人物！
如此足以流傳後世的詞句，竟不欲人知？！
惜春亦是輕呼一聲，驚嘆不已！
唯迎春望著夜空，眼神清澈。
探春面色複雜，半晌後，嘆了口氣，說道：
「前些時日，我在《大唐新語》上看到一則公案。」
「初唐之時，詩人宋之問是劉希夷的舅舅。一日，劉希夷拿著新作《代悲白頭翁》來請他品評。宋之問讀到詩中『年年歲歲花相似，歲歲年年人不同』一句時大為讚嘆，便請求外甥將這首詩讓給自己，想據為己有。
劉希夷起初答應，後又反悔。宋之問惱羞成怒，竟命家奴用裝滿土的布袋將劉希夷活活壓死。隨後，宋之問將此詩稍作修改，以《有所思》為題收入自己名下。」
探春說到此處，不禁感嘆道：
「宋之問與佚名相比，真有燕雀雲泥之別！」
薛寶釵和林黛玉皆未看過這段公案，忍不住掩口驚呼。
為一句詩殺人，殺的還是自己的外甥，這真是聞所未聞！
惜春亦是瞪大雙眼，面帶驚疑，說道：
「此人如此兇殘，他寫的詩定然不堪入目！」
就見林黛玉、薛寶釵和探春皆神色複雜地看向自己。
探春悠悠道：
「那宋之問是當時的詩壇領袖！」
惜春掩口驚呼。
探春望著夜空，眼神複雜難明，輕聲道：「才與德，從來都是分開的！」
乾朝習俗，除夕這一天民間會祭祖、貼桃符、吃年夜飯、全家圍坐「守歲」直到天明。
宮中也不例外，皇帝會與群臣宴飲。
除夕之日強調的是家庭的團聚和宗族的儀式感。
元宵卻不同！
朝廷制度，元宵假期長達10天（從初八到十七）！在此期間，官員不奏事，全民縱情歡樂。
皇家會在元宵節舉辦盛大的「鰲山」燈會，在午門或西苑等地搭建高達數丈的巨型燈山，燃放煙花，場面極盡奢華。若說除夕夜是家族聚會，元宵節便是全民狂歡，是春節慶祝活動的最高潮！
午時剛過，軍營之中便飄蕩著燉肉的香氣，引得營中將士們皆是暗咽唾沫，不時往伙房方向觀望。
這些時日，挑選出來的精壯流民已經恢復過來。
已等得心焦的章斌等人立即帶領這些流民日夜操練起來。
不過半月，他們已初顯兵士之態。
賈珠見這些時日將士們不畏嚴寒，一日三練！
便傳信京中，讓準備過年物資時，多備了一些肉食。
故而，除夕夜之宴便頗為豐盛！
營中一時間皆是歡聲笑語。
賈珠和眾將分席而坐。
每人面前放了一張矮桌，擺了肉食菜撰。
肉是羊肉，用盆裝了。菜卻只有白菜、蘿蔔而已。
但在寒冬之時，依然是難得之物！
賈珠用小刀將肉切成小塊，用醬油蘸著吃。
別是一種味道。
胡建則與別人不同，單手抓起羊腿，張嘴便啃，撕下大塊，嚼不了兩下，便吞進肚裡。又端起酒碗，一口悶掉，大笑著道：
「痛快！」
眾人見他吃的豪邁，皆笑稱他『樊噲在世』。
胡建哈哈大笑。
見眾將高聲談笑，賈珠不禁想起榮國府中的眾女。
不知她們除夕夜怎麼度過？
可曾如自己一般思念對方？
......
今年榮國府除夕之夜比去年隆重，煙花放了不知多少。
林黛玉、薛寶釵和三春姐妹聚在廊下，皆抬頭觀看造型各異的煙花爆竹。
幾人不時議論幾句。
煙花爆開，映得五人粉面若曇花盛放。
林黛玉默默瞧著不時爆開的煙花，心中不由想起賈珠。
她已有近兩月未見賈珠了。
賈珠入營中練兵，未帶丫鬟。
這些時日，天氣苦寒，不知他的親兵能否服侍周全？
一時間，林黛玉沉默下來，美眸放空，陷入思念之中。
探春察覺後，輕輕碰了下薛寶釵，指了指林黛玉。
薛寶釵看過去，掩口輕笑，輕聲道：
「顰兒想什麼呢？這般入迷？」
林黛玉驚醒過來，粉面微紅，辯解道：
「看這般景象，想起一句詞。」
薛寶釵白皙的面龐上浮現一絲好奇，問道：
「何詞？」
林黛玉看了一眼薛寶釵，忽地失笑，背誦道：
「闌珊火樹魚龍舞，望中寶釵樓遠」。
薛寶釵聽聞詞中竟有自己閨名，不由一怔，見林黛玉掩口失笑，禁不住有些羞惱，以為她在作弄自己。
薛寶釵粉面薄怒，忽地抱住林黛玉，說道：
「若是顰兒說不出整首詞，再不饒你！」
探春三人亦是被詞中之意打動，皆看著林黛玉，面帶好奇。
林黛玉無法，只得深吸一口氣，輕啟櫻口，誦道：
「闌珊火樹魚龍舞，望中寶釵樓遠。鞣鞠余紅，琉璃剩碧，待屬花歸緩緩。寒輕漏淺。正乍斂煙霏，隕星如箭。舊事驚心，一雙蓮影藕絲斷。
莫恨流年似水，恨消殘蝶粉，韶光忒淺。細語吹香，暗塵籠撰，都逐曉風零亂。闌干敲遍。問簾底纖纖，甚時重見？不解相思，月華今夜滿。」
幾人聽完整首詞，紛紛愣住。
薛寶釵眼波流轉，緩緩放開林黛玉，口中喃喃道：
「不解相思，月華今夜滿。」
探春俊眼放光，輕拍手掌，贊道：
「此一句真乃千古名句，必可流傳後世矣！」
猛地上前一把抱住林黛玉玉臂，面上堆笑，問道：
「顰兒姐姐！此是何人所作？我竟從未聽聞！」
林黛玉面龐上飛起一絲紅雲，輕輕掙脫，微怒道：
「三丫頭怎也不學好？」
一時間探春、薛寶釵皆美目圓瞪，看著她。
惜春掩口失笑。
林黛玉一時脫口而出，不想竟把薛寶釵和探春皆裹了進去。
道歉的話，林黛玉又覺說不出口，輕咳一聲，輕聲道：
「此人佚名！」
探春面顯驚疑之色，脫口道：
「這是什麼古怪名字！」
薛寶釵若有所思，說道：
「世間之大，無奇不有，有人叫這個名字也不稀奇。」
探春聽她如此說，已是信了幾分，緩緩點頭。
林黛玉見她們如此，終是憋不住，香肩抖動，笑出聲來。
薛寶釵和探春二人疑惑地看著她，不知她又為何發笑。
林黛玉緩了緩，撫了扶胸口，說道：
「佚名乃是假名！」
「此人不願人知，化為佚名！」
薛寶釵和探春皆是目瞪口呆！
世間竟有如此人物！
如此足以流傳後世的詞句，竟不欲人知？！
惜春亦是輕呼一聲，驚嘆不已！
唯迎春望著夜空，眼神清澈。
探春面色複雜，半晌後，嘆了口氣，說道：
「前些時日，我在《大唐新語》上看到一則公案。」
「初唐之時，詩人宋之問是劉希夷的舅舅。一日，劉希夷拿著新作《代悲白頭翁》來請他品評。宋之問讀到詩中『年年歲歲花相似，歲歲年年人不同』一句時大為讚嘆，便請求外甥將這首詩讓給自己，想據為己有。
劉希夷起初答應，後又反悔。宋之問惱羞成怒，竟命家奴用裝滿土的布袋將劉希夷活活壓死。隨後，宋之問將此詩稍作修改，以《有所思》為題收入自己名下。」
探春說到此處，不禁感嘆道：
「宋之問與佚名相比，真有燕雀雲泥之別！」
薛寶釵和林黛玉皆未看過這段公案，忍不住掩口驚呼。
為一句詩殺人，殺的還是自己的外甥，這真是聞所未聞！
惜春亦是瞪大雙眼，面帶驚疑，說道：
「此人如此兇殘，他寫的詩定然不堪入目！」
就見林黛玉、薛寶釵和探春皆神色複雜地看向自己。
探春悠悠道：
「那宋之問是當時的詩壇領袖！」
惜春掩口驚呼。
探春望著夜空，眼神複雜難明，輕聲道：「才與德，從來都是分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