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師父考我,我考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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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洞府之外,天光微熹。

  青曦睜開眼,瞳孔里沒有半分睡意。

  對她而言,睡眠並非必須,只是這具凡人之軀的本能。一夜的吐納,丹田裡那縷微弱的靈氣並未增長多少,反倒是腹中傳來一陣空虛的鳴響。

  她皺了皺眉。

  飢餓。

  這是她身為混沌青蓮時,從未有過的體驗。一種純粹源於肉身、低級卻又無法忽視的需求。

  真是不便。

  青曦起身,簡單整理了一下略顯褶皺的青色長袍,在石床邊靜立片刻。

  今日要去拜師。

  對於這位未來的「師父」,她所知不多,只從沈師姐口中得知其脾性古怪,不喜等人。

  青曦不喜歡遲到。

  她推開石門,清晨的寒意混著濃郁的草木清香撲面而來。丹峰的早晨總是雲霧繚繞,遠處的藥田在霧氣中若隱若現,平添了幾分仙家氣韻。

  廊道上很安靜,大部分新弟子的洞府石門緊閉,顯然還在睡夢中。

  她循著記憶中的路線,不疾不徐的向主殿走去。

  「喂!那邊那個新來的,對,就是你!」

  一個清脆又帶著幾分不耐煩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青曦腳步一頓,回頭。

  沈玉正大步流星的走來,依舊是一身扎眼的朱紅色長衫,烏髮用木釵隨意挽著,手裡還提溜著一個油紙包,散發著食物的香氣。

  她看見青曦,眉毛習慣性的向上一挑。

  「可以啊小子,來得夠早。我還以為你們這幫新人,沒睡到日上三竿是不會起床的。」

  「師姐。」青曦沖她微一頷首,算是打了招呼。

  「走吧,看在你這麼勤快的份上,我帶你去見師父。」沈玉說著,把手裡的油紙包扔了過來,「拿著,肉包子,墊墊肚子。省得待會兒見到師父,肚子叫得比雷都響,丟我們丹峰的臉。」

  青曦下意識接住,溫熱的觸感從指尖傳來。

  她看著手裡的包子,沉默了兩秒。

  「多謝。」

  「行了,別磨嘰。」沈玉擺擺手,轉身在前面帶路,「跟緊點。」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主殿,沿著一條蜿蜒向上的石階往峰頂走。

  「待會兒見了師父,機靈點。」沈玉頭也不回的叮囑,「他那個人,眼睛比鷹還尖,心裡想什麼都瞞不過他。所以他問你什麼,你就答什麼,別耍小聰明,也別藏著掖著。他寧可選個老實的笨蛋,也不喜歡自作聰明的天才。」

  青曦安靜的聽著,沒有插話。

  「還有,」沈玉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神秘兮兮的八卦味道,「師父他老人家脾氣是怪,看著跟誰都欠他幾百萬靈石似的。但其實人護短得很,你別怕他。」

  「上次器峰的王胖子,仗著他爹是長老,搶了我們丹峰一個小師弟好不容易才攢夠貢獻點換來的丹爐。結果你猜怎麼著?」

  青曦配合的問了一句:「如何?」

  「當天晚上,王胖子的煉丹房就炸了!把他新做的髮型都給燎了,一撮毛都沒剩下!器峰的人查了半天,只說是丹爐的材質出了問題。可誰都知道,那丹爐是王胖子他爹親手煉的,怎麼可能有問題?」沈玉說得眉飛色舞,「我們都猜是師父暗中動的手腳,但他老人家愣是一聲不吭,跟沒事人一樣。」

  青曦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若有似無的弧度。

  這位未來的師父,倒是個有點意思的人。

  說話間,兩人已到半山腰的一處洞府前。洞府被兩株蒼勁的老松遮掩,顯得格外清幽。

  沈玉在門前站定,收起了臉上的八卦神情,鄭重的叩了叩門。

  「師父,新弟子林帆,帶到了。」

  洞府內沉默了許久。

  就在沈玉準備再次叩門時,一個清冷平淡的聲音傳了出來。

  「進來。」

  ……

  洞府內光線柔和,陳設簡單,只有一張寬大的石案,一個半人高的丹爐,以及一排排擺滿了玉簡和古籍的木架。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奇異的、混合了數十種藥材的淡香。


  石案後,坐著一個男人。

  他身穿灰藍色長袍,面容清癯,蓄著短須,正低頭翻閱著一卷古舊的冊子,仿佛外界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這就是丹峰峰主,白居士。

  青曦和沈玉進來後,他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沈玉習以為常,安靜的站在一旁。

  青曦則坦然的打量著這位未來的師父,以及他身後的那些典籍。

  過了足足半盞茶的功夫,白居士才緩緩合上手中的冊子,抬起頭。

  他的目光,如同兩道實質的冷電,落在青曦身上,仿佛要將她從裡到外看個通透。

  「你,就是林帆?」

  「是。」

  「坐。」

  青曦依言在石案前的蒲團上盤膝坐下,脊背挺得筆直。

  「考核時,劉執事出的那十二種靈草,你都認出來了?」白居士平鋪直敘的問。

  「是。」

  「那株變種的金絲地節,葉脈橫偏三度,葉緣色差微末,非浸淫此道數十年者不可辨。你是如何看出來的?」白居士的問題直擊要害。

  「並非用眼。」青曦平靜回答,「此草雖形似地節,但其根莖深處,蘊有一絲微不可查的銳金之氣。尋常地節草性溫,絕無此兆。我以神念探查,故而知之。」

  白居士端著茶杯的手,在半空中停頓了一瞬。

  用神念辨草?

  一個剛剛凝氣一層的新弟子,神念竟已凝練到如此地步?

  他放下茶杯,不動聲色,換了第二個問題。

  「赤芯蓮性烈如火,寒露藤性寒如冰。此二物藥性相衝,乃是丹道常識。若我執意要將它們同爐共煉,你當如何?」

  這問題比上一個更刁鑽,幾乎是在悖逆丹道常理。

  沈玉在旁邊聽得都為青曦捏了把汗。

  青曦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尋常煉法,絕無可能。但若逆向而行,或可一試。」

  「哦?」白居士終於有了一絲興趣,「何為逆向而行?」

  「不抑其性,反助其威。」青曦侃侃而談,仿佛她不是在回答問題,而是在闡述一個真理,「以極陽之火淬鍊寒露藤,以極陰之水浸泡赤芯蓮。待兩者藥性都被催發至極致,再以分流之法,使其藥力在爐內對沖。陰陽相撞,非生即滅。若能精準控制其對沖的節點,便可在毀滅之中,攫取那一縷新生的『混沌之氣』。此氣,可作藥引,煉製『破障丹』。」

  「啪。」

  白居士手中的茶杯蓋,輕輕落在了桌上。

  他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震驚。

  破障丹!那是在丹典中只存在於理論上的上古丹藥!其煉製之法早已失傳千年,他曾耗費百年心血推演,也只得了一個「絕無可能」的結論。

  可今天,這失傳的法門,竟被一個名不見經傳的雜役弟子,輕描淡寫的說了出來!

  白居士沉默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神情淡然的少年,忽然感覺自己引以為傲的丹道造詣,像個笑話。

  「最後一個問題。」他的聲音有些沙啞,「養氣丹的標準丹方里,為何要用三錢碎骨草?」

  這像是個基礎問題,但青曦知道,這是陷阱。

  「為了平衡。」青曦回答,「養氣丹主藥乃聚靈花,藥性溫和,但效力發散。需以碎骨草的霸道之性將其強行收束,方能入體。只是……」

  她話鋒一轉。

  「這丹方,是千年前的版本了。彼時天地靈氣充裕,修士體魄普遍強橫,三錢碎骨草,尚能承受。如今時移世易,修士體質早已不同,再沿用此方,無異於飲鴆止渴。短期看似精進,長此以往,必傷經脈根基。」

  「依你之見,當如何?」白居士追問。

  「換掉。」青曦吐出兩個字,「以『龍筋藤』替代碎骨草。藥性同樣霸道,卻無刺激之弊,且能溫養經脈。成本雖高三成,但成丹藥效至少提升五成,長遠來看,利遠大於弊。」

  洞府內,陷入了長久的死寂。

  沈玉已經驚得說不出話來。

  她頭一次看到,有人能把她這位博學如海的師父,問到啞口無言。


  良久,白居士才長長吐出一口氣,他看著青曦,眼神複雜到了極點。有震驚,有疑惑,更多的,是一種發現了絕世瑰寶的狂喜。

  「從今日起,你便是我的關門弟子。」

  他站起身,走到身後的書架前,取下一個落滿灰塵的木盒,放在桌上。

  「丹峰的藏書,你可隨意閱覽。藥田的靈草,你可隨意取用。丹爐,你自己去庫房挑最好的。」

  「這是為師的信物,見此物如見我。丹峰上下,任你調度。」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

  「若有什麼想煉的,缺什麼材料,直接來找我。」

  沈玉徹底懵了。

  這是什麼待遇?她跟了師父這麼多年,都還是個記名弟子,每天苦哈哈的賺貢獻點換藥材。這小子第一天來,就直接一步登天了?

  青曦沒有去看那個木盒,她只是抬起眼,平靜的看著白居士,問出了自己來到這裡之後的第一個問題。

  「師父,我有一個疑問。」

  「說。」

  「這丹峰的《基礎丹典》,似乎已有千年未曾修訂。」

  「為何?」

  短短兩個字,像一記重錘,砸在了白居士的心上。

  他愣在原地,嘴唇動了動,卻發現自己,一個字都答不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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