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勸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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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正想著,忽然停下了腳步。

  走廊盡頭的窗戶邊站著一個人。背對著他,穿著一件皺巴巴的灰色夾克,頭髮亂得像鳥窩,右手拎著一個酒壺,左手插在褲兜里。月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肩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風從雲。

  孫凡愣了一下。這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劍道宗師,已經很久沒出現在武校里了。上次代課之後,他又消失了,有人說他去閉關了,有人說他去了外地,有人說他只是換了地方喝酒。

  「風老師。」孫凡走過去,在他身後站定。

  風從雲沒有轉身,只是舉起酒壺灌了一口,咂了咂嘴,然後才慢悠悠地說:「聽說你從秘境回來了。」

  「是。」

  「聽說你殺了燕高天。」

  「是。」

  「聽說你殺了血刀老祖。」

  「是。」

  風從雲轉過身,看著孫凡。

  月光照在他臉上,那張被歲月和酒精打磨過的臉,此刻沒有平時那種懶洋洋的散漫。

  他的眼神很亮,亮得像出鞘的劍,在孫凡身上掃了一遍,然後停在了孫凡的眼睛上。

  他看了很久。

  孫凡沒有迴避他的目光,就那麼站著,讓他看。

  「開脈境。」風從雲終於開口,聲音比平時沉了幾分,「內力還算紮實,但經脈還沒完全打通,心脈那一截有淤塞,應該是練功太急留下的暗傷。」

  孫凡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只是一眼,就看出了他的問題。

  「不過這不是我最在意的。」風從雲把酒壺別在腰帶上,雙手插進褲兜里,歪著頭看孫凡,「我最在意的是你眼睛裡的東西。」

  孫凡沒有說話。

  風從雲說,「不是充血,是入魔。」

  「你究竟,怎麼回事?」

  他往前走了兩步,離孫凡更近了些。

  孫凡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這還是第一次有人看出他的問題。

  「我曾在葉流星眼裡,也看到過這種東西,之後不久,他就隕落了。」

  葉流星。

  風從雲的弟子,暗黑武校十年一遇的劍道天才,那個曾經在武校大比上以一己之力挑落無數豪強的年輕人,也曾在劍法一道入魔過?

  然後他隕落了。

  「他當年也是這樣。」風從雲轉過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月亮,「太早學會了不該在那個境界學的東西,太早用出了不該在那個境界用的劍。他的劍在同輩中無人能敵,但他的身體在一點一點地被掏空。等到發現問題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他沉默了一會兒,聲音變得更輕:「他是被我害的。我太早讓他出名了,太早讓他站在聚光燈下,太早讓他以為自己是天才。他拼命地練,拼命地贏,拼命地證明自己。然後——啪,斷了。」

  風從雲抬起手,做了個折斷的手勢。

  手指在空中停了一瞬,然後收回來,重新插進褲兜里。

  「張廣成讓你參加年底大比?」他忽然問。

  孫凡點頭。

  「你怎麼想的?」

  「想試試。」

  風從雲轉過身,看著他,眼神里沒有責備,沒有失望,只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想試試。」他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忽然笑了,「葉流星當年也是這麼說的。『師父,我想試試。他搖了搖頭,「他試了。他贏了。然後他廢了。」

  走廊里安靜下來。

  遠處傳來操場上訓練的聲音,隱約的呼和聲、腳步聲、兵器碰撞聲,混在夜風裡,飄進走廊,又很快消散。

  「你知道你為什麼能殺燕高天嗎?」風從雲忽然換了話題。

  孫凡點了點頭。

  他是靠著蓄勢

  他看著孫凡的眼睛:「但你知道蓄勢對身體和精神的消耗有多大嗎?你蓄三天,用一劍,然後你的內力空了,你的精神萎靡了,你眼底的血色濃了。這不是正常的消耗,這是在透支。」

  孫凡沒有否認。


  他確實在透支。那一劍之後,他的心魔加重了,眼底的血色再也沒有完全消退。如果再這樣來幾次,他會不會變成葉流星那樣?

  他不知道。

  「年底大比,不是打一場就結束的。」風從雲繼續說,「抽籤分組,兩兩對決,贏了晉級,輸了淘汰。從初賽到決賽,至少要打十幾場。你能蓄一次勢,能蓄五次嗎?就算你能蓄五次,你的身體撐得住嗎?」

  孫凡沉默了。

  他當然撐不住。一次蓄勢就已經讓他心力交瘁,眼底的血色到現在都沒有消退。再來一次,他不知道自己會不會當場吐血。

  「何況,年底大比爭的是什麼?」風從雲轉過身,看著窗外的月亮,「爭的是名次,是資源,是臉面。這些東西,很重要嗎?名次是虛的,臉面是虛的,只有實力是自己的。你現在最需要的不是跟人打架,是靜下心來練功。」

  他把酒壺從腰帶上解下來,灌了一口,然後遞向孫凡。

  「喝一口?」

  孫凡接過酒壺,灌了一口。酒很烈,烈得像刀子一樣割喉嚨,他嗆了一下,咳嗽了兩聲。

  風從雲笑了,接過酒壺,自己也灌了一口。

  「照你的差點,但是夠烈」

  「你現在最缺的不是打鬥經驗,是內力。」他說,「你的劍法已經夠好了,好到連我都挑不出毛病。但你的內力跟你的劍法不匹配——就像一匹千里馬,拉著一輛破車。馬跑得再快,車也跟不上。」

  「你需要時間,讓內力的增長追上劍法的境界。這個過程,急不來。急,就會像葉流星那樣——車沒跟上,馬先累死了。」

  他拍了拍孫凡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帶著一種長輩對晚輩的、既嚴厲又溫和的意味。

  「聽我一句勸,年底大比,別參加。」

  孫凡低著頭,看著自己握過酒壺的手。虎口上那道疤還在,是跟血刀老祖交手時留下的,已經結了痂,但還沒完全脫落。

  他想起張廣成說的話——「年輕人,該張揚的時候張揚一點,不是壞事。」

  風從雲說的是——「名次是虛的,臉面是虛的,只有實力是自己的。」

  誰對誰錯?

  都對。

  但哪個更適合他?

  他抬起頭,看著風從雲。月光照在那個邋遢的中年人臉上,照出他眼角的皺紋,照出他鬢邊的白髮,照出他眼神里那種深沉的、帶著一絲疲憊的認真。

  走廊里又安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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