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深夜津門車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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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多金氣地一拍桌子:「混帳!」

  把馬奎嚇一跳。

  許多金指著他,手指因「憤怒」而微微發顫,聲音帶著痛心疾首:

  「你把我許多金當成什麼人了?」

  他深吸一口氣,仿佛在極力平復情緒,目光卻掃過虛掩的門外,那裡偶爾有腳步聲停頓。

  他聲音提高,確保能傳出去些許:

  「馬奎,我告訴你,你是我的人,你的家人,就是我許多金要照拂的家人!」

  他坐下,頹然般低下頭,聲音裡帶上一絲恰到好處的「委屈」與「疲憊」:

  「你不想後路,我得替你想。你真出了事,我若不管你的孤兒寡母,站里的兄弟會怎麼看我?」

  「以後誰還敢跟我許多金賣命?我這臉,還要不要了?」

  馬奎感動了,是真感動了,他以前出任務完全是服從命令。

  上峰不管他死活,更別提照顧家人了,本來是應該照顧的。

  可是人家不拿他當回事,故意忽視這方面。

  他能感覺到許多金帶著真情實意說這番話,的確關心他,為周根娣考慮。

  他深吸口氣,抱拳拱手:「主任!是我誤會您了,是我馬奎錯了!」

  「您大人有大量!」

  「我夫人說的對,應該把你當兄弟,應該把你當一家人對待。」

  他很不好意思地低下頭說:「是我拿你當外人了。」

  想到功勞,他抬起頭認真說道:「有主任您今天這番話。」

  「就算我死了,家人交給你我也能安心了。」

  不少路過的特務都聽見了,大部分都認可了這個新來不久的主任。

  覺得對下屬夠意思。

  跟著這種人沒後顧之憂啊。

  哪成想許多金猶豫片刻還是拒絕:「不行,家人你自己照顧。」

  「你回去吧。」

  「主任!」馬奎急了,現在他想把周根娣送給人家都不行了。

  因為人家根本不要。

  人家就是為他家人考慮,沒有那方面想法,反而讓他沒招了。

  許多金一拍桌子趕人:「不用說了,出去!」

  馬奎沒生氣,輕輕一嘆,認為自己把好人得罪了。

  他出門低著頭琢磨,很不甘心失去任務。

  正犯愁呢,結果被撞了下肩膀剛要發火,看清是侯三。

  打狗還要看主人呢,這位是許多金跟班,他現在不能惹。

  侯三在隔壁聽見剛才的話,拉住馬奎來到窗邊。

  在馬奎詫異神情下小聲提醒:「屋裡有耳的。」

  「我們主任沒撒謊,他不怎麼喜歡女人,連那小桃紅都沒惦記。」

  馬奎對這事不傻,見他不說話了,急忙從兜里拿出兩塊大洋,隱晦地放他手裡:

  「你的意思是?」

  侯三不著痕跡的揣進兜,看向四周無人了才說:

  「我們主任啊,年紀輕,位子高,那些尋常的愛好,反倒看不上。」

  他意有所指,「您想啊,陸處長當初是怎麼讓主任開口的?」

  「咦?!」馬奎悟了,陸橋山就是因為送了東西。

  就算前兩天出了這麼大的事。

  許多金仍然會幫忙說話。

  他明白了,拱手一謝,等到下班回家就開始翻箱倒櫃。

  周根娣做好飯菜,看著凌亂的家,她沉默片刻打著商量:「你找什麼可以跟我說。」

  馬奎回頭問:「有錢嗎?古董最好。」

  周根娣抬起頭觀察一圈:「家裡除了這房子就你最老了...」

  她帶著嘲諷的笑:「你是輸錢了?還是要賠人家什麼?」

  「可以把我賠了,或者把我送給人家。」

  她坐下嘆了口氣:「家裡剩那點錢全被你拿走了,快沒米下鍋了。」

  「我...」馬奎有點尷尬,更尷尬的是,想送媳婦人家不要啊。


  他有點不好意思地問:「你賣那些...沒賺錢嗎?」

  「哈!」周根娣驚訝,緊接著一臉悲哀,這個男人惦記她的錢,這男人有啥用?

  她撇過頭抹下眼淚:「你不讓我賣,我一次沒賣過呢,我哪有錢?」

  「這麼多年,我就攢下那點體己錢,前兩天還被你搶去了。」

  馬奎有點無地自容了,夫人的私房錢讓他拿去買兇殺人了。

  他乾笑一下,撓撓頭,半晌才說:「你可以幫許主任賣東西的。」

  「我只是不讓你賣那衛生...」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道德底線也越來越低。

  能接受賣貨,甚至賣衛生巾了,能接受主動送夫人,但是不能接受被瞞著偷偷摸摸的。

  現在是他認為,就算主動和偷摸的,人家許多金都不稀罕,他也是一點招沒有了。

  周根娣畢竟是顧家的女人,就算瞧不起馬奎也不希望他越來越完蛋。

  收起委屈,打聽出是因為求許多金的任務,她聽見這名字心裡就會一顫。

  忍不住攥緊手帕,過了足足三十秒才壓下心事,仿佛想到辦法了似的驚訝道:

  「上次他說喜歡吃我做的飯,獨自一個人沒人照顧,他孤苦無依的。」

  「對呀!」馬奎眼睛一亮,一拍大腿:「我可以經常把他領回來吃飯。」

  「這像一家人一樣對待他,就不用費勁拉關係了!」

  周根娣手指悄然攥緊,再沒多說什麼。

  今夜天津城又飄起了雪花,仿佛在「迎接」一個人的到來。

  北站全線戒嚴,清場封路,無半個百姓遊蕩,只有冰冷夜風與軍統崗哨。

  許多金身穿軍大衣正裝坐在屋裡喝茶,身邊隨行劉守義和兩組持槍便衣特務。

  外圍憲兵布防,轎車列隊,燈火冷肅,氣場壓人。

  這是屬於軍統地方實權人物的專屬排場。

  許多金拿出懷表看了下時間,聽見火車鳴笛聲便起身走出去。

  慢車抵站,專屬車廂落地。

  首先下來六名持槍士兵掃視四周,確認全是自己人以後。

  兩名領頭軍統帶十六名武裝憲兵出來,後面還跟著十名貼身特務,全程死死鉗控。

  川島芳子是被架著出來的。

  許多金對這個傳說中的「東方魔女」,「男裝麗人」是存了三分好奇的。

  他打量著眼前的女人。

  衣衫單薄襤褸,面色枯白如紙,頭髮結綹凌亂,手腳鎖著死沉的鐵鐐。

  每一步都拖著刺耳的嘩啦聲,身形佝僂得像個小老太婆。

  往日的傲氣、風姿,早已被碾碎,只剩下一層緊繃的、硬撐著的殼。

  眼神躲閃,卻又在躲閃的間隙,飛快地掃過四周,像受驚的獸,也像評估危險的陰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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