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這才是陸處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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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先州補充一句:「注意分寸!」

  「我辦事,您放心!」許多金說完,主動討論一些細節。

  按1946年軍統規矩、陳先州身份和保密級別,要發加密電報。

  電話極易被監聽。

  戴春風經常在外巡視,只有軍統專用密電能確保直達本人。

  陳先州字字斟酌擬好的電文,交由機要員加密發送:

  【急電。戴老闆鈞鑒。

  職部近日嚴辦肅奸追贓,查獲漢奸賈世道、賈守財私吞國寶文物、黃金美鈔巨贓,罪證確鑿。

  該犯與九十四軍鄭部素有勾連,恐有軍方人員涉入分贓。

  職恐其串供滅證,先行控制羈押,未敢擅專,特電呈報。

  此案深挖之下,牽連甚廣,似有上層為之遮掩,職當繼續徹查,靜候鈞座指示。

  職陳先州,叩。】

  陳先州坐在辦公室里等消息。

  這回動鄭軍長的人,不請示戴老闆,那是自尋死路。

  只有把皮球踢上去,他才能既立功、又無過。

  半個小時,他接到戴春風回電:

  【電悉。

  無論牽涉何人,一查到底,贓物清點封存,人犯嚴加看管,不准徇私放縱。

  有情況即刻續報,不得隱瞞。

  雨農。】

  陳先州捏著譯電紙,嘴角終於微微一挑。

  老闆這態度,再明白不過,他鄭軍長算老幾?

  查,往死里查,出了事他頂著。

  不過,他可不會傻傻的真那麼干。

  戴春風在北平行轅接到這份密電時,剛處理完一起華北煩心事。

  他掃了兩眼電文,原本緊繃的臉色,竟稍稍舒展了幾分。

  手指在九十四軍,勾連,遮掩幾字上停了停:

  「陳先州還算懂事,知道輕重。」

  他對牽連甚廣四個字很滿意。

  又是一樁可以拿來立威、固寵的大案。

  從古至今,跟著不同人,身份就不同,許多金跟著站長去開會也是水漲船高了。

  和普通人進入市委沒多少區別了。

  其實,換成吳敬中會勒索敲打賈世道,會考慮的太多,他更喜歡跟陳先州辦事。

  簡單粗暴!

  他挺直腰杆微微低頭,落後一步,既不顯輕狂,也不顯得畏縮。

  所有人一眼就能看出,這是站長親自抬的人。

  會議室里各組早已坐齊。

  陸橋山側坐在旁,一身西裝打理得平整,手裡轉著支鋼筆,臉上掛著那套溫和無害、誰都挑不出刺的笑。

  眼神輕輕掃過許多金,心裡清楚這年輕人能來,怕是要被站長當槍使。

  他還有點高興,雖說倆人沒仇,可他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

  陳先州落座,抬手壓下會場,聲音直接:

  「今日開會,只講一件事。漢奸追贓,刻不容緩。」

  「天津站必須拿出更多實績。」

  他介紹下許多金:

  「近期他查到關鍵線索……」

  「立即抓捕這些人審訊。」

  話音剛落,會場心思各異,幾個老油盯著桌面,仿佛能在木紋里看出花來。

  陸橋山手中的鋼筆頓了一下,嘴角抽搐,笑意卻沒變:

  「站長,此事尚需謹慎。」

  「這賈世道我雖不熟,但貿然動他,會引起剛收的日偽舊部恐慌。」

  「不如先從外圍查起,留著他這條線,說不定能牽出更大的窩點。」

  陳先州冷眼一瞥:

  「證據。」

  許多金上前,將整理好的卷宗輕輕放在桌中央。

  「陸處長,這次不是貿然行動。」

  「賈守財已經招供,劉組長已經把人帶回來了,口供全部在這裡。」


  「我看看。」陸橋山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拿起卷宗,翻得很慢。

  幾分鐘後,他瞬間擺出正派、坦蕩的表情。

  語氣陡然變得義正言辭:

  「哎呀,竟是如此鐵證!我倒是險些看走了眼。」

  「這種漢奸,罪不容赦,站長不查,我第一個不答應。」

  他看向陳先州,姿態極低,主動認錯又不露半點狼狽:

  「我先前險些誤事,站長決斷及時,是我考慮不周,完全聽站長安排。」

  會場更加安靜了,所有人都被陸處長這毫無滯澀的立場轉換震了一下。

  隨即又覺得理所當然。

  這才是陸處長。

  陳先州不跟他玩虛的,直接拍板:

  「行動隊,稽查隊即刻提人,情報部門配合,不准走漏風聲。」

  「許多金隨同前往,負責贓物清點登記,不容出錯。」

  所有人起立:

  「屬下遵命!」

  許多金也立正道:

  「屬下遵命。」

  正式場合,他給足站長面子。

  陸橋山順勢捧了兩句:

  「站長辦案雷厲風行,我會派人幫許多金督辦,此案必定圓滿。」

  「好。」陳先州眉頭挑了挑,並沒有拒絕。

  「多謝陸處長幫襯,有您在,肯定不會再出問題的!」許多金臉上笑容真摯,心裡卻明鏡似的。

  派人監視?正好。

  陸橋山想摘清自己,又想撈好處,天下哪有這麼便宜的事。

  這案子但凡出一點「意外」,比如走漏風聲、贓物「遺失」,這「督辦」的人就是現成的替罪羊。

  今天大部分人臉上都藏著笑,是真的開心。

  因為在軍統上班,工資基本不動,喝酒基本靠送,抽菸基本靠供。

  不貪=不合群=有問題。

  你不拿,別人不敢拿,怕你舉報。

  就連不養女人,不玩,都算異類,會被排擠、不跟著貪,甚至被幹掉。

  而這陸橋山同樣貪,輕易不會拿這事搞內鬥。

  他同樣聽出來話里的意思,微笑著拍了拍許多金的肩膀:「好好干,我看好你!」

  「相信以你的能力不會出錯的。」

  「請陸處長放心。」許多金態度認真,不跟他耍嘴皮子,轉身跟著行動隊出門。

  陸橋山目送他離開沒說話。

  也不敢說話。

  因為他清楚。

  這案子,已經不是他能阻止的了。

  不動聲色地回到辦公室,將門輕輕合上。

  臉上那團和氣瞬間消失,剛冒出來地一個小會計就敢動他的人,這讓他心裡窩火。

  現在就報,鄭軍長或許還能想辦法把人撈出來,人情記在他陸橋山身上。

  可拖到晚上再說,甚至故意晚一天再透口風,效果就完全不一樣了。

  鄭軍長知道後只會更恨陳先州獨斷專行,順帶著連這小子都收拾了。

  他只需要在旁邊輕輕扇扇風,既賣了人情,又不用擔半點風險。

  想通這一節,陸橋山重新掛上那副不緊不慢的笑容,翻開文件靜靜等著下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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