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合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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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5章 合力(下)

  船大穩當抗風浪,船小則是好掉頭。

  橫豎不過是幾個人販團伙,一幫雜碎,都斃了不過是一件小事,那些背後的蛆也沒這個本事過來免了自己處長的職務。

  頂破天,也就日後在公事上給他穿小鞋、暗中噁心人。可他調任北平這一個月,沒少穿小鞋做冷板凳,既然都已經如此,何不拼一拼。

  都已經是最低谷了,怎麼走都是向上。

  敲定所有部署,林硯之拜別方士清,與方簡兮並肩走出方家。

  「今日抓捕之事,就勞煩你全程盯著令尊了。」林硯之輕聲囑託。

  方簡兮重重點頭:「放心,交給我。」

  她真的太好孝了。

  老太太方才被總理夫人的名頭震懾,回頭想想覺得面子上過不去。人家就這麼一說,自己還就這麼一信,有什麼好怕的。這火氣沒地方去,只能是找上了蒙頭大睡的寶貝孫子身上。

  要說這方簡博,別的本事沒有,哄老太太的嘴皮子卻是滿級。一番撒嬌賣乖、甜言蜜語,三兩句就把滿心憋屈的祖母哄得眉開眼笑。

  得了老太太的尚方寶劍,方簡博屁顛屁顛跑到前廳找方士清:「父親,不過是簡兮外頭找的野男人,何必對他和顏悅色?」

  說著,他咬牙切齒:「先前當眾帶人圍毆我,讓我顏面盡失!怎麼還和他合作?」

  方士清還在計算得失,被這不成器的兒子一頓聒噪,瞬間火氣直衝頭頂,上來就是一耳光:「你妹妹知道找人助我,你卻嘰嘰歪歪,整日只知道消遣,養你何用?」

  方簡博被父親打了一耳光之後,難以置信,自己什麼時候吃過這虧,卻不敢反抗。

  他認定今日所有的屈辱,全都是林硯之所害。可上次才被打過,有點忌憚。家裡頭不敢和父親頂嘴,祖母又是分不清是非,只能轉頭去找最擅長的地方發泄。

  八大胡同。

  時間還早,只有些小廝在清理衛生。

  「方公子實在不巧,巧雲姑娘尚未起身,實在不便打擾。」

  說什麼沒起身,其實就是恩科還沒離開。方簡博聽得瞬間紅溫,想他撒錢頗多,也沒能像是小說裡頭換得小姐的青睞,別說是乖乖送上百寶箱,打個折都不行。

  就他這尋常子弟,在真正的榜一大哥面前,根本排不上號。

  「方公子先休息片刻,等巧雲姑娘方便了,就來見你。」

  老鴇堪稱民國版直播間頂級氣氛組,看人下菜碟、捧高踩低的本事練得爐火純青。對著頂級金主極盡討好,對著他這種常客,嘴上客氣,眼底全是敷衍,無非是想吊著他,讓他多砸錢撐場面。

  方簡博沒啥本事,可也慫啊,知道老鴇如此說話,裡頭的那位不是自己能夠得罪得起。

  好漢不吃眼前虧,硬茬惹不起,那就可勁造錢發泄!

  「給我找其他人,給得起錢!」

  老鴇連忙順勢問道:「那方公子可有中意的姑娘?立刻給您安排!」

  「我不挑!」

  「我要嫖10個!」

  國會門口的示威叫喊已經是女子同盟會的日常工作,請願口號此起彼伏,聲勢浩蕩,林硯之到這很快就見到了唐群英。

  「林先生!多虧了你《姊姊妹妹站起來》一書,實在是振聾發聵,替底層女子發聲,如今願意支持我們的人越來越多!」唐群英笑道。

  林硯之掃了一眼,一百多號人分成兩撥,一撥人喊一撥人休息,還有專門的後勤隊伍,負責供應茶水和點心。

  天氣實在是太熱,喊不了一會就會嗓子冒煙,不輪著來,自己就先頂不住。

  老百姓對拐子深惡痛絕,對流落青樓妓院的不幸也是同情。林硯之的文章通俗易懂、

  情理通透,道盡了絕境苦楚,還清晰給出了破局之法、改良之路。

  目的有了,方法有了,推行起來有那麼難嗎?

  於是贊同女子同盟會主張的人就多了起來,覺得北洋有魄力也有能力把這事辦好,只需要國會同意了法案就行。

  「不知方案還有多久表決?」林硯之問道。

  唐群英的笑意瞬間消散:「議案早已提交眾議院,還差幾日便能進入表決環節。但黨內爭議極大,反對聲層出不窮,以目前的局勢來看,大概率無法過半通過。」


  林硯之大概了解過,眾議院過半隻是第一步,提交到參議院還得三分之二,然後是總統簽字,現在連第一步走過不去,更別說後面的步驟。

  黨派只是一層身份,若只是打擊拐賣可能可以達成共識,可禁絕妓院,笑死,國會老爺本就是八大胡同的常客,哪有禁止自己尋歡作樂的。更何況娼妓行業貢獻不菲賦稅,層層上供、盤根錯節,養活了整條利益鏈。

  至於試點女子選舉權,更是想都別想,林森推動提案已經是飽受國黨內部聲討,正是焦頭爛額。

  唐群英帶人每日來國會報導,實際上就是給一些壓力。只不過國會老爺臉皮厚,見不得百姓艱辛,索性就宣稱這些都是不存在的,人家八大胡同都是自願的。

  「唐會長,我眼下有一事需要諸位相助。此事若是辦成,既能搗毀北平盤踞多年的人販窩點、為民除害,也能借著滔天民聲,為議案表決狠狠助推一把。」

  「林先生的事情就是我們的事情,但說無妨。」唐群英爽快道。

  聽了林硯之訴說,唐群英激動起來:「除惡揚善、解救婦孺,本就是我們的初心!我們女子同盟會內,有十幾位姐妹精通槍械、能上陣動手。人手若是不夠,我可以再找幾十人幫忙,不過這些人可能只能做些小事,但絕不會讓林先生無人可用!」

  沈佩貞上前一步:「我和唐大姐親自上陣帶隊!我們手裡還藏有一批手槍、炸藥。」

  林硯之一頭冷汗,原來她們說要炸了國會和警察廳,還真不是說說而已。

  方士清一隊巡警,唐群英一個行動隊,還有上百號接應的人,林硯之安定了些。

  呂碧晨收到林硯之的拜帖時,著實有些意外。

  近日無事,她便將那日茶會上林硯之的言談觀點細細整理成冊,反覆品讀揣摩。每讀一次,都能讀出此前未曾參悟的深意。

  她覺得林硯之在女子問題上面的格局,超過了她所認識的所有人。

  半邊天。這就是期盼、目標也是路線,真能夠頂得住,自然就有了權力,實在是————

  太精妙。

  「林先生今日登門,倒是稀客。」呂碧晨的聲音溫潤動聽。

  「不必先生長、先生短,私下裡,喚我硯之便可。」

  呂碧晨露出一抹淺笑:「好,那我便托大稱你一聲硯之。我這段時間一直在琢磨你那日談及的女子自立、女子從業之事,越想越覺得感慨。」

  她身子微微前傾:「如今工廠寥寥無幾,願意正式僱傭女子做工的更是屈指可數。多數女子困於深宅,只能依附父兄、依附丈夫,全無立身之本。我一直在想,既然外界不肯給女子活路,那我們便自己造一條路。能不能由我們牽頭,辦一座只招收女子的工廠?」

  林硯之聞言微怔,閃過後世的全女健身房、全女工作室,哭笑不得。

  「呂小姐————」

  「叫我碧晨就行。」

  看著比自己年長几歲、頗有風情的姐姐,林硯之感覺有些不妥,也顧不得這些,趕緊把這話題帶過。

  「碧晨,想法極好,但做事不能從一個極端走向另一個極端。女子求自立、求就業,核心是揚長避短,而非強行用自身短板去硬碰男性的長處。真正的平等,從不是強行一模一樣,而是各盡所能、各得其所。」

  「我們首先要正視客觀差距。男女先天體格、體力、耐力本就不同,大方承認這份差距,不是示弱,而是理性務實。」

  林硯之緩解釋道:「像礦山採掘、碼頭搬運、重體力基建這類高強度體力工種,需要極強爆發力與負重耐力,這是女子先天弱勢,沒必要硬擠進去、強行吃苦。非要如此,可能反倒給世人留下口實,更加封死女子就業的路。」

  前人砍樹,後人暴曬,這類事情出現過太多。

  「但女子的細膩、耐心、專注力、審美細緻度,本就是極大優勢。」

  「譬如紡織紡紗、成衣裁縫、刺繡製衣、點心製作等一些需要細緻的工作,女子做起來更得心應手。」

  「我們應該倡導是把合適的人放在合適的位置,讓女子憑手藝掙錢,堂堂正正自立自強。」

  呂碧晨豁然開朗:「揚長避短,硯之的觀點一如既往地凝練。」

  「正好,我近日也在琢磨一樁相關的生計。《精武英雄》里繪製的各式傳統漢服、改良襦裙,如今北平城內追捧者無數。不知你是否託付給哪家裁縫鋪製作?」

  「尚未託付,一直擱置著。」林硯之搖頭。

  「那不如交由我來做。」呂碧晨拍手道,「如今北平大小裁縫鋪上百家,可從頭到尾都是男裁縫。可笑世人總覺得針線女紅是婦人本分,可正經成衣製衣、掙錢營生,卻從不讓女子插手。」

  「女子自幼在家縫補漿洗,本就比男子更懂衣裙形制、更懂女子體態。我想牽頭組建一家服裝店,專做新式漢服、改良衣裙、雅致成衣。既能做正經生意盈利,又能吸納寒門女子學藝就業、立身養家。」

  林硯之聞言讚嘆:「這確實是絕佳生意,穩賺不賠,名利雙收。這般好項目,我參一股,資金、渠道我來出,手藝、管理、人手你來統籌。」

  呂碧晨嫣然一笑,看向林硯之的眼眸頗有神采:「那便一言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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