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三個男人自動刷新一個點子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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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之為德也大矣,與天地並生者何哉……夫玄黃色雜,方圓體分,日月疊璧,以垂麗天之象……」

  台上的老者一襲青布長衫,白髮垂鬢,慢條斯理地講解著《文心雕龍》。

  老先生名為姚永朴,晚清桐城派的代表人物,與弟弟姚永概同為桐城派嫡傳,受嚴復力邀入北大任教,主授文學研究法與古文義法。

  與推崇魏晉之文、注重訓詁之學的章太炎、黃侃等人不同,以姚永朴為代表的桐城派主張將文學與經學相聯繫,強調性理之學,各有所側重,各有擁躉。

  上頭講得投入,下頭則是反應不一。前排聽得認真,中間半懂不懂,後排自由散漫。

  所以,不管古今中外,頂尖學府還是一般課堂,班裡總有那麼幾個臥龍鳳雛,而後排往往是這些人才的聚集地。

  「《精武英雄》新一期到了沒?」靠窗的用胳膊肘捅了捅鄰座。

  「剛從報童手裡買的!」鄰座從兜里摸出《群強報》,小心翼翼展開。

  北大雖有嚴苛的課堂規制,明文禁止「閱視雜書、言笑無常」,不過北大從來不是個守規矩的地方,天生就帶著點自由散漫。真要是嚴守規矩,未來二三十年內層出不窮的學生運動也不會在北大發生。

  馮友蘭在《我在北京大學當學生的時候》就說,北大有三種學生,經過考試的正式生、未經考試但辦了手續的旁聽生、還有未經許可的偷聽生,有些人甚至在附近租房長期旁聽。

  不僅學生如此,老師也不拘一格。比如錢夏,別看他現在還在找工作,未來在北大當上了兼職教授,學期終了舉辦考試,但從不批閱試卷,選聽他課的人,即便一年不上課、不參加考試,也能獲得3個學分。

  這種老師,在現代,課絕對會被學生選爆,也會被教務處列入黑名單。

  劇情上,《精武英雄》已經推進到陳真和船越文夫對打,這一段比以往的純武打情節更有深度,兼具哲學思考與武學境界的拔高。

  對戰前,船越故意慢吞吞脫外套、熱身,消耗陳真銳氣,利用拳怕少壯的策略,讓年輕氣盛的陳真心浮氣躁。

  攻防時,船越以驚人爆發力壓制陳真,陳真隨後以靈活步法和連環肘膝反擊,一度占優。船越竟能現場模仿陳真的招式,展現極強的學習與適應能力。

  船越文夫那句「你完全錯了,年輕人,我告訴你,要擊倒對方最好的方法就是用手槍。練武的目標,是要將人的體能推到最高極限」,更是對近代武術精神的精準提煉。

  雖不及最終大決戰的直白爽感,卻有一種精神層面的暗爽。

  原來,我不是在看一部單純的武俠小說,裡頭還有哲學意味呢。有點像狀元蘇乞兒:阿爹,你看!有條肉絲在裡面!篇幅不多,足以讓讀者裝一波。

  鄰座的學生展開報紙時小心翼翼,忍不住吐槽報紙連載開小差不方便,誰讓《精武英雄》尚未出單行本,報紙是唯一渠道,幾人早就約好輪流傳閱。

  鄰座的學生看得津津有味,靠窗的急得抓耳撓腮:「你先把看過的一張給我哈。」

  「等會等會,我得細細看,別漏了關鍵招式。」

  「那你先給我看後面的。」

  「不行,我這一版快看完了,馬上到後面。」

  最後排的男生更急,生怕課堂結束還輪不到自己,自己還看個屁啊,索性提議:「報紙撕了,按單個版面看,不然得等到猴年馬月。」

  男人啊,不能超過3個,3個及以上男人湊到一起就會有人出餿主意,這個人俗稱點子王。

  鄰座的男生被催得急了,一想也是,「嘩啦」一聲,將整張報紙從中間撕裂。

  這動靜瞬間打破講堂的沉悶,姚永抬眼望去。

  老先生本就因學生心不在焉憋著氣,此刻更是怒從心頭起,快步走過來。

  「交出來。」

  噤若寒蟬的學生只能奉上《群強報》,姚永朴掃了一眼撕開的報紙。

  「豎子!爾等安敢如此!」姚永朴鬚髮微顫,「講堂乃傳道授業之所,非爾等嬉鬧之地!手持市井小報,傳閱淫詞艷曲、粗鄙演義,視聖賢經典如無物,視師長教誨如耳邊風,斯文掃地,莫此為甚!」

  「此等文字,無義理、無考據、無辭章,不過是市井閒人茶餘飯後之談資,污人耳目、亂人心性!爾等身為北大學子,不讀經史子集,不研聖賢義理,反倒沉迷此等污言穢語,將來何以治學?何以報國?」


  姚永朴足足訓斥了半柱香的功夫,三個男生低著頭,面紅耳赤,連大氣都不敢出。

  姚永朴是桐城派大家,時人評價「雖以宋儒為宗,而於漢唐博稽兼采,無門戶之見,是謂通儒。」「根底盤深,流露於詩文者,蔚為大觀,自成一家之言。而義法謹嚴之中,饒有淵懿沖淡之致,此為先生之所獨絕也。」

  姚永朴與許結合著的《文學研究法》被視為繼劉勰《文心雕龍》之後有關中國文學研究的理論力作,卻將戲曲、小說拒之門外,只因在他眼中,真正的文學當如古文,承載「明道經世」之重,而非市井俚俗的消遣。

  現代人對他了解不多,頂多是知曉六尺巷的故事,其實就是他在《舊聞隨筆》寫的內容。「張文端公居宅,旁有隙地,與吳氏鄰。吳越用之。家人馳書於都,公批詩於後寄歸云:一紙書來只為牆,讓他三尺又何妨。長城萬里今猶在,不見當年秦始皇。」

  直到下課,姚永朴才恨恨拂袖,抱著講稿大步離去,臨走前還丟下一句:「下次再敢在講堂傳閱此類小報,一律記過,逐出講堂!」

  姚永朴怒氣沖沖回到文科教員辦公室,將講稿往桌上一摔。

  「仲實,又是哪個調皮學生惹到你了啊?」有熟識的老教授笑問道。

  「氣煞我也!氣煞我也!」姚永朴憤憤不平,把沒收的報紙拍在桌上,「如今的學生,真是一代不如一代!若是覺得我課堂講得不好,他們看些《史記》《左傳》之類的典籍,我半句怨言沒有,可他們偏偏沉迷此等粗鄙小報!」

  「這便是他們傳閱的東西?」老教授拿起報紙,皺起了眉頭。

  「正是!通篇打打殺殺,全是市井俚語,竟能讓學生如此沉迷,長此以往,學風何存?斯文何在?」

  辦公室里,沈尹默正伏案批改學生作業,聞言停下筆:「姚先生此言差矣。」

  姚永朴一愣,轉頭看向沈尹默,三十出頭,留日歸來,與兄長沈士遠、三弟沈兼士並稱「北大三沈」,向來推崇章太炎考據那一套,與自己這桐城派老輩不是一路人。

  沈尹默原名君默,因在北大任教時素來寡言,被同事調侃「要口乾嘛」,便改「君」為「尹」,自此沿用沈尹默之名。

  「沈先生有何高見?」姚永朴壓著怒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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