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只道一聲冤家路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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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照六度分隔理論,任意兩個陌生人之間建立聯繫所需中間人不超過六個。

  而整個北平一共就幾十種報紙,圈子本不大,七繞八繞,丁寶成就托人找到了《群強報》的內部人員,問清楚地址後,帶著禮物帶著大洋一路直奔正陽門的胡同。

  敲門進去,就看到陸淨熙和他的狗腿子崔季同,丁保成暗道一聲冤家路窄。

  他老辣眼毒,敏銳地察覺到院子裡面氛圍不太妙。

  哪有主人在房間裡面忙活,客人被留在院落的?

  這顯然不符合常規的待客之道。

  再看石桌上的茶水,4個杯子,都是喝過的,說明陸淨熙他們和石見先生聊過,但可能聊得並不愉快。

  有矛盾好啊,有矛盾妙啊。

  只要鋤頭揮得好,哪有牆角挖不倒。

  就因為丁保成不想自己的金字招牌把時間浪費在戲劇和寫劇評上,希望徐劍膽能夠專注小說創作,兩個人就略有隔閡。就是這個空檔,陸淨熙就把劍膽哄騙到戲班子,聽曲喝酒,稀里糊塗答應在《群強報》開專欄。

  幸好劍膽哪怕喝多了,也沒說脫離《正宗愛國報》,丁保成保住了小說板塊。可劍膽在戲院大庭廣眾和陸淨熙打得火熱,親口說要投了《群強報》,為了顧及劍膽的面子,丁保成只能捏著鼻子接受劍膽在《群強報》寫劇評、社評。

  丁保成也反思過,上回交鋒自己吃了憋,就是拿劍膽的興趣和生活來挑戰工作。

  如今風水輪流轉,陸淨熙自己先碰了釘子,對方既然做得了初一,就別怪自己做十五了。

  丁保成辦報比較早,那個時候陸淨熙還是魔都幾家報紙在北平的外派記者,兩人就此認識,起初比較投緣,陸淨熙還在《正宗愛國報》上面發表了幾篇評論。

  丁保成是堅定的革命派,對滿清深惡痛絕,對封建制度嗤之以鼻。而陸淨熙因為家庭關係,屬於立憲改革派。

  辛亥之後,改良派覺得對方濫殺無辜、導致各省軍閥分裂。革命派覺得對方軟弱,應該直接把小皇帝從皇宮趕出來,立馬開國會選總統走共和。

  陸淨熙從家族手裡面接手運營群強報,兩個人就公開在報紙上面對嗆過。

  憑藉著《精武英雄》,《群強報》在銷量上距離愛國報紙只有一步之遙。

  丁寶成有極強的危機感,今天說什麼,都得說服石見先生把下本小說的刊載權給自己。

  陸淨熙皮笑肉不笑:「許久不見,丁老闆。」

  在林硯之的住處見到了對方,陸淨熙不用腦子都知道丁寶成的來意。這都蹬鼻子上臉了,還想要好臉色?

  真覺得他犯賤吶?

  丁寶成笑眯眯道:「你也安好。」

  「我可不好。許久不見,你倒是越發急功近利,不好好經營,居然跑過來堵門搶人?《正宗愛國報》沒人了,要靠挖別人的作者撐場面?」

  丁保成反唇相譏:「陸老闆帶著個狗腿子守在人家門口,難不成是怕林先生人往高處走?」

  崔季同愣了一會,還是選擇閉嘴。

  狗腿子就狗腿子吧,總是要比摻和進兩個老闆的爭吵好一些。

  丁寶成繼續輸出:「再說了,我是來道歉的,算什麼堵門搶人?」

  「你敢說你來,不是存了挖角的心思!」

  「我丁某人光明正大,是有這意向,不過還得看林先生的意思。」

  「去你那有什麼好的?」

  丁保成嘴角揚起:「就憑《正宗愛國報》比《群強報》辦得好,你那有什麼拿得出手的?儘是些吹捧立憲、懷念前清辮子的糟粕!」

  「你胡說八道!」陸淨熙年輕氣盛,當場炸毛,「我《群強報》刊登的是民生百態,是溫和改良的良策,不像你,張口閉口革命、共和,實則只會煽動情緒,搞得人心惶惶。」

  「我煽動情緒?」丁保成脾氣也起來了,「你陸家本就是前清官僚世家,骨子裡就是想復辟帝制,想繼續做你的官老爺!你辦報不是為了愛國,是為了給立憲派搖旗吶喊,給袁世凱鋪路!我丁保成敢說,我辦報幾十年,從未向滿清低頭,從未向洋人妥協,你敢嗎?」

  觀戰的崔季同心裏面咯噔一聲,兩人吵得越加激烈,都上升到了人身攻擊。

  凡是有熱鬧的地方,都不會缺了錢夏,他湊過來,手裡的瓜子分了些給崔季同。


  「口角之爭,你們老闆還是比不過丁老闆呀。」樂子人錢夏笑呵呵地說。

  看著掌心的瓜子,崔季同磕也不是,丟了浪費,只能是拽手裡頭。

  陸淨熙紅了眼:「我不敢?我不會像你一樣,假仁假義!你口口聲聲說推崇自由、無所不登,可徐劍膽不過是想多寫幾篇劇評,你就百般阻攔,逼得他轉頭來我《群強報》!你這叫自由?你這叫霸道!」

  這話戳中了丁保成的痛處:「我那是為了劍膽好,讓他專注小說,免得被戲子耽誤了才華!總比你強,為了銷量,連前清的糟粕都敢登,連投機分子都敢捧,你這種人,也配談辦報?也配談愛國?」

  兩人你來我往,吵得面紅耳赤,唾沫星子橫飛,從政治立場罵到個人人品,從辦報理念罵到背後靠山,恨不得把對方的老底全扒出來。

  崔季同站在一旁,想勸又不敢勸,只能縮著脖子當透明人。

  一旁的錢夏樂得牙花子都露出來了,果然還得是來大城市啊,老家那幫人吵架都顯得平和,異常無趣,哪有這兒精彩吶。

  房間裡的林硯之只覺得他們兩個吵鬧,妨礙他把膠囊分成等分。手頭沒有小天平,尋常人家使的桿秤不堪一用,只能靠他目測,手一抖就容易多。

  忙活完,林硯之才從內屋走出來。

  丁保成和陸淨熙瞬間停嘴,齊刷刷看向林硯之。

  來之前,丁保成就從編輯那裡了解過林硯之的模樣,細看之後才發現他年輕得過分,尤其是膚色,跟娘們似得。

  實在是他找不到更準確的形容詞。

  男人嘛,一般都是說糙漢,皮膚哪有這般白淨,感覺都沒有毛孔。

  丁保成猜想,是不是國外的水土不同,才把人養得白嫩。

  丁保成快步上前:「石見先生,我是正宗愛國報的老闆,丁保成。此番前來,是為編輯拒稿來道歉,還望先生給《正宗愛國報》一個機會。」

  「丁老闆言重,叫我林硯之就行,錄用稿件又沒有什麼標準,各個報刊也有自己的品味,做什麼決定無需向旁人解釋。」

  丁保成咯噔一聲。

  如果石見先生,額,應該是林硯之發脾氣、冷嘲熱諷都行,說明有氣,大不了丁保成當場賠罪,然後提高稿酬,應該彌補對方,可偏偏對方似乎並不放在心上,表面似乎還在幫著報社解釋。

  這是啥?大度?

  開玩笑,丁保成察覺到林硯之並不想和《正宗報》有交集呀。

  「林先生,我這邊已經處理了接待你的編輯,稿酬方面都是好說的。」

  「機不可失,失不再來,好馬可不會吃回頭草。」陸淨熙見人吃癟,有些嘚瑟,「《群強報》願意給林先生最高標準的稿酬,不管《正宗報》給多少,《群強報》願意每千字再多一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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