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白鴿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212顛簸前行,車輪碾過碎石,發出嘎吱悶響。

  窗外是無邊無際的荒原,遠方雪峰連綿,冷風從車窗鑽進來,將煙霧吹散。

  後排不算寬敞,邵雲飛隨著車身搖晃,筆尖卻始終沒停。他正對李紅兵進行採訪,打算把巡山隊的故事寫成深度報導。

  上次的稿件轟動了省市,這次他想把鏡頭對準多傑、李紅兵這些巡山隊員,寫他們的堅守、熱血與困境。

  「就像多傑的兒子扎西曾說過,不愛學習不代表學習不好。」李紅兵叼著根煙,還是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語調漫不經心。

  筆尖「唰唰」划過紙張,邵雲飛把這句話原封不動記下來,點頭讚賞:「非常有哲理,你的意思是,自己的成績很好?」

  「不,我的成績很差,所以輟學了。」李紅兵語氣坦蕩,沒有半點不好意思。

  邵雲飛手上動作一頓,抬起頭,一臉無語:「不是?你成績差,說這些幹嘛?」

  「噗嗤!哈哈哈哈!」

  高辛夷和白菊瞬間笑炸,捂著肚子,肩膀一抽一抽地。方向盤隨之一歪,吉普車左右搖擺了一下,幾人趕緊抓住扶手。

  「開車呢!別逗我笑啊,要翻溝里了!」高辛夷抹了把眼淚,看向後視鏡。

  李紅兵不以為恥反以為榮,挑了挑下巴:「我的意思是,成績差不代表腦子差,我只是開竅晚,還沒來得及努力就輟學了。」

  「那你驕傲個什麼勁兒啊?這……」邵雲飛搖搖頭,懶得跟他掰扯,拉回正題:「當初是什麼原因,促使你加入巡山隊的?」

  李紅兵自然不能說穿越、系統任務之類的話,他略一沉吟,找了個最貼合的說辭。

  「剛開始就是覺得好玩,遠離城市的喧囂,不用上課,不用跟著大舅東奔西跑,自由自在。後來待久了,被多傑隊長和兄弟們的人品打動,也被他們做的事吸引,漸漸喜歡上了這片土地。」

  這個答覆真誠又實在,邵雲飛很是滿意,繼續追問:「是不是就像你寫的歌詞那樣,曾夢想仗劍走天涯?」

  「哈哈哈,對!誰還沒個俠客夢呀。我覺得自己跟大俠之間,就差一件披風。」

  「咳咳,那你覺得自己的歌能火嗎?」

  「我都已經開始考慮成為天王巨星,受萬人追捧了。」

  「啊這……你還真是一點不謙虛。」

  「哈哈哈哈!」

  歡聲笑語還未散去,「呲啦——!」刺耳的剎車聲響起,李紅兵鼻子微動,心情沉了下去,不用問也知道發生了什麼。

  推門下車,入眼便是鋪天蓋地的屍骸。風一吹,濃烈的血腥混著腐臭直往喉嚨鑽,嗆得胃裡翻江倒海。

  眼前是數百具藏羚羊屍體,盜獵者早已不見蹤影,只留下這滿地狼藉。

  所有羊都被剝去皮毛,軀體腐爛發灰、腫脹,一根根白骨、脊椎破體而出,極其猙獰。

  血水浸透泥土,把整片大地染成暗紅。

  幾隻禿鷲在空中盤旋,發出嘶啞的啼叫,等著享用這饕餮盛宴。

  屍骸深處,一隻幼羚蜷縮在母羊的懷中。母羊早已沒了呼吸,可小羊還以為母親只是睡著了,小腦袋一遍又一遍地蹭。

  它不懂什麼是死亡,不懂人類的貪婪,只記得母親溫暖的懷抱。哪怕此刻,那懷抱早已變成了冰冷的骸骨。

  遠方雪山依舊聖潔巍峨,荒原仍然遼闊蒼茫,可腳下的這片土地,卻被鮮血浸透,如同人間煉獄。

  來博拉木拉一年了,李紅兵見過不少類似的場景,可他仍然難以接受。

  尤其是剛在卓源湖見識了藏羚羊產崽的溫馨場面,見過新生羊羔的稚嫩,看它們一次次摔倒又一次次倔強地爬起來。

  眼前這慘烈的景象,更顯刺目、殘忍,讓人喘不上氣。

  白菊抹去眼角的淚水,沉默地走到幼羚身邊。她解開大衣,將那隻瘦骨嶙峋的小羊抱進懷中,想用自己的體溫,給這隻僥倖活下來的小生命,帶去一絲溫暖。

  賀清源攥緊步槍,指節泛白;多傑臉色鐵青,眉頭擰成一團。

  邵雲飛眼眶通紅,相機舉了又放,半天都按不下快門。他見過無人區的亂,見過盜採的惡,可這般大規模的屠殺,讓他渾身顫慄。

  高辛夷早已哭成淚人,還是強撐著悲慟,扛起攝像機,把眼前的累累罪行全部記錄下來。


  李紅兵嘆了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上前幾步:「隊長,雖然有些不合時宜,但我……突然來了點靈感,想唱首歌。」

  多傑緩緩點頭,聲音沙啞:「唱吧,就當是,為它們送葬吧。」

  李紅兵從後備箱取出吉他,指尖撥動,彈出一小段悲傷的前奏,用最低沉的聲音,唱出最悲傷的歌:

  「前方啊,沒有方向,身上啊,沒有了衣裳。鮮血啊,滲出了翅膀,我的眼淚,濕透了胸膛。」

  ……

  「親愛的母親,摯愛的朋友,我會堅定,好好的活。沉默的大地,沉默的天空,紅色的血,繼續的流。縱然帶著永遠的傷口,至少我還擁有自……」

  歌聲低沉,沒有嘶吼,沒有炫技,卻藏著無盡的悲傷。

  禿鷲的啼聲、風聲、琴聲、歌聲,交織在一起,是獻給這些無辜生靈最後的輓歌。

  一曲唱罷,天地重歸寂靜。

  縱然心情沉重到了極點,可該做的事情還有很多,所有人開始分頭行動。

  夏然蹲在屍骸旁,查看屍體的腐爛程度,根據皮毛剝離的痕跡、皮肉腐化的狀態,判斷出這場屠殺,至少已經過去五天。

  四周車轍凌亂,可扎措還是找到了盜獵者逃竄的方向;賀清源和桑巴清點屍骸數量,多傑從殘留的彈片推斷出作案工具,邵雲飛和高辛夷則繼續拍攝、記錄。

  這次巡山隊沒有焚燒屍體,因為天空已經有不少禿鷲盤旋,讓它們吃了,也算是另一種形式的回歸自然。

  至於那隻僥倖存活的幼羚,白菊把它拴在皮卡車斗,高辛夷拔了點嫩草,餵給小羊。

  它才出生半個月,還不能斷奶,但現在條件有限,能不能活下來,全看它自己的造化了。

  一切處理妥當,眾人立刻啟程,順著車轍一路追蹤。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