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存在感稀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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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幸好,幸好,他沒有看我,剛剛的失誤應該沒有被發現。」

  白鳥澪悄悄咪咪地朝著林安的座位方向瞅了一眼,見他一直低著頭玩手機,然後暗暗地鬆了口氣,手裡吉他那原本因為失誤而略微有些走音的調子又拉了回來,自然而然地接了回去。

  但緊接著,她又有些不開心了起來。

  「所以為什麼他不看我呢,是我唱的歌不好聽嗎?」

  「還是說,我其實並不值得被關注呢?」

  白鳥澪不受控制地開始胡思亂想起來,四周的花花草草也隨著她的思緒翻湧而發著光,隨風舞盪著,彼此之間摩肩接踵,你的花瓣貼著我的枝幹,我的葉片湊在你的花蕊上,就像是參加了一場奇特的舞會。

  身為隊長兼樂隊鍵盤手的薇奧萊塔看到了這一幕,有點想笑,她悄悄地眨了眨眼,就有一道極其細微的閃光在她的兩隻眼睛裡閃過,然後一張照片就悄然出現在了她身旁的手機上。

  畫面上,一個有著一雙淡紫色眼睛的女孩正抱著一架快要有她身子一樣大的吉他,兩隻手用力地伸長,勾住琴弦,彈著,但那雙淡紫色的眼睛卻並沒有盯著琴弦,而是微微側著,撇著舞台上的一個角落。

  真可愛啊。

  但小澪不應該是這麼輕易地就會被影響的人才對,她一直是樂隊裡最刻苦的,精神狀態也很正常,心態也堅定,但今天這麼就突然變得這樣多愁善感了?

  薇奧萊塔心裡想著,不太明白,但樂隊的演出還是要繼續的。

  於是她暗自動了一下小拇指,一道微不可查的細小光線就從她的小拇指上飛了出去,打在白鳥澪的衣服上,然後化開,變成一道小小的光影,在她周身的空間裡閃著,像是一種舞台的特效。

  白鳥澪並沒有注意到這一切,她依舊在彈著吉他,唱著歌,但嘴巴里唱著歌卻仿佛根本不再經由大腦的思考,而是直接透過喉嚨傳導到了外界。

  旁邊的另一個拿著貝斯,輕輕彈著音的棕發女孩看到了這一切,她歪了歪頭。

  這算是隊長在主動幫隊員假唱嗎?

  正巧這時候歌詞也唱到了「未來昭示著必定失敗的命運,但哪怕是欺騙命運,我們也要學會說不。」這幾句

  看著自己寫的歌詞被薇奧萊塔借著白鳥澪的嘴唱出來,女孩撅了撅嘴。

  欺騙觀眾什麼的,多少還是有點太過分了吧。

  要和薇塔好好說說了,哪怕是再怎麼溫柔也不能這樣溺愛呀,會把大家都寵壞的。

  還有蘇霓和秦魚也是,居然都當作什麼都沒發生一樣。

  女孩轉過頭,看向旁邊的鼓手和更後面一點,身子完全藏在幕布後面的音效師。

  音效師秦魚此刻正閉著眼睛,戴著耳機,明明沒有睜開眼去看,但卻像是開了第三人稱視角一樣,能夠精細地調整燈光,音效和背景混音。

  而鼓手蘇霓……

  女孩發現她好像有些魂不守舍的一樣,明明正在敲著身前的鼓,但眼睛卻好像在盯著別處,一副丟了魂一樣的感覺。

  大家怎麼都這樣!

  明明說好了要組一輩子的樂隊的,結果都是這樣各玩各的樣子,就連之前最積極的蘇霓也……

  女孩咬了一下嘴唇。

  可突然地,地面出現了劇烈的晃動,起初她還以為是地震,正要趕緊收了【存在感稀薄】的能力,卻又立刻意識到了不對勁。

  因為晃動並不是從下往上來的,而是從遠到近來的,就好像是原本平靜的水面上被丟了一塊石頭,波紋從石頭落點處開始向遠處波及,雖然隨著傳播距離的延長而導致波紋的上攜帶的力量也越來越小,但那種力量對於水裡的小蝌蚪來說依舊是嚴重甚至致命的。

  而現在,大地就是那個原本平靜的水面,而他們就是那被波紋波及的小蝌蚪。

  那麼那塊被扔下來的石頭又會是什麼。

  女孩深呼了一口氣,把【存在感稀薄】的強度又拉大了點,這一下就連她原本被吊燈照射後投落在地面上的影子都變得淡薄了幾分。

  也就是她這麼做後的下一秒,又有巨大的聲音從遠處傳來,那是一種木板被砸的粉碎的聲音,不算清脆,還伴著嘎吱嘎吱的摺痕聲。

  但說是砸也並不準確,她以前自己劈過柴,也自己刨過木頭,做過一些手工,那種聲音很奇怪,既不是用鐵錘等東西從外部猛烈錘擊木板,把它砸斷的聲音,也不是從內部往外面用鑽孔機鑽木頭的聲音。


  而更像是原本規規矩矩,早已定型的木盒子被裡面的東西給撐裂了以後的聲音,她也只在網上聽到過,裡面起到撐爆木盒的角色一般是豬。

  可下一瞬間,女孩又把剛剛的想法給完全推翻了。

  因為她聽見了一陣無比尖銳,無比刺耳的嗡鳴聲,那是蟲鳴,比過去她在網上聽到的,現實看到的所有蟲子的嗡鳴聲加起來還要更加躁動,更加饑渴。

  那陣蟲鳴幾乎是瞬間就把所有的音樂,人聲,乃至人類自身的心跳聲都給壓住了,仿佛天地之間只剩這陣蟲鳴。

  而女孩同時還從蟲鳴之下感覺了別的什麼。

  那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大恐怖,殺戮,死亡,飢餓,憤怒,邪惡,黑暗……

  但與此同時,竟然還有另外一些東西,天真,純善,熱愛,決絕,忠誠……

  兩種本該完全背離的東西此刻正攪混在一起,形成了一種完全捉摸不透的混沌,扭曲,怪誕,仿佛在這片蟲鳴之下,光明與黑暗被劃上了等號,熱愛等同於殺戮,死亡被認為是致敬,一切東西都被重新劃分,暴徒的極惡和嬰兒的純真上下相合。

  何等褻瀆,何等扭曲。

  但更讓她無法理解的是,自己竟然在對這個蟲鳴背後的怪物產生生理性厭惡,排斥的同時,產生了一種怪異的,連她自己都不知道起源於何處的心疼。

  她抬起頭,四周已經有學生開始騷亂,很多人都張著嘴,像是在大聲地說著什麼,但是蟲鳴聲還在繼續,聲音全部都被壓過,被蟲鳴聲雜糅在一起,正常的說話聲完全變成了無序的雜音,沒有人能聽到彼此的講話,只能看到對方揮舞的雙手和逐漸猙獰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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