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詩刊》編輯部的反應,高考前夜(七千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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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間過得飛快,一轉眼已經是12月8號了。

  十二月的燕京,西北風肆無忌憚地烏拉拉呼嘯著。

  燕京東城區東四南大街85號,出版局二樓《詩刊》編輯部。

  窗戶關得嚴嚴實實,主編鄒霍凡裹著件半新的灰棉襖,在辦公室里來來回回踱著步子。

  他手裡捧著本雜誌,嘴裡念念有詞,走了兩個來回就停下來看一眼,再走兩個來回,又停下來看一眼。

  棉鞋發出「踢踏踢踏」的悶響,聽得坐在外間的編輯們心裡直打鼓。

  那本雜誌,正是《人民文學》的十二月刊。

  封面用的是淺黃色膠版紙,正中間印著刊名,下面是一行小字——頭版長篇《天行者》(連載中),作者余文。

  但真正讓鄒霍凡坐不住的,不是封面上的字,而是封面上頭那兩行用紅色油墨印的詩:

  「黑夜給了我黑色的眼睛

  我卻用它尋找光明」

  兩行詩也就十六個字,紅彤彤地貼在封面上方,卻顯得像兩串鞭炮似的炸眼睛。讓人看上一眼就印象深刻。

  下面還綴著詩題《一代人》和作者的名字——同樣是余文。

  鄒霍凡又翻開雜誌,找到《初春》那一頁,把崔道怡寫的編者按又讀了一遍。兩首詩,再算上那篇編者按,他已經前前後後讀了不下十遍了:

  「《初春》是一首溫暖而明亮的詩。全詩沒有使用一個過度華麗的繁複辭藻,只用簡單的意象便完成了對自然景象的描摹,和對時代變遷的精準把握。

  詩人以『春天之所以美好、富饒,是因為它經過了最後的料峭』作結尾,將全詩的意境推向高潮。

  這是一首屬於新時期的詩,它告訴每一個讀過的人:無論冬天多麼漫長,春天終將到來。」

  編者按的署名是「本刊編輯部」,這在《人民文學》是極罕見的待遇——通常只有最重要的稿件才配得上這樣的編者按。

  更別說《一代人》那兩行詩,居然直接上了封面。這在《人民文學》創刊以來都是頭一遭。

  鄒霍凡合上雜誌,把棉襖裹了裹走到門口,探出頭朝外面喊了聲:「老馬,你進來一下。」

  外間忙著改稿的編輯馬致遠連忙放下稿子,小跑著進了辦公室。

  「主編,您找我?」

  鄒霍凡沒急著說話,又把雜誌翻到《初春》那頁,用手指點了點作者名字下面那行小字——「川蜀省」。

  「這12月刊都發行幾天了,怎麼還沒打聽到這個余文的消息?」

  馬致遠搓了搓手,一臉為難:

  「主編,我們實在是……

  人家落款就寫了『川蜀省余文』五個字,連個具體的市縣都沒留。這讓人怎麼找?

  我們翻遍了社裡的通訊錄,又問了幾個熟識的川蜀作家,都說壓根兒就沒聽過這個名字。」

  鄒霍凡把雜誌往桌上一擱,背著手在屋裡又踱了兩步。

  「那你們這幾天猜來猜去的,到底有沒有個準話?」

  馬致遠猶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說:「會不會……是咱們燕京的哪個作家跑到川蜀那邊去了?換了個筆名發表?」

  話音剛落,另一個年輕編輯小周就從門口探進半個身子,接上了話茬:

  「不可能。咱們燕京這邊出名的、沒出名的,還有最近剛復出的那些個老作家,你一個個數過來,有哪個叫余文的?一個都沒有。

  再說了,你看看這詩,這長篇的開頭,那筆力、那格局,哪是新人能寫出來的?我估摸著,肯定是哪個復出的老作家換了個筆名。

  人家這長篇和兩首詩都是出手不凡,一看就是要在文壇剛恢復的時候奠定影響力的大作。

  這總不能是哪個山溝溝里冒出來的新人寫的吧?」

  「復出的老作家?」

  鄒霍凡斜了他一眼,掰著手指頭:「復出的老作家就那麼幾位,哪個不是我們刊物的老熟人?人家要發詩,直接給我們打個電話就行了,用得著拐這麼大彎?」

  小周嚅嚅地張了張嘴,沒話說了。

  鄒霍凡又拿起那本《人民文學》翻來覆去看了兩遍,越看越不是滋味。他把雜誌往桌上掄了掄,恨鐵不成鋼地看向縮了頭的馬致遠和小周:


  「我就想不明白了!

  《一代人》和《初春》這種級別的詩,怎麼就沒投給我們《詩刊》?是我們門檻太高了,還是人家壓根沒把我們當回事兒?」

  他說著,目光掃向門口探頭探腦的幾個編輯,語氣裡帶著幾分壓不住的煩躁:「是不是你們審稿的時候沒留意,把人家的稿子給退回去了?還是連拆都沒拆就扔了?」

  幾個編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縮了縮脖子不敢接話。

  馬致遠連忙舞著雙手辯解:

  「主編,這不能怪我們啊。我們每天收到的來稿少說幾十件,多的時候上百件,都是從全國各地寄過來的。

  信封上寫的都是『《詩刊》編輯部收』,地址都是寫咱們這個門牌號。可人家壓根兒就沒往我們這兒投啊,我們就是想退稿也沒得退啊。」

  小周也努著嘴跟著幫腔:「就是就是,人家直接投的《人民文學》,我們總不能跑人家編輯部那兒去搶稿子吧?」

  鄒霍凡擰著眉頭沉默下來。

  他當然知道這事怪不了自己手下的編輯,可心裡那股彆扭勁兒就是過不去。

  他幹了大半輩子詩歌編輯,《詩刊》從五十年代創刊,風風雨雨這麼多年,好詩實在見了不少。可像《一代人》這樣,兩行字就能把人釘在原地的詩還真不多見。

  那首《初春》,通篇沒有一個生僻字和拗口的句子,就那麼簡簡單單地寫出來,卻讓人讀完之後心裡暖烘烘的。

  這樣風格清新,讓人耳目一新的好詩,不發到他們《詩刊》,怎麼就跑到《人民文學》去了?

  鄒霍凡在屋裡又踱了兩步,忽然轉身拿起了桌上的電話。

  那是部黑色膠木的老式撥盤電話,外殼擦得鋥亮。他把話筒擱在耳邊,另一隻手伸進轉盤撥號。

  「總機,接《人民文學》編輯部。」

  等了一會兒,電話那頭傳來接通的聲音。

  「喂,老張啊?我鄒霍凡。」

  接電話的是《人民文學》雜誌社的主編張光年。

  鄒霍凡把語氣放得很鬆快,像是在聊家常似的:「老張,最近忙啥呢?好久沒見了,改天一塊吃個飯?」

  電話那頭的張光年笑呵呵地應著:「老鄒啊,你可是稀客,怎麼突然撥過來了,是不是看我們十二月刊賣得好,眼紅了?」

  鄒霍凡心裡暗道一聲「這個老狐狸」,嘴上卻還是笑呵呵的:

  「哪能啊,我這不是替你高興嘛。對了老張,我跟你打聽個事兒哈。你們那個十二月刊上頭版的作者,叫余文的,到底是何方神聖啊?

  那兩首詩寫得是真地道,我們編輯部幾個同志都佩服得不行,想聯繫聯繫人家,可翻遍了通訊錄也沒找著。」

  張光年在電話那頭打了個哈哈:

  「老鄒,你這追根究底的就有點沒意思了嘛。人家作者寄稿子給我們,我們按規矩發就是了。

  至於人家的具體地址嘛——人家沒同意公開,我們也不好隨便往外說,你說是吧?」

  鄒霍凡差點沒被這話噎死。

  什麼叫「沒同意公開」?你們在雜誌上就寫個「川蜀省」,連個縣市都不留,這不就是故意的嗎?你們那期其他作者的署名,可都是恨不得把單位里有幾個人都寫出來。

  他深吸一口氣,把到了嘴邊的話咽了回去,換了個說法:

  「老張,你可別誤會成我要跟你搶人啊。我就是想跟人家約個稿,你看方便不方便幫我們遞個話?

  或者你把具體地址告訴我,我給他寫封信,禮數上總得做到位嘛。」

  張光年在電話那頭信誓旦旦的保證:「老鄒,你放心,話我一定幫你帶到。至於地址嘛——還是那句話,得尊重作者意願。」

  你會把話帶到就有鬼了。

  鄒霍凡撇撇嘴,語氣倒是放得更和緩了:「老張啊,剛才忘說了,你們那個十二月刊,我讓人去買了好幾本,我們編輯部的新來的同志都連連說好。那個長篇,那個詩,都特別好。

  我就是想問問,那個余文同志,你們到底是怎麼找到的?我們也想學習學習經驗嘛。」

  張光年聽出來了,老鄒這是拐著彎又繞回來了。

  他不急不徐的笑呵呵道:「老鄒你這話說的,好像我們挖到了什麼寶貝故意藏起來似的。


  就是普通來稿,我們覺得好就用了,就這麼簡單。」

  「普通來稿?」

  鄒霍凡也懶得跟張光年打太極了:「老張,你就別跟我打馬虎眼了。普通來稿能用頭版?普通來稿能把詩貼封面上?普通來稿能寫那麼長的編者按?

  你們之前也從來沒這麼幹過呀,還說是普通來稿?」

  張光年咳嗽了一聲沒接話。

  鄒霍凡張了張嘴還想再說什麼,張光年那邊忽然喊了聲:「哎呀老鄒,我這兒馬上有個會要開,咱們回頭再聊啊。」

  說完,電話就掛了。

  鄒霍凡握著話筒愣了兩秒,緩緩把聽筒擱回座機上。

  他又低頭盯著那本《人民文學》的封面看了一陣,搖搖頭嘀咕一句:

  「這個老張,精得跟猴兒似的。」

  鄒霍凡搖搖頭,又看了一眼封面上那兩行紅字,嘴裡小聲念叨著:

  「不過話說回來,這個余文到底還能是誰呢?川蜀省,寫長篇的……寫詩的,還能讓張光年這麼護著……」

  他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手指無意識地在扶手上輕輕敲著。

  「總不至於真是個新人吧?」

  ............

  ............

  同一時間,東城區東四八條52號。

  《人民文學》主編辦公室里,張光年放下電話,臉色古怪地笑了笑。

  「《詩刊》那邊的老鄒打來的。」

  他朝對面坐著的副主編李季和小說組副組長崔道怡努努嘴:「拐著彎地打聽余文的消息,還埋怨我們不給作者把地址標全。」

  李季翹著二郎腿,手裡端著個搪瓷缸子,眼睛都笑得眯了起來:

  「老鄒這是急了。

  也是,那兩首詩擱誰看了不眼熱?要我說,把《一代人》貼封面上這一招還真是高。」

  他說著,拍了拍旁邊崔道怡的肩膀:「老崔,還是你這招高啊。那兩行詩往封面上一貼,讀者就算本來沒打算買,掃一眼也挪不動腿了。

  這幾天發行部那邊可沒少跟我報喜,說好幾個城市的供銷社和新華書店那邊都打電話來催貨來著,說雜誌一到貨架沒兩天就搶光了。」

  崔道怡謙虛地擺擺手,臉上卻也是喜氣洋洋的:

  「您可別這麼說,我也就是把詩帶回來了而已。是人家余文寫得好,我不過是沾了他的光。

  要是他那詩寫得不好,咱們貼哪兒都沒用不是?」

  張光年靠在椅背上若有所思地說:「老崔,你上次回來我忘了仔細問你——你之前說那個余文要考燕京大學?

  你有沒有打聽他成績怎麼樣,明後天各地都差不多要高考了吧?他有把握沒有?」

  崔道怡愣了一下,仔細回憶著:「我當時倒是問了他那邊的王老師一句——就是那個公社中學的年級主任。

  那王老師說余文底子很好,考燕大不是沒可能,但他們川蜀省文科招生名額少,競爭非常激烈,結果說不準。」

  李季插話進來:

  「老崔,你要是惦記人家,等高考完了寫封信問問唄。他要是真考上燕大,那可就離咱們近了。

  到時候約稿、改稿都方便,不用再大老遠跑川蜀那邊去了。」

  「老李說的是。」張光年認真地點點頭:「這個余文,咱們可得把關係處好了。你們看看這十二月的讀者來信——」

  他彎腰從桌子底下里拽出個帆布口袋,往桌上一倒,「嘩啦」一聲,信封堆了小半張桌子。

  「這才發行幾天?雪片似的飛過來。我讓收發室的老劉數了數,光今天就來了好幾十封,還都是好評。

  要麼是夸《天行者》寫得好,說寫到了他們心坎里;要麼是被《一代人》震住了,問這個余文是誰;要麼就是打聽後續作品什麼時候出。

  復刊以來,這次是難得的好評如潮啊!」

  副主編李季走過來拿起幾封信翻了翻,翻到第一封就眼前一亮,雙手舉著信念了起來:

  「編輯同志,我是川蜀省一個普通工人,看了貴刊刊登的《天行者》真是連著兩宿沒睡好。


  我當年也是民辦教師,看了張英才的故事,就好像看到了我自己。真心感謝你們刊發了這樣一部作品。」

  李季念完,嘖嘖有聲地感慨道:「老崔,你這一趟川蜀可真是跑對了。這樣年紀輕輕就鋒芒畢露的作家,咱們文壇多少年沒見過了?

  現在文壇百廢待興,正需要這樣的年輕作家來注入新鮮活力啊。」

  崔道怡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也笑呵呵地感慨:「說實話,我當初去川蜀的時候,也沒想到能挖著這麼個大寶貝。

  這十二月刊發出去才兩三天,就有好幾個之前我約長篇一直推三阻四的老作家找上門來了。

  有的拐著彎地跟我打聽余文是何許人也,有的突然又主動跟我說最近有靈感了、願意動筆了。

  嘖嘖,你說這事兒鬧的,我這催了快一年的稿子,還不如一個新人新作管用。」

  「這是好事嘛。」張光年心情大好,笑咪咪的說道:

  「為有源頭活水來嘛。這下文壇注入新活力了,咱們也跟著沾光。」

  崔道怡笑了笑沒接話,心裡琢磨著:等高考完了,得給余文寫封信。不管他考得怎麼樣,先把關係續上再說。

  燕京這麼多大學,就算燕大沒考上,其他學校也不少。到時候幫他參謀參謀,總比他一個人在川蜀摸黑強。

  …………

  …………

  桐溪縣城,天已經擦黑了。

  街面上沒什麼人,路燈稀稀拉拉亮著幾盞。

  飯館的門臉上掛著塊木匾,寫著老味道川菜館幾個字。

  飯館不大,擺了五六張八仙桌,牆上糊著幾張舊報紙,灶台設在門口,大鐵鍋里咕嘟咕嘟燉著東西,熱氣騰騰地往街上飄。

  余文坐在靠窗的位子,津津有味地嚼著,對面是許心蘭和陳錦書。三個人面前擺了一桌子菜——

  中間是一盆水煮肉片,紅油汪汪的,上面漂著一層花椒和干辣椒,熱氣一衝,辣味直往鼻子裡鑽。

  旁邊是一盤迴鍋肉,肉片切得薄薄的,油也下得狠,把肉片炒得捲起了邊,肥的地方晶瑩透亮,泛著油香,瘦的地方焦黃耐嚼,配著蒜苗和豆豉,看著就下飯。

  還有一盤麻婆豆腐,嫩豆腐切成小方塊,裹著一層紅油和肉沫,上面還撒了花椒麵,顫顫巍巍地堆在白瓷盤裡。

  一碗酸菜魚,用的是河裡當天現撈的草魚,片成薄片和酸菜泡椒一起煮,湯色黃澄澄的,看著就開胃。

  最後是一大碗白米飯,用木桶蒸的粒粒分明,正冒著熱氣。

  「老闆娘,再來三瓶北冰洋汽水!」余文探過頭朝灶台那邊喊了一聲。

  「好嘞!」

  飯館老闆娘應了一聲,從柜子里掏出三瓶汽水,用瓶起子「啵啵啵」撬開瓶蓋拎過來擱桌上。

  余文拿起一瓶遞給許心蘭,又拿一瓶遞給陳錦書,自己直接對著瓶子抿了口。

  「明天就高考了,咱們先吃飽喝足養養精神,明天好好考。」

  「嗯。」

  兩女都點點頭。

  許心蘭好奇地看著手裡的汽水,輕輕抿了一口,嘴角馬上彎了彎:

  「好喝!」

  陳錦書也喝了一口,咂咂嘴回了下味,眼睛一下子亮了。

  沒顧上說話,又低頭喝了一口。

  余文夾了一筷子回鍋肉,嚼了兩口,愜意的眯起眼睛。

  香!

  肥而不膩,咸鮮適口,蒜苗的清香和豆豉的醇厚裹在一起,比前世吃過的川菜館子還地道。

  他又夾了一筷子水煮肉片,肉片嫩滑,辣得過癮,麻得舒服。就是前陣子嘴裡寡淡了太久,一下沒適應過來,忍不住張嘴「嘶哈」了聲。

  「夠味!」余文豎起大拇指,朝老闆娘喊了一聲,「嬢嬢,你這手藝絕了!」

  老闆娘在灶台邊笑呵呵地應了一句:「好吃就多吃點!你們明天高考,可得吃飽了才有力氣!」

  余文又夾了一筷子麻婆豆腐拌進飯里,扒了一大口,這才有空問許心蘭和陳錦書:「對了,這些天在一中複習得怎麼樣?明天就要上考場了,心裡有底沒有?」

  他這些天都泡在縣圖書館和新華書店,然後把那些押題順手做完了,補習班倒是沒去幾次。


  許心蘭放下筷子,認真想了想:「一中的補習班老師確實講得好,知識儲備和講題思路比咱們公社中學的民辦老師強太多了。

  我之前政治和史地那兩科最沒底,現在複習了一遍,心裡踏實多了。至少不像初考那時候,好多知識點記得亂七八糟的。」

  陳錦書也跟著點頭:「一中發下來的那些題都挺有針對性的,做多了就能摸著規律。

  要是我現在再回去做初考那張卷子,肯定不會拖到快交卷才勉強寫完了。」

  她說著,又補了一句:「而且之前有你在旁邊帶著複習,好多不懂的地方一問你就明白了。要是我自己一個人悶頭複習,肯定沒這個效果。」

  余文被誇得有點不好意思,擺擺手:「咳咳,那什麼,明天考語文的時候,你們記著拿到卷子先從頭到尾看一遍,心裡有個數。

  會的題先做,不會的題先跳過去,別在一道題上死磕;作文留夠時間,別在前面磨蹭太久最後來不及寫。

  很簡單的,記住了?」

  「記住了。」許心蘭和陳錦書異口同聲地說。

  余文滿意地點點頭,又夾了一筷子酸菜魚。

  三個人正吃著,老闆娘端著一盤炒時蔬走過來擱在桌上,好奇地打量了他們一眼:「你們也是一中補習班的?」

  余文嘴裡塞著飯,含糊地「嗯」了一聲。

  老闆娘把帕子往肩上一甩,眼睛一亮:

  「我家那娃兒也是一中補習班的!誒,你們曉不曉得一個叫余文的?

  聽說他也在補習班,還是校長親自把他從鄉下請來的,說京城大刊物的編輯都專門來找他嘞!」

  余文差點沒被飯噎著。

  然後不動聲色地低下頭扒飯。

  陳錦書和許心蘭對視一眼,嘴角忍不住都往上翹了翹,但又不好意思笑出聲。

  「認識,還挺熟呢,嬢嬢。」許心蘭忍著笑,輕聲回了一句。

  老闆娘沒注意到三人的表情,自顧自地感嘆:「哎呦,這都是別人家的娃兒。我家那娃兒啊,真是氣死個人。我專門花錢托人,好不容易才把他弄進補習班,結果他回來跟我說,老師發的那些題他大部分都看不懂!

  你說氣人不氣人?」

  她越說越來勁:「都是要參加高考的,這差距咋就啷個大喲?人家能登京城的大刊物,我家那娃兒連補習班的題都看不懂,這人和人真是不能比。」

  老闆娘又念叨了幾句,搖搖頭把帕子往肩上一甩,轉身回後堂去了。

  等她走遠了,陳錦書終於憋不住了,「噗嗤」一聲笑出來。許心蘭也跟著笑彎了眼,笑得肩膀一聳一聳的。

  余文睜大眼睛,故作疑惑地看著她倆:「好笑嗎?」

  「不好笑。」陳錦書連忙搖頭,但嘴角還在忍不住地往上翹著。

  「一點都不好笑。」許心蘭也跟著搖頭,眼睛彎成了月牙。

  余文看著她們憋笑的樣子,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他舉起手裡的汽水瓶,朝兩女晃了晃:「行了行了,別笑了。來,咱們干一個——明天高考,祝咱們仨都考上理想的學校!」

  陳錦書和許心蘭也舉起瓶子,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叮」一聲。

  「祝余文考上燕京大學!」

  「祝咱們都考上燕京!」

  余文說完,仰頭一口氣灌了半瓶汽水。

  陳錦書和許心蘭也跟著喝,喝得急了,汽水直往嗓子眼裡沖。陳錦書先忍不住放下瓶子,捂著嘴打了個響亮的嗝。

  她窘了一下,臉一下子紅到了耳根。

  緊接著許心蘭也忍不住打了個嗝,聲音居然比陳錦書還響。

  余文看著她們倆紅著臉、捂著嘴、眼睛瞪得溜圓的樣子,實在沒忍住噗嗤笑出了聲。

  「沒事沒事,喝汽水打嗝正常。」他連忙擺擺手,特意灌了一大口汽水然後吸足了氣,不一會兒自己也打了個嗝。

  比她們倆都要響。

  三人都忍不住笑了。

  笑聲在小小的飯館裡迴蕩著,連灶台邊忙活的老闆娘都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汽水見了底,菜也吃得差不多了。

  余文放下筷子,笑呵呵地看著對面兩個還在擦嘴角的姑娘:「等你們都考上了,我請你們吃更好的。」

  許心蘭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你說的啊,到時候可別忘了哦。」

  「忘不了。」余文笑了笑,朝灶台那邊喊了一聲,「嬢嬢,結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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