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接下來,該我出手了(四千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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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邊顛著送完飯後的空擔子,余文一邊哼著小曲。

  吱呀吱呀。

  竹扁擔在肩頭輕輕晃著,和他哼著的曲子倒是相映成趣。

  余文順著耕道,悠哉悠哉地往許家院子的方向走著。

  上午在大隊部報名的熱鬧勁還沒散,消息從大隊部,轉著彎傳到了核桃灣。

  早上他在大隊部報名的事,到了中午,就傳得差不多整個核桃灣都知道了。

  沿路田埂上的村民見了他,不少還會主動跟他打招呼:

  「余娃,報名回來了?

  聽說你三個志願全填的燕京大學啊,真有志氣!」

  「余文兄弟,以後真考上了京城的大學,可別忘了咱們核桃灣啊。」

  余文一一笑著回應了,腳下的步子倒是沒慢多少。

  他今天一個上午,來回跑了兩趟公社,肚子早就餓得咕咕叫了。

  走著走著,已經能看到許家院門就在不遠處了。

  「嗯,好香,是玉米餅子的味道。」

  余文餓得有些忍不住,正要抬手推開院門口的籬笆門。

  就聽見院子裡堂屋那邊,傳來了許心梅脆生生的聲音:

  「姐姐姐姐,放學的時候,老師跟我說,余文哥哥報了京城最好的大學,是不是真的呀?

  余文哥哥是不是要去京城讀大學了?」

  「嗯,是真的。」

  是許心蘭輕柔的聲音。

  「那姐姐——」

  許心梅更好奇了:

  「你報的是什麼學校呀?

  是不是也報了京城,要和余文哥哥一起去京城讀書呀?」

  許心蘭似乎被問得頓了一下。

  「咕嚕——」

  沒等她開口,許心梅的小肚子就先咕咕叫了起來。

  小姑娘立馬把問題拋到腦後。

  「姐姐,我想先吃塊玉米餅子好不好?

  就吃一小塊!」

  「乖哦,再等一小會兒就好啦。」

  許心蘭的聲音軟了下來,耐心地哄著妹妹:

  「余文哥哥今天走了很遠很遠的路,他肯定也餓壞了。

  咱們等他一起吃好不好呀?

  大家一起吃,飯菜會更香哦。

  再等一等,姐姐一會兒給你拿最大的那塊餅子,好不好?」

  「嗯嗯,好呀!」

  聽到這裡,余文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他抬手輕輕推開院門。

  嘎吱嘎吱。

  門軸吱呀呀響著,堂屋裡的姐妹倆也聽見了動靜。

  「肯定是余文哥哥回來了。」

  許心梅像只快活的小麻雀,從堂屋裡小跑過來。

  兩個小辮子隨著跑動,一顛一顛的。

  她跑到余文面前,仰著小臉,眼睛亮晶晶的。

  余文放下擔子,彎腰揉了揉她的小腦袋:

  「許心梅小朋友,耳朵這麼靈呀?

  隔著院門都聽出我的腳步聲了?」

  「那當然!」

  許心梅驕傲地挺起小胸脯。

  「你挑著擔子,回來的聲音很好記呀。

  我天天聽,早就記住啦!」

  說完,她又伸手拽住余文的袖子,晃了晃,問道:

  「余文哥哥,他們說你報了京城最好的大學,是不是真的呀?」

  「是真的哦。」

  余文直起身,牽著她的小袖子,一搖一搖的往堂屋走。

  「走,先吃飯,咱們邊吃邊說。

  不然咱們的小饞貓,肚子該叫得更響嘍。」

  「好耶,可以吃飯咯!」

  許心梅歡呼一聲,蹦蹦跳跳地先跑進了堂屋。


  余文這才有空,看向堂屋門口站著的許心蘭。

  她身上還是穿的那件乾淨的淺藍布褂子。

  像是剛從灶房出來沒多久,她袖口還挽到小臂那裡,露出半截白皙的小臂。

  「回來了,去洗洗手吧。

  飯都做好了,在鍋里溫著呢。」

  「好。」

  余文點點頭,往灶房那邊過去,準備洗手。

  目光不經意間掃過許心蘭身側的八仙桌。

  桌子角上,整整齊齊地摞著幾本油印的小冊子。

  「這不是公社高中的教材嗎。」

  余文有些驚奇。

  這幾本教材他也不陌生。

  如果能這些小冊子能稱之為教材的話。

  原身倒是把這些當寶貝似的,收在行李箱的最底下。

  之前余文閒著沒事翻了一遍,感慨一句,就再也沒碰過。

  「這也能算是教材?」

  當時他很是覺得有些奇怪。

  這幾本油印教材,冊數少的可憐不說,還全是東拼西湊的內容。

  每一本都薄得像幾張紙。

  裡邊的內容不僅陳腐落後,更是談不上有什麼知識體系。

  還以工農業常識占了大部分。

  像是文科高考必考的歷史、地理這兩科,這幾本油印教材里,除了幾句簡單的朝代歌,和幾句地大物博、人口眾多的籠統描述,幾乎一點相關的內容都沒有。

  要是就靠這點東西複習,沒點別的底子,恐怕連初考都不好過。

  …………

  …………

  從灶房洗完手出來,余文還在想著油印教材的事。

  他想起穿越過來的這些日子裡,許家給他的安穩和便利。

  這間帶獨立院門的偏房。

  一日三餐,頓頓不少的飯菜。

  「許心蘭是個好苗子,你們互相幫襯著點。」

  還有王建國老師的叮囑。

  以及那天中午,廣播裡播送高考恢復通知的時候。

  激動到,把筷子都碰到地上的許心蘭。

  想著想著,他已經走到許心梅旁邊。

  他默默在飯桌前坐下。

  琢磨著等會兒,怎麼自然的開口跟許心蘭說一起複習的事。

  還不知道初考是什麼時候。

  她的複習時間,可不能被那些過時的「教材」給浪費了。

  八仙桌上的飯菜,都有粗瓷碗扣著,用來保溫。

  許心蘭站起身,一一掀開扣著的碗。

  熱氣,混著飯菜的香氣,瞬間就冒了出來。

  讓早已飢腸轆轆的余文和許心梅眼冒精光。

  桌子中間,是一盆燜得軟糯的玉米飯。

  旁邊擺著一碟清炒的青菜,一碟泡豇豆。

  還有一碗蒸得嫩乎乎的雞蛋羹。

  雞蛋羹上面,居然還奢侈地淋了一點香油。

  香油在堂屋裡泛著亮,旁邊的許心梅也饞得兩眼發亮。

  「今天怎麼還蒸了雞蛋?」

  余文有些意外。

  這年月,雞蛋在哪家都挺金貴的。

  「家裡老母雞這幾天下的,也不是什麼稀罕東西,吃吧。」

  許心蘭輕聲說:

  「你上午跑了半天,又是去公社寄信,又是去公社中學送飯,很費體力的。」

  說著,把那碗雞蛋羹往余文和許心梅那邊推了推。

  許心梅已經拿著筷子,乖乖地捧著自己的小碗,眼巴巴地看著桌上的菜。

  等著哥哥姐姐說開動。

  余文笑了笑,先給許心梅舀了勺雞蛋羹,也往自己碗裡舀了勺。

  然後把蛋羹往許心蘭那邊推了過去:

  「嗯哼,怎麼忘了你自己?


  你剛才不是跟心梅說,飯要大家一起吃,才香嗎?

  當姐姐的,可要給妹妹做好表率哦。」

  許心蘭低垂著眼帘,看著那碗雞蛋羹。

  「嗯!」

  她抿著唇,重重地點點頭,往自己的碗裡也舀了一勺雞蛋羹。

  剛吃了沒幾口,許心梅就扒著碗沿,抬起頭,用那雙亮晶晶的大眼睛看向余文:

  「余文哥哥,你真的要去京城讀大學嗎?」

  咦,怎麼還是剛才那個問題?

  剛才不是回答了嗎?

  余文有些奇怪。

  「是啊。」

  余文放下筷子,笑呵呵地看著許心梅:

  「有這個打算哦。

  所以接下來,哥哥要好好看書複習

  不然到時候考不上,可就丟人嘍。」

  「那……」

  許心梅的小腦袋耷拉下來。

  「那余文哥哥你去了京城,是不是就不回來了呀?

  我以後,是不是就聽不到你給我講故事了?

  也沒有人教我摺紙青蛙、紙飛機了?」

  小姑娘的話一出口,堂屋裡瞬間就安靜下來。

  「這……」

  余文心裡湧上一陣尷尬。

  他倒是沒想過這茬。

  自己一門心思奔著燕京大學去,在這個小姑娘眼裡,意味著以後就再也見不到了。

  「確實是這樣沒錯,不過,我不擅長安慰人啊。」

  余文腦子急轉,想了想,放緩語氣開口道:

  「怎麼會呢?

  就算哥哥去了京城,心梅以後也能知道好多好多故事的。

  你看,現在高考恢復,農村娃兒也可以考到城裡去了。

  等心梅以後好好讀書,有機會到縣城或者更大的城市裡去。

  那裡的圖書館好大好大的,有讀都讀不完的故事書。

  比哥哥會的,還多的多的多呢,真的。」

  這話一出口,余文隱隱覺得似乎有點不對勁。

  還沒來得及想不對勁在哪,就聽見啪嗒一聲。

  居然是許心蘭的筷子落到地上了。

  他悄悄朝那邊一看。

  許心蘭默默蹲下身去撿筷子。

  臉上的神色,像是蒙上了一層灰,嘴角本來自然的笑意,一下子黯淡下去。

  身旁的許心梅,也沒像他預想的那樣開心起來。

  反而把小腦袋埋得更低了。

  她小手攪著自己的衣角,小聲嘟囔了一句:

  「我……還能讀初中嗎?」

  堂屋裡的氣氛一下子沉了下來。

  余文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緩和一下氣氛。

  可話到嘴邊,又咽了些回去。

  他下意識地以為,許家兩口子那麼支持許心蘭高考。

  對許心梅,也應該是同樣的態度。

  畢竟,許心梅這麼聰明伶俐,討人喜歡。

  許家兩口子平日裡看起來,也沒有對兩個女兒區別對待的樣子。

  但,這可不是人人都能上得起學的後世。

  這是1977年的川蜀農村。

  在這個年頭,一個農村家庭能供出一個高中生,就已經是咬著牙拼盡全力了。

  許家本來日子就過得緊巴。

  之前偷偷開小片荒地被罰,兩口子現在還在水利工地幹著義務工。

  要是許心蘭真的考上了大學。

  估計日子會更難過。

  雖說這時候的大學,對學生有很多補助。

  學費全免,每個月視學生家庭情況,還有不同程度的補貼。

  但對許家來說,畢竟是少了個能下地掙工分的勞力。


  余文本來以為,哪怕許心蘭去讀大學,許家兩口子也還都能下地掙工分。

  家裡兩個勞力,生產隊還有按人頭分給的基礎口糧。

  供許心梅讀書,應該也不至於過於困難。

  現在看來,許家困難的情況,還要出乎他的預料。

  估計是許正村或者賀桂芬其中的哪個,身體有點問題?

  《平凡的世界》里,孫家兩口子是因為身體不行,上有老下有小,還有兩個娃兒要讀書,孫少平才那麼困難。

  他以為,這只是個例。

  畢竟上午去西陽大隊大隊部報名的時候,他看到的,是熙熙攘攘,擠滿院子等待報名的人。

  但西陽大隊下轄的生產隊那麼多,核桃灣生產隊只是其中之一。

  因為家裡窮,娃兒沒讀書,報不了名的,只會比能報名的家庭,多得多。

  看著桌上香噴噴的玉米飯、炒青菜、泡豇豆。

  還有那碗嫩乎乎的雞蛋羹。

  余文沉默著。

  現在看來,這些飯菜都是許家咬咬牙擠出來的。

  他之前以為,許家這種一天能吃三餐、還能供上女兒讀書的人家,家境比較寬裕才對。

  所以安慰許心梅的時候,下意識說出了那樣的話。

  現在回想起,許心梅這小丫頭對午飯格外熱情的樣子。

  或許,她們在余文來之前,很可能吃的是一日兩餐。

  即便高考恢復,也不能對處在困境中的家庭,有立竿見影的改善效果。

  似乎,在可以預見的未來。

  許心梅也會像村里大多數的女孩子一樣。

  念完小學,甚至小學畢業不到,就輟了學。

  然後跟著大人下地掙工分,幫襯家裡。

  等到了十七八歲,就找個附近生產隊的人家嫁了。

  一輩子困在這山溝溝里,重複著上一輩人的日子。

  而許心蘭這樣的例子,似乎只能是個例。

  真的只能是個例嗎?

  余文閉上眼睛。

  這頓飯,後半程吃得安安靜靜的。

  許心梅沒再說話,小口小口地扒著碗裡的飯,沒了之前的活潑勁兒。

  許心蘭也只是偶爾夾一筷子青菜,有一下沒一下地嚼著。

  大多數時候都低著頭,不知道在想著什麼。

  余文也只是默默地吃著飯。

  心裡卻在想著,有沒有其他的可能性。

  ............

  ............

  吃完飯,許心蘭手腳麻利地收拾了碗筷,端著往灶房去了。

  許心梅抱著自己之前折的紙青蛙,一個人焉巴巴地蹲在院角的柚子樹下。

  用小樹枝戳著地上的泥,小小的身影縮在樹下。

  看著格外讓人心疼。

  余文站在堂屋的屋檐下。

  他看著柚子樹下的小姑娘,沉默了好一會。

  他想起住進許家的這些天。

  自從那天,他主動陪許心梅玩樂之後。

  每天中午,這個小姑娘放學回來,都會蹦蹦跳跳跑到他偏房門口。

  扒著門框,怯生生,又期待地問他:

  「余文哥哥,你今天有空嗎?

  能給我講個故事嗎?」

  想起她第一次折好一隻紙青蛙,舉著紙青蛙,在院子裡跑著跳著,快活自在的樣子。

  想起她睜著亮晶晶的大眼睛,一臉崇拜地看著他說:

  「余文哥哥,你好厲害!

  認識那麼多字,知道那麼多故事。

  還能把文章寫到省城的報紙上。

  我以後也可以像你一樣這麼厲害嗎?」

  這麼聰明,這麼可愛的小姑娘。

  難道,就這樣困在山溝溝里,一輩子這麼過去了?

  余文深吸一口氣,轉身邁步,朝著灶房的方向走了過去。

  飯桌上不好開口,現在,他得去問問許心蘭。

  她家裡到底是什麼情況?

  這高考剛恢復,正是靠讀書改變命運的時候。

  他不能眼睜睜看著許心梅,因為家裡的難處,就這麼放棄了改變命運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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