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年輕就是好啊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余文從公社回到核桃灣的時候,太陽才剛往西墜了墜。他挑著擔子,背後的包裹裝著王老師送他的那一摞舊書。

  身上的東西很多,但他的腳步卻格外輕快。因為他這些天心裡裝著的東西,總算卸下來了。

  穿越後便寄人籬下,關鍵的複習資料需要錢,山溝里又沒啥搞錢的好法子。

  離高考恢復又只有那麼點時間。萬一投去省報的稿子沒中,萬一省報給的補貼來得太遲。

  變數太多,能做的又太少。所以剛穿越的這幾天,他心裡總是被各種各樣的思緒牽扯著。

  如今稿子登了省報,頂格的補貼,也已經化作了溫暖的郵購單和匯款單,寄去了上海。

  就等著《數理化自學叢書》寄來,補全他數學這一塊短板了。

  畢竟文科需要的那些複習資料,如今有了王老師的多年珍藏後,也已經不再需要擔心。

  壓在心裡的石頭一塊塊落了地,心裡輕鬆下來的余文,這才忽地察覺到,久違的18歲的身體,所蘊含的豐沛活力。

  「感覺能一拳打死上一世猝死前的自己。」

  余文自嘲地笑了笑。

  前世不得志了太久,身體也跟著荒廢了。現在一切都煥然一新之後,他感覺全身上下都充滿著揮霍不完的精力。

  連帶著對世界的熱情和好奇心也重新煥發出來了。

  他挑著擔子,脖頸上繫著包袱,卻總是忍不住左看看右看看。

  明明前世也是生於丘陵鄉村,這些山間風景本該見怪不怪。卻還是覺得現在的一切都是嶄新的。

  走著走著,健步如飛的余文已經看到了不遠處許家院壩門前的籬笆。

  「到了。」

  站在門口,余文放下擔子,推開院門。

  院子裡安安靜靜的。

  許正村賀桂芬夫婦天不亮就去了水利工地,到天黑透了才回得來,這些天日日如此。

  據他觀察,許心蘭這些天也是一早就跟著生產隊,下地挖紅苕了。畢竟現在是秋收秋播的農忙時期,壯勞力都得連軸轉。

  她一個女生,要掙到足夠的工分,可沒有偷懶的空間。

  余文這次有閒心四處打量了下院子。

  「咦,那是?」

  他發現院子角落處的柚子樹底下,蹲著個小小的身影。

  是許心梅,許心蘭的妹妹。

  是了,最近農忙。

  按照原身記憶,附近的各個大隊小學都會在農忙的時候提前幾個小時放學。

  畢竟這時候的川蜀省農村,娃兒上了小學之後一般也要幫家裡做些活路。換句話說,這幾天許心梅都是中午沒過多久就回來了。

  「我居然這幾天都沒太留意到她,她居然也不跟我打招呼的。

  我這麼面善,最能欣賞美好事物的小孩子,應該會主動親近我才對嘛。」

  余文笑呵呵地想著。

  倒不是他自吹自擂,他現在的模樣和前世18歲的時候沒多大差別,如果那時沒有一副好皮囊,前世的他在高中的時候可不會有那麼好的女生緣。

  手搭涼棚,余文朝柚子樹下定睛一看。那小女孩穿著洗得發白的碎花小褂,手裡攥著個石塊。正蹲在泥地上,一筆一畫地勾勒些什麼。

  「哦,想起來了。

  前兩天打過照面。這小孩隨他姐姐,長得粉雕玉琢,挺討喜的。

  不過確實怕生,見了我就低頭快步繞過去了。」

  余文一邊走近,想看看那小孩畫些什麼,一邊回憶著。

  「小朋友,畫什麼呢?這麼專心?」

  他刻意夾起嗓子,把語氣拿捏得很溫和,畢竟這孩子比較靦腆。

  許心梅猛地一抖,像是被嚇了一跳,手裡的石子都掉在了地上。

  她抬起頭,臉上帶著猶疑和怯意,小聲喊了句:

  「余文哥哥。」

  「哎,是我。許心梅小同志,你好哇。」

  沒想到這小孩還記得自己名字。

  余文見她抬頭挺費勁,趕緊蹲下身來和她視線齊平。


  他笑著指了指泥地上的畫。

  「這是在畫你和你姐姐嗎?」

  泥地上歪歪扭扭地畫著個小人。

  小人扎著馬尾,左手裡揣著個鋤頭,右手邊是個更小的小人。

  許心梅和她姐姐很像,也有雙大眼睛。

  此刻她的視線不斷漂移,小小的手指也不停地在懷裡絞著。

  囁嚅了一會兒,她小聲說道:

  「姐姐每天下地好辛苦……我想畫給她,可是怎麼也畫不好。」

  「畫得很好啊,你看,這不是讓我一眼就認出來了?」

  余文鼓勵她一句,瞧她亮晶晶的大眼睛閃了閃,又補充道:

  「光畫畫兒多沒意思,我給你講個故事,保證是你沒聽過的,好不好哇?」

  許心梅眼睛更亮了。

  現在大隊小學的語文課本上,很少有故事,語文老師上課也沒精打采的,根本不會主動給學生講故事。

  爸爸之前忙著下地掙工分,媽媽大字不識幾個,也不會給她講故事。姐姐最近總是一天忙到晚,晚上也沒精力跟她講故事。

  她猶豫了一下,往前挪了一小步,朝余文湊近了一點:

  「真的嗎?」

  「那當然,騙你幹嘛?」

  余文笑了笑,也不在乎地上髒不髒,一屁股在她旁邊坐下來,給她講起了神筆馬良的故事。

  作為十幾年的老編輯,童書當然也讀了不少,他自然知道小孩愛聽什麼樣的故事,也知道好故事該怎麼講。

  沒幾分鐘,他就把馬良的善良勇敢,對老百姓的仗義,對地主老財的反抗,講得繪聲繪色。

  許心梅聽得入了迷,原本因為緊張,一直攥著衣角的手也慢慢鬆開了。

  這故事很簡單,劇情也很簡短,沒一會,余文就講完了。許心梅還愣愣地坐在原地,過了一會醒過神來的她,眼睛都成了星星眼。

  拽著他的袖子小聲央告:

  「再講一個嘛,余文哥哥~」

  小姑娘聽得這麼投入,余文當然也很有成就感,哪裡會拒絕?他索性給她講了幾個自己改編的小故事。

  三隻小豬改成了山里三個小矮人木匠蓋房子防野豬的故事。小紅帽改成了山里小姑娘為保護朋友小雞,智斗黃鼠狼的故事。

  添油加醋,繪聲繪色。

  涉及到文字方面的老本行,又是在小孩子面前大展身手,余文講得神采飛揚唾沫橫飛。

  許心梅哪裡聽過這些?隨著故事變化進展,她也時而緊張地攥攥拳頭,時而被逗得咯咯笑出了聲。

  講完這兩個故事,余文又從自己那間偏房拿了幾張之前寫廢的稿紙。他用乾淨的背面,教小姑娘摺紙青蛙、千紙鶴。還有能漂在水面上的小紙船。

  余文小時候最愛折騰這些,此刻的他童心不減,手掌翻飛,不一會兒,幾個小玩具就做了出來。

  許心梅小心翼翼看著余文的動作,慢慢的也學會了怎麼做紙青蛙。

  看著紙青蛙隨著她的撥弄,在地上一蹦一蹦,許心梅笑咯咯的聲音就沒停過。

  余文看著她的笑臉,心裡也軟乎乎的。乾脆取了只紙青蛙,和她玩了起來。

  兩人正頭挨著頭,比賽誰折的青蛙跳得更遠。突然聽見吱呀一聲,院門開了。

  是許心蘭下工回來了。她扛著把沉重的鋤頭,頭巾取了下來,正攥在手裡。勞作了一天,她臉上、褲腳上、胳膊上都沾著田裡的泥巴。

  整個人透著掩不住的疲憊。

  挖了一天的紅苕,腰腿酸軟,收工的時候都快直不起身來,紅苕地里那些嬸子還一直嘰嘰喳喳地酸她。

  她也才十七八歲,不是聖人,那些長舌婦們的閒話對她當然不會完全沒有影響。她只是知道,面紅脖子粗地去跟嬸子們爭執,只會讓場面顯得更難看而已。

  是以,回到家準備推開院門的時候,她身心俱疲。心裡也又憋又悶,壓根兒沒注意到院子裡妹妹的笑聲。

  推開院門,她整個人都愣住了,手裡的鋤頭差點哐一聲掉地上。

  柚子樹底下,余文半蹲在地上,笑呵呵地拿著只紙折的小兔子,正逗著妹妹。

  而她那個向來膽小怕生,見到陌生人就緊張到往她身後躲的妹妹,現在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線。整個人都湊到余文身邊,毫無防備的樣子。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