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Emperor的基地Vlo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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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貝爾格勒獵鷹訓練基地

  獵鷹的會議室不算大,一張長桌,九把椅子,坐得剛剛好。

  姜承赫靠在椅背上看手機,旁邊gla1ve在跟術士小聲說著什麼,x9低頭翻一本不知道從哪拿來的雜誌。分析師在喝咖啡,心理教練在發呆,教練在轉筆。經理站在長桌一端,雙手撐著桌面,目光從左到右掃了一圈。

  「說個事兒,」經理開口了,語氣不像開會,倒像在通知,「俱樂部要求我們拍一個vlog,介紹訓練基地,也介紹一下隊員。時長控制在半小時以內,風格輕鬆一點,不要太官方。」

  會議室安靜了一瞬。

  「誰拍?」阿杜問。

  經理的目光在所有人臉上停了一秒,最後落在角落裡那個正低頭看手機的人身上。

  「emperor。」

  姜承赫抬起頭,眉毛微微動了一下。

  「為什麼是我?」他問。

  經理沒有直接回答,但所有人都知道答案。gla1ve是隊長,這沒錯。但論名氣,論話題度,論那個讓彈幕刷屏、讓論壇崩掉、讓轉會新聞掛了一整天的名字,終究還是姜承赫。

  格雷武自己也清楚。他什麼也沒說,只是朝姜承赫的方向抬了抬下巴,意思很明確:你去吧。

  「時長半個小時,」經理又說了一遍,「下周之前發我就行。」

  姜承赫看了經理一眼,又看了看gla1ve,最後把手機翻過來扣在桌上。

  說了聲: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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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鏡頭亮起來的那一刻,姜承赫已經站在畫面正中央了。

  黑色隊服,立領,胸口繡著獵鷹的隊標。他沒有笑,也沒有刻意擺出什麼表情,就那麼站著,像站在賽場上一樣自然。

  「觀眾朋友大家好。」他的聲音不大,語速不快,但每個字都咬得清楚,「我是獵鷹的狙擊手,emperor。」

  頓了一下。

  「今天給大家介紹一下我們的訓練基地。」

  他側了側身,像是在示意鏡頭跟上來,又像只是換了個重心。畫面外的攝像師沒有說話,但鏡頭穩穩地推近了半寸。

  「我知道大家都很期待我們的比賽。」他說這句話的時候目光往下落了一瞬,像在看彈幕,又像只是在組織語言,「如果不出意外的話,接下來的IEM卡托維茲,你們會見到我們。」

  語氣很平,但「如果不出意外」那五個字,在這個人嘴裡說出來,總讓人覺得別有深意。

  他沒有給觀眾太多琢磨的時間。

  「好了,不說廢話了。」

  他轉過身。

  「跟我來。」

  鏡頭跟著他的背影走進了基地內部。

  先是會議室。長桌擦得發亮,九把椅子整整齊齊,白板上還留著上一輪戰術課的筆記——gla1ve的字跡,又小又密,像丹麥冬天的枯枝。

  然後是訓練室。六台主機依次排開,屏幕暗著,鍵盤和滑鼠安靜地躺在各自的位置上。姜承赫的位置在最中間,椅子扶手已經磨出了痕跡。旁邊的位置屬於gla1ve,桌面上貼著一張小小的丹麥國旗,邊角起了毛。

  攝像師很懂行地把鏡頭停了兩秒。

  休息室比訓練室大得多。一整面落地窗,長沙發上扔著幾個靠枕,角落裡有一台咖啡機,旁邊是茶葉罐和馬克杯。牆上的電視還停留在昨天的訓練賽錄像,畫面被暫停了,正好卡在某個殘局的瞬間。

  餐廳是所有人都會發出感嘆的地方。長桌足夠坐十二個人,冰箱門上貼滿了外賣單和一張不知誰留下的便利貼——「別拿錯我的酸奶,謝謝。——x9」。灶台上擺著幾口乾淨的鍋,抽油煙機的燈還亮著,像在提醒這裡剛有人吃過東西。

  整個基地,每一個角落,都透著一股「花了不少錢」的味道。

  不是那種刻意顯擺的豪華,而是每一件東西都剛好比「夠用」再高出那麼一點點——椅子的弧度,屏幕的尺寸,咖啡豆的品牌,甚至門把手的重量。這些東西單獨看都不起眼,但放在一起,就是獵鷹想要告訴所有人的那句話:我們這裡,是最好的。

  鏡頭轉了一圈,正要往走廊深處走的時候,一個人從拐角端著咖啡走了過來。


  土耳其狠人。

  他穿著和姜承赫同款的黑色隊服,拉鏈只拉到胸口,露出裡面一件灰色的T恤。咖啡杯在他手裡冒著熱氣,杯壁上凝了一層細密的水珠。

  他看到了鏡頭。

  沒有躲,沒有繞路,也沒有那種「啊在拍嗎」的誇張反應。他只是停了一下,然後對著鏡頭招了招手,短短的笑了一下。

  很短的笑。

  嘴角一彎就收回去的那種,像順手遞過來的一顆糖——不貴重,但很舒服。

  然後他端著咖啡繼續走了,鏡頭裡只剩下他背影的肩膀和那杯還在冒熱氣的咖啡。

  姜承赫的聲音從畫外傳來,「這位是我們的突破手——XANTARES。

  姜承赫的語氣裡帶著一種奇怪的敬意,不重,但聽得出是發自真心的。好像他在介紹的不是一個隊友,而是一個曾經在戰場上讓他吃過虧的對手。

  「他是去年BIG的成員,也是FPL的軍訓教官。」

  姜承赫說到這裡,自己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但眼睛裡有光。

  「他的XANTARES peek,教訓了很多狙擊手。」

  頓了一下。

  「當然,也包括我。」

  沒有不甘心,沒有不服氣,就那麼平平靜靜地說出來,像是在陳述一個所有人都應該知道的事實。

  鏡頭定格在狠人招手笑的那一刻。他笑起來的模樣和遊戲裡判若兩人——沒有那股兇悍的殺氣,眉眼彎著,嘴角扯開一個不大不小的弧度,甚至有一點憨。如果不說,你絕對不會把眼前這個人和FPL里那個讓狙擊手聞風喪膽的ID聯繫在一起。

  畫面一黑,再亮起來的時候,已經是另一番景象。

  集錦開始滾動。

  那是狠人在比賽和FPL中的大拉peek——槍聲像爆豆一樣密集,準星甩過去,人頭落地。一個,兩個,三個。狙擊手的開鏡永遠慢他一步,反應永遠差他零點幾秒。

  在他的peek面前,所有人都一樣。

  都是背景板。

  集錦結束,畫面從訓練室的門口探進去,捕捉到另一個身影。

  術士。

  他正一個人坐在訓練室里練槍,耳機扣得嚴嚴實實,屏幕上的準星在bot的腦袋之間飛速跳躍。他沒有注意到鏡頭,或者說,他注意到了但沒有停下來。手指在鍵盤上敲得飛快,滑鼠每一次移動都乾淨利落。

  姜承赫的聲音壓低了一些,像怕打擾到他。

  「sjuush。」

  這個名字的發音在他嘴裡輕輕帶過,沒有刻意強調什麼。

  「他才打了一年職業,大家可能對他不是很熟悉。」鏡頭推近了一點,sjuush的後腦勺占據了畫面的一角,屏幕上爆頭反饋的紅X一個接一個地亮起來。「但他也是丹麥人。」

  這句話說得雲淡風輕,但在丹麥王朝餘暉未散的年代裡,「也是丹麥人」這四個字,本身就帶著一種微妙的重量。

  「是個優秀的輔助手。」

  姜承赫的語氣變了。不是之前介紹狠人時那種棋逢對手的欣賞,也不是介紹自己時那種不咸不淡的平靜,而是一種更沉的東西——像一個曾經站在聚光燈下的人,在認真地告訴你,那些站在暗處的人有多重要。

  「一個團隊要變得更好,輔助手是不可或缺的。」

  他停了一下。

  「沒有人能在沒有道具配合的情況下大殺四方——」

  又是一頓。

  「除非你是Forsaken。」

  這句話落下去的時候,彈幕大概會炸。但在這個拍攝現場,沒有任何人接話。只有sjuush的槍聲還在繼續,一下一下,像某種安靜的心跳。

  畫面切到健身房。

  gla1ve和Xyp9x並排站在跑步機旁邊,兩個人的運動服都被汗洇濕了後背。gla1ve的手搭在扶手上,胸口起伏著,看起來剛跑完一組。Xyp9x正在往毛巾上倒水,動作不緊不慢,像他在賽場上做過的每一件事一樣——精準,從容,不多餘。

  姜承赫的聲音又響起來,這次帶著一種老友重逢般的鬆弛。


  「他們兩個,我相信已經不用介紹了。」

  鏡頭裡,gla1ve抬起頭,額前的頭髮被汗打濕,貼在皮膚上。Xyp9x也停下了手裡的動作,兩個人同時轉過身來,對著鏡頭揮了揮手。

  Xyp9x先開口,聲音不大,帶著丹麥人特有的那種柔和:「大家好,我是X9。」

  gla1ve跟在後面,語速比他快半拍,語調比他低半度:「大家好,我是格雷武。」

  然後就沒了。沒有多餘的寒暄,沒有「請多關照」,沒有那些選手們在鏡頭前習慣性掛在嘴邊的客套話。兩個名字,兩句話,乾淨得像他們打了多年的配合。

  姜承赫看了一眼鏡頭,又看了一眼他們倆,嘴角動了一下。

  「行了,你們繼續吧。」

  他轉身走出健身房,步子不快不慢,攝像師小跑著跟上去。走廊的燈光在他黑色的隊服上打出一層薄薄的光暈,他的背影在畫面里走了大約五秒鐘,然後推開了一扇玻璃門。

  外面是庭院。

  陽光忽然湧進來,畫面猛地亮了一個色階。院子裡鋪著灰色的地磚,幾盆綠植擺在牆角,葉子上還掛著水珠。遠處的天空灰濛濛的,是歐洲冬天常見的那種顏色,不高,不遠,安安靜靜地罩在所有人的頭頂上。

  姜承赫站在庭院中央,回頭看了一眼鏡頭。

  「還有別的地方要拍嗎?」他問。

  不是對觀眾說的,是對攝像師說的。但那個目光穿過鏡頭,剛好落在每一個正在看這段視頻的人眼睛裡。

  像一次沒有預兆的、安靜的瞄準。

  鏡頭輕輕晃了晃——攝影師在搖頭。沒有別的地方了。或者說,這個地方已經夠好了,不需要再去別處了。

  姜承赫站在庭院的灰色地磚上,冬日的陽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淡。他看了一眼鏡頭,又看了一眼鏡頭後面的人,像是在確認什麼。

  然後他收回目光,對著那個看不見的觀眾,開了口。

  「好了,那我們今天的vlog就到這吧。」

  語氣一下子變了。不是之前那種帶著距離感的平靜,也不是介紹隊友時的認真,而是一種更輕快的東西——像訓練結束後摘下耳機,終於可以不用繃著的那口氣。

  「請大家多多關注獵鷹的比賽。」他說這話的時候沒有笑,但眼角有一點不易察覺的弧度。「視頻我們會放在獵鷹的官號上,當然中國的嗶哩嗶哩我們也會傳。」

  這幾個字他說得很慢。「嗶哩嗶哩」的發音帶著一點奇怪的口音,像每一個音節都單獨拎出來咬過一遍,拼在一起反而顯得格外認真。

  「請大家多多點讚、收藏、加關注。」

  頓了一下。

  「謝謝喵。」

  最後兩個字是從嗓子眼裡輕輕滾出來的,又輕又快,像怕被人聽清,又怕人沒聽清。

  畫面里,他抬起一隻手,手腕軟軟地彎著,五指併攏,做了個招財貓的手勢——手背朝外,晃晃悠悠地上下擺了兩下。動作不算標準,甚至有些敷衍,但配上那句「謝謝喵」,就有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違和感。

  一個在賽場上冷著臉架狙殺人、被整個丹麥CS圈罵了好幾天的人,此刻站在異國的冬日庭院裡,對著鏡頭,學招財貓。

  不知道在跟誰說。

  也許是跟那個替他接下這個任務的經理。也許是跟那些在嗶哩嗶哩上等他上傳視頻的中國觀眾。也許只是跟鏡頭後面那個扛著攝像機的、累了一天的陌生人。也許是跟遠在首爾的企鵝女孩。

  在首爾看到視頻的企鵝女孩,看到這一幕,連著給姜承赫發了好幾條消息和表情。

  問他為什麼要裝可愛,裝可愛給誰看,後面跟著好幾個企鵝癟嘴的表情。

  看到消息的姜承赫也沒想什麼,直接就回復到:給你看的。

  回的她面紅耳赤,一直在給臉扇風降火。

  鏡頭沒有切。畫面定格在他放下手的那一瞬間,日光落在他黑色隊服的肩膀上,遠處灰濛濛的天空安靜地鋪展著。然後畫面漸漸暗下去,像一場比賽結束後的屏幕,像一次長狙開鏡後的收鏡,像一扇門在所有人面前,輕輕地、慢慢地,合上了。

  視頻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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