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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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築基靈器?師兄不愧是東海數得著的器師,果真大方。浮兒,還不過來拜師?」

  見陸灴拿出如此誠意,浦時延哈哈一笑,向羅浮招了招手。

  「俗禮就免了,靖業是我的關門弟子,盡得器閣一脈的煉器傳承,老夫壽元無多,不日便將閉關衝擊紫府,往後你這弟子的課業,還要由他來教。」

  陸灴擺了擺手,帶著兩人入了一處偏殿,內里置放著一尊兩人多高的赤紅爐鼎,上繪赤紅鸞雀,雙翅張揚,遮天蔽日,古樸滄桑,一看就絕非凡物。

  「這是老夫當年築就仙基時,借【灴火】靈氛煉成的法爐【赤景】,內蘊火氣,易成器,難抱丹。」

  說著,陸灴看向羅浮,取出一枚玉簡來:「你的霄雷真元天生便能勾動火氣,這爐你來用最合適。待你熟練了控火訣和符陣效用,為其輸入足夠真元,法爐還能自行熔融靈物,提煉精粹,省得你日夜守在爐前,空耗心神。」

  「法器妙用良多,當真不可思議。」

  羅浮雙手接過玉簡,發自肺腑道。

  「好了,今日既已將煉器傳承予你,器閣的大陣便為你敞開。記得往後每五日都需來閣中聽講,煉器一道雖苦尤累,可學有所成後,亦能讓你比同境修士更多幾分底氣,你切不要辜負了你師父的厚望。」

  「羅浮天資愚鈍,卻不敢忘師父恩情,如今聽完師伯仙誨,唯有日夜用功,盡心竭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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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修道無歲月,彈指一揮間。

  自從羅浮拜入碧海宗修行雷法劍訣,已是第五個年頭。

  雲海翻湧,天光難得,幾縷晨曦灑在聽潮崖上,照得青銅大殿一片金黃。

  時值孟春,海霄節才過不久,氣候還冷著,羅浮坐在靜室中調息打坐,體內真元涌動,氣海穴內靈竅旋轉,噴吐法力,順順利利突破了練氣四層。

  『五年苦功,終於突破到了練氣中期,算是不錯吧。』

  羅浮睜開雙眼,吐出一口濁氣,周遭空氣立有霹靂炸響,雷光隱現。

  「恭賀師兄,修為又有精進了。」

  見羅浮成功突破,走出靜室,一名在殿中灑掃庭除的雜役弟子忙放下手裡活計,恭聲賀喜道。

  這雜役弟子五官端正,手腳伶俐,眼似桃花,著青色道袍,正是五年前幫助羅浮練體的那位。

  「謹微,師父可在崖上?」

  閉關許久的羅浮擺了擺手,笑著問起當下崖內狀況。

  「三月前,大人帶四師叔去了東勝觀禮,至今未歸。」

  「我知道了,你忙吧。」

  羅浮點點頭,卻沒有急著再回靜室閉關打坐,積攢法力。

  一來是他為突破練氣中期剛服了藥丹,體內積累的丹毒自然排解需要不短時間,此時再繼續吐納事倍功半,不如暫且放下;二來是他枯坐數月,積累下來的雜務頗多,合該安排時間處理,正好也能順便看看許久未見的幾位師兄弟。

  念及此處,羅浮拿出青玉令牌,給流雲峰的汪大壯和奇蘭谷的侯霄各自發去了消息,等待回信的空當,他也沒閒著,放出飛梭來到器閣,直入偏殿,正看見精神體貌比五年前壓迫更甚的洪靖業在【赤景】爐前掐訣控火,煉製法器。

  「師兄,數月未見,近來可好?」

  羅浮拱了拱手,跟這位五年來盡心盡力教授自己煉器技藝的師兄打著招呼,言語間頗多親近。

  「練氣中期了?你這小子,修煉速度都快比得上我們【金人】了。」

  感受到羅浮周身因突破而變得浮散的真元法力,洪靖業頓了頓,又道:「兩月前,流虬島的潮師妹十年外派任務到期,回島後托我為她族弟潮青煉製一柄靈劍,我每日在閣中受金氣溫養,自然如魚得水,一切都好。」

  跟羅浮一樣,流淌著【金人】血脈的洪靖業在多是疍民泉郎的碧海宗內也是少數族裔,除了族中子弟和幾個摯交好友外,與其餘人基本無甚交情,加上宗內專精火工的煉器師寡少,自從三年前陸灴閉關後,這位盡得器閣傳承精髓的練氣後期就更忙了。

  「青執事?看來他這幾年,也頗有際遇啊。」

  聽到舊時故人的名字,羅浮忽地一愣,感慨道。

  作為洪靖業手把手教出來的煉器師,羅浮很清楚要請這位火工金人出一次手得花費怎樣的代價。


  「你認識那潮青?」

  話剛出口,洪靖業便想到什麼,點點頭道:「也對,他曾經做過潮氏駐紮在青嶼山的外派執事,你又是清流師叔從流虬島帶回來的,跟他有交情,不奇怪。」

  「曾經?師兄知道些什麼?」

  羅浮順勢問道。

  「沒什麼,無非是些世家中常有的事。從巽海天出來後,他應該攀上了潮氏大宗的高枝,借著留在流虬坊跟仙宗弟子和諸多散修一起抗擊黑旗盜的戰功,賺了不少靈石,這才湊得齊煉製這柄【聽泉】劍的諸多靈物。」

  洪靖業信手一揮,赤景爐滑開爐蓋,裡面灴火洶湧,一片金紅,好似地湧泉水般汩汩沖刷著其中那柄冷白如玉的法劍,劍身沉浮,炎光騰騰,偶爾能見到幾縷灰色煙氣飄飛出來,消散無形。

  「這柄聽泉劍主材是【淵海沉玉】,鑄器之法要深合『取坎填離,轉滿為虛』這八字精要,得耗費九九八十一天的水磨功夫,算算時間,今日正是出爐之時,你且看著,仔細體悟。」

  等到不再有雜質凝成的灰煙飄散,洪靖業點點頭,抬手取出一個玉瓶,殷紅鮮血投入爐中,灴火大盛,在劍身上刻畫紋路,成洞泉澈澈、波紋搖盪之景,那冷白法劍抖動不止,寒光內斂,有精純水元在其中緩緩積蓄。

  「成了。」

  洪靖業伸手自爐中摘出劍來,遞給羅浮,道:「試試?你日後修成的仙基是【雲水怒】,跟水德關聯頗深,這水屬靈劍你應該也能用。」

  「那就試試。」

  羅浮接過這柄尚且帶有餘溫的法劍,只是隨意揮舞,便有利刃割破空氣的風嘯聲在殿中迴蕩,頗為尖利。

  下一瞬,他拔劍前沖,對準遠處的試劍石,真元自掌心迸發,只是簡單戳刺,藍紫色的劍氣噴涌而出,直指試劍石,劍氣如同一道九天狂雷在黑黝黝的試劍石上炸開,留下好大一團白痕。

  「威力竟能這般大?練氣後期的法劍果真非比尋常,就是使起來...不那麼得心應手。」

  羅浮掂了掂手裡的聽泉劍,又拿起腰間的驚蟄劍揮了兩下,劍氣再出,只是這次的威力就比先前稍有不如了。

  「正常,畢竟是用他精血煉製的法劍,已有了靈性,你非正主,用起來難免會感到晦澀。」

  洪靖業收起這柄聽泉劍,看著羅浮,忽然道:「你現在已經練氣中期,按理說是時候該考慮入手與殊勝相合,日後引動仙基築成的本命【仙根】了,你可有想法?」

  「師兄,我現在才練氣四層,如今便要圖謀仙根靈物,會不會有點為時尚早?」

  見洪靖業忽然提及大多數修士練氣六層才會考慮的仙根靈物,羅浮心中一動,開口問道。

  「不早了,尋常人練氣六層才盡力謀求仙根靈物,是因為他們要在練氣中期發掘殊勝,人力有時窮,要同時忙兩件大事,時間自然不夠。」

  洪靖業指了指羅浮,繼續道:「可你不一樣,喝過清流師叔的【梧桐燼】,你的殊勝早比同輩強大了許多,合該拿出精力去尋覓仙根靈物。所謂一步快,步步快,正是這個道理。」

  「元磁雷霆一道的靈物宗內儲存不少,卻無一樣能用作《霄雷道化》的本命仙根。我對你說這些,是因為我深知古法秘法的築基之難,也是怕你最後會退而求其次,選擇品質中下的靈物用作仙根,最後築基失敗,身死道消。」

  瞥了眼沉默不語,似在深思的羅浮,洪靖業拍了拍他肩膀:「修性養命的道理不消我多說,你好好想想吧。」

  等到洪靖業熄了爐中灴火,離開偏殿,羅浮這才想著之前師父浦時延的諄諄教誨,盤膝而坐,閉上雙眼,翻開了泥丸宮中的百戲圖。

  ...

  【人磁】:金氣2760/10000,需吞納金屬靈氣、吸收金系靈物、食用金行妖物,補充金氣,金氣越盛,人磁越強。

  【玄元劍訣(登堂入室)】:1752/10000,已修成霄雷劍元,劍氣離體,宛如術法,分化劍光,各自有靈,縱橫交擊,一人能敵百人。

  【霄雷道化(練氣四層)】:4327/5000,性強命弱,需在積攢真元法力的同時,尋求仙根,補益命身。

  ...

  『按照《霄雷道化》的記載,古時的修士從來都是服氣養性,再借真元法力補益命身,從而達到性命雙修的圓滿皆全。』

  「可我是以外練大成的體魄服氣開竅,平日也沒落下真元溫養,命身本不該有缺才對,但現在的情況,卻是性強命弱...難不成是因為服用的是替參靈氣【靐雨精粹】的緣故,導致煉成的霄雷真元有了變化?」


  苦思冥想了許久,羅浮還是將根源歸咎於《霄雷道化》身上,暗自思忖:『是了,師父說過,這《霄雷道化》畢竟不是當初的虛《玄霄服食法》,而是後來風雷廟改制成的紫金仙法,那這能補足命身的仙根靈物就少不得了。』

  『仙基未成,人體大藥采不得,便只能想方設法外采小藥,納天地靈物為己用,從自身殊勝出發,用調和鉛汞的法子平衡性命...』

  「...如此看來,真元、仙根、法螺、命身,真是一樣都少不得。」

  《霄雷道化》中關於該如何尋求本命仙根的方法記載得很清楚,只需將靈物置於手中輸入真元,如果能感受到發自身心的雀躍悸動,便代表二者具備一定相性,但要將其煉化,納入靈竅之中,還要考慮殊勝的不同。

  就比如說同是泉郎種的白水郎和寶泉郎,因各自殊勝不同,合適二者的仙根靈物也不盡相同。

  白水郎的殊勝【水性】頗為簡單,能使練氣期時真元法力更加雄厚,在水汽濃厚之處實力更勝一籌。

  至於寶泉郎的殊勝【泉生】,則能在靈竅中生出一口寶泉,若能煉化神異靈水,那竅中寶泉亦能擁有同種玄妙,對釀酒、畫符、靈植等修仙百藝的修士來說有天大的好處。

  所以白水郎的本命仙根多是水元濃郁的靈物,不拘於特定的某類,只要靈機足夠純粹,品質夠高即可。

  而寶泉郎所選的本命仙根都是各種珍惜罕貴的靈水,與所修行的百藝傳承相輔相成,著實能讓坎坷仙途更好走些。

  除了要考慮真元相性、族裔殊勝之外,修士所修的功法品級越高,所需的仙根靈物品質也越高,像羅浮的《霄雷道化》,一般的雷霆靈物遠不夠看,怕是要築基靈物才能當得起平衡性命的仙根。

  『不好搞啊。』

  就在羅浮思索之際,腰間青玉令牌忽然亮起,他拿起來一看,是汪大壯發來的訊息。

  「老大,出關了?快來峰上,有新出爐的靈丹!」

  ......

  掌管碧海宗內七成丹藥產出的流雲峰雲遮霧罩,淡白色的霧氣將那些亭台樓閣遮得嚴嚴實實,連靈識也透不過去,羅浮隨著雜役弟子走了好一陣,才來到一間丹房。

  「這位師兄,丹明師兄正在這間屋裡煉丹,他吩咐過了,說是您來後直接進去即可。」

  羅浮點點頭,走進丹房,發現汪大壯正在一尊巨大的丹爐前,低聲念叨著什麼。

  「君茯苓青葉,臣黃皓晶,三三之流火,鼎氣沉底...」

  丹房裡的汪大壯默念著【煉丹初要】中【辟穀丸】的煉法,將體內的白水真元灌入到面前巨大的煉丹爐中,激發爐底的離火符陣,開始全神貫注地煉化藥材,似乎完全沒有發現背後的羅浮。

  過了約莫半個時辰,他額頭沁出細密的汗珠,輸出的真元法力忽然一個不穩。

  嗤!

  煉丹爐里冒出縷縷黑煙,一股燒焦的氣味充斥房間。

  「又失敗了,看來練氣二層的法力還是太少,沒辦法長時間激發符陣、控制離火啊。」

  汪大壯回過神來,分析著失敗緣由,姿態神情卻像是一個在研究菜為何會燒焦的廚子。

  「大壯,我說這煉丹比煉器難吧,你當時還不信,非說火工要學的東西龐雜,不如丹道簡單。」

  羅浮看著丹爐中一團焦黑的丹丸,打趣道:「你也不想想,同樣是拿火煉物,一個煉的是草,一個煉的是鐵,到底哪個更容易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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