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奔雷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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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嘶吼……」

  黑漆漆的怪物貪婪地流下涎水。

  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刃」之道途氣息。

  畫皮自帶的天賦,給予他獨特的生命感知能力。

  肌肉纖維……血液流動……眼前男人的一切都在他的眼中呈現出來。

  奔雷拳王錘,應該是一名踏入了刃之道途的武者。

  他是愚徒,或者伏首。

  肉體屬性「4-7」的區間,紙面戰鬥力確實比他更強。

  但筠訶有扭曲之術。

  越是在低位階的超凡者中,扭曲之術發揮的壓制力就越強。

  「……」

  筠訶泯去自身的氣息。

  之前身上披著的「武士之皮」,其實是名東瀛忍者。

  以畫皮的天賦,從中讀取到了他的忍者技能,筠訶的隱蔽能力如今堪比鑽研此道數十年的大師。

  ……鬼怪之軀慢慢地摸進屋裡。

  沉迷於施虐的王錘警惕性大大降低,並沒有察覺到危險來臨。

  緩緩站起,從獠牙雜亂的口中拔出隱藏的長刀。

  畫皮妖怪的身體結構與人不同,沒有反嘔的生理結構,長長的食道極具韌性,可以儲存長長的器具。

  他舉刀高過頭頂,刀背朝著頭頂正中,擺出一個標準的日式正面劈砍姿勢。

  猛的下劈。

  「!」

  生死危機之間,王錘突然渾身寒毛聳立,強烈的求生欲湧現。

  下意識的側身……

  「呃啊!」

  王錘痛呼出聲,刀刃深深嵌入肩胛骨。

  若不是躲閃及時,這一刀會直接斜著斬斷他的脖頸,將他一刀兩半。

  「誰!」

  王錘暴怒,雙拳緊握,雷鳴火花纏繞拳上。

  轉頭一看,一頭黑色猙獰的無皮怪物正在陰惻惻的收起握在刀把上的手。

  他不敢置信地怒吼道:

  「何方妖魔,膽敢襲擊我!不知靈惑王威名嗎!?」

  「桀桀桀……」

  筠訶沒有回應,只是低笑兩聲,身體以詭異的姿勢迅速撤身,破窗離去。

  呼……

  夜晚冷風吹入室內,空氣寂靜一片。

  只剩下床上女人垂死的囈語。

  王錘面目猙獰,瘋狂的揮拳,砸碎周遭事物。

  「混蛋!不要讓我找到你!不然定要將你碎屍萬段!區區一頭不入道的妖物竟敢挑釁我!」

  憤怒之餘,在理智的掌控下,他從柜子的暗角夾縫中,掏出深藏的秘藥。

  這些年他勤奮地奉上貢品,得到了不少賞賜,其中就有很多是救命的丹藥。

  這些丹藥都是以儀式煉製,藥效立竿見影。

  尤其是這「黑玉丹」,更是靈惑王親手煉製。

  他強忍疼痛拔下背上刀刃,以自身對於肌肉的強烈掌控力,夾緊血管,防止血液溢出。

  隨後,服下一顆「黑玉丹」。

  瞬間,一股莫名的力量從腹部流向背後傷口處,肌肉新芽迅速生長粘連。

  不過十幾秒,便只留下一道粉色的痕跡。

  連疤痕都沒留下,可見其療效驚人。

  但王垂卻是一臉肉疼之色。

  對他來說,這「黑玉丹」十年難遇,他也是碰巧某次進奉時,遇上了靈惑王的喜事,妖顏大悅,才被賜下這等寶藥。

  一瓶只有三顆,早年闖蕩之際曾在瀕死之際用過一顆。

  今日再用一顆,便只剩下最後一次機會了。

  若不是擔心暗殺之人隨時都有可能殺個回馬槍,他不可能輕易使用這等好物。

  一邊防備著,同時王錘心中隱有不屑:

  「…哼,山野精怪,哪知我等師門豐厚底蘊。」

  只要那妖物膽敢殺回,必讓他好看!


  我奔雷拳王錘,能在這妖鬼亂世闖下一片天,絕非浪得虛名!

  ……但他沒有察覺到的是,即便傷口已經恢復,他的臉色卻緩緩表現出一種失血過多的蒼白之色。

  這種不健康的臉色,隨時間的延長,還在不斷加深。

  而這一切,他毫無所覺。

  ……一分鐘……兩分鐘……

  半個小時過去,王錘才莫名感到一陣疲軟,意識模糊之間,他心中殘留著些許想法:

  「刀上有毒?但黑玉丹包治百病,區區妖毒不足為懼才對……」

  帶著這種疑惑,王錘永遠地閉上了眼睛。

  砰。

  一代老師傅,就此倒在地上。

  半晌。

  「桀桀桀……」

  畫皮妖魔重新回到現場。

  扭曲之術·殺,是一門只要能留下傷口,就必然能夠殺死敵人的可怕技藝。

  不過缺點也很明顯,其所附加的傷害,是可以被治療的,只要有源源不斷的藥效與之對抗,幾乎可以撐到天荒地老。

  所以,效果有些緩慢。

  但,勝在一個「源源不斷」上,只要第一次的傷勢達標,之後的每一次附加傷害都十分顯著。

  王錘固然有療傷的寶藥,但很明顯,他撐不住之後源源不斷的「無形傷害」。

  撿起地上的長刀,筠訶坐在屍體旁邊的地板上,慢條斯理地剝起了皮。

  剝皮的技術,是畫皮與生俱來的手藝,是種族天賦。

  雖然是第一次上手,卻沒有一絲生疏之處。

  啪、啪。

  鼓掌聲由遠及近。

  房間中,出現了第四個人。

  ……還有高手?

  筠訶抬頭看向臥室門口處。

  一個人影,緩緩凝聚成型。

  放浪不羈的散發,一臉痞氣。

  正是被奔雷武館弟子,稱為「追風腿」的張豐。

  此時,面對筠訶駭人的畫皮本體,他臉上竟然看不出一絲意外之色,反而是滿臉讚嘆:

  「厲害,厲害,沒想到你還有這一手下毒的手段。倒是用不到我出手了。」

  他旁觀了一切,卻並沒有阻止。

  很明顯,帶著筠訶來到武館,他也有自己的目的。

  並且,這個目的,不懷好意。

  筠訶剝皮的動作頓了一頓,隨後又流暢起來。

  比起張豐的目的,還是獲得「奔雷拳」的武藝更為重要。

  見到筠訶無動於衷的樣子,張豐笑了起來:「果然,我沒有看錯,你果真是個膽大包天的妖怪。當初把你帶進靈惑山莊,真是對了。」

  筠訶不理他,只是痴迷的看著手中的「皮」。

  筠訶發揮畫皮的特性,將王錘的皮披在身上。

  一陣震顫後,嶄新的王錘屹立在原地。

  [你習得一門武藝(技藝)——「奔雷拳」。]

  [「十方武藝」事件完成度:1/10。]

  還得是老師傅。

  從皮中讀取到無數「奔雷拳」修煉記憶的筠訶舒嘆不已。

  畫皮之魂大悅。

  甚至莫名產生了一種「飽腹感」。

  旁觀的張豐親眼看到了筠訶滿足的表情,眼中趣味興起。

  心中暗自想到:

  以「武道」為食的畫皮妖魔嗎?真有意思。

  「看起來,你對「奔雷拳」很感興趣。」

  張豐再度開口搭話。

  「與我合作,我可以為你尋覓更多的武道高手。」

  聞言,筠訶總算來了興致:

  「更多,武道高手?」

  「沒錯,只要你聽我的,哦不,應該說是我們各取所需,我幫你找人,你幫我殺人,如何?」

  張豐提議道。


  筠訶點頭:「好。」

  張豐滿意點頭。

  不問緣由,這一點他很喜歡。

  看筠訶披著「王錘」的皮,他思考片刻,說道:「作為畫皮妖魔,你的偽裝常人難以看穿,倒是可以奔雷拳館為據點,暫且安頓,方便後續行事。」

  他看了看周圍,隨後將目光放在床上的女子身上。

  女人的眼中絕望無神,對房間裡發生的事情無動於衷。

  被虐待多日的她,如今已經很難因為外物而心生波動。

  張豐略帶悲切地嘆了口氣:「倒也是個可憐人。」

  他走到床旁,將手撫上女子脖頸,動作無情卻又溫柔輕緩:

  「既然已經淪落如此境地,想必已經生不如死,倒不如再助我一臂之力吧。」

  手指抓握。

  噗通!

  便是五個血口。

  指腹血絲勃起,一鼓一鼓的吸吮著血液。

  「嘶……」

  張豐臉上露出不舒服的表情,像是吃到了什麼過期食品。

  片刻後,女子渾身皮膚萎縮,形若干屍。

  張豐收起手,略帶感嘆道:

  「果然,凡人的血液還是太寡淡無味。」

  他手掌拂過面龐,一張精緻玲瓏的臉蛋替換了青年面孔。

  這張臉,竟然與床上乾屍的面孔一模一樣。

  「……」

  見此,尚存一息的女人眼神微微一動,明明已經離死不遠,眼眸之中卻燃起了一絲生氣,嘴唇嗡動,似有言語。

  「張豐」並不在意,只是一味地舒展身體。

  伴隨著「咔吱咔吱」的聲音,他的體型發生劇變。

  骨架變得纖細,皮膚更加白嫩。

  一轉眼,就變成了一個女人。

  變形過程中,不時便有細密的黑色絨毛如雨後春筍般冒出,仿佛隱喻著他非人的本來面目。

  就在這時,從「飽腹」的滿足中脫身的筠訶,站起身向他走來。

  「張豐」見此,展顏一笑,做出一個清純動人的旋轉動作,露出楚楚動人的嬌羞表情,道:「我美嗎?」

  筠訶視若無物,只是將「他」推開。

  「張豐」踉蹌了一下,愣了愣。

  隨後便看到剛剛還在血腥剝皮的殘忍妖魔,此時竟然動作輕緩的蹲在床的一旁,將耳朵伸到躺著的女人唇邊。

  似乎想要聆聽她的遺言。

  「張豐」眼神意外地看著這奇怪的一幕。

  湊近聽,終於勉強辨認出女人的話語。

  「……三井巷……」

  女人不斷重複著這個地名。

  筠訶皺眉,不理解這個地名代表什麼。

  隨著「畫皮」的飽腹,那股「嗜人」的欲望不再影響他的思緒。

  他想要聽聽這個悲慘女人的遺言。

  但似乎是被折磨得神志不清,女人口中只會重複著這個地名,帶著一種莫名的執拗。

  「她有一個妹妹,被王錘擄走之時,被她藏到了三井巷的一個貨箱裡。」

  就在筠訶不解之時,「張豐」突然開口道。

  她似乎也有辦法讀取「獵物」的記憶,並且比「畫皮」的手段更高明。

  畫皮只能獲取死者的一部分記憶,而且還需要「皮」作為憑藉,一旦脫下這層皮,記憶也就隨之而去。

  即便是筠訶,也只是在獲得「武道」這方面特化了一些,但相對應的,他無法獲得除此之外的所有記憶。

  但轉而,她又說道:

  「不過,現在已經過去了接近半個月,估計已經餓死了吧。」

  此言一出,

  「妹妹」,「死」這些字眼,似乎刺激到了床上女人的神經。

  她茫然無措地囈語著:

  「冉冉……冉冉……」

  眼神逐漸失去了神采,徹底灰白。


  伴隨著最後的悵惘,她終究離開了人世,結束了這痛苦不堪的一生。

  「……」

  筠訶沉默片刻。

  他抬頭,看著「張豐」,問道:「三井巷,在哪?」

  「張豐」沉默片刻。

  她意識到,這畫皮,竟然是認真的。

  面對這詭異的情景,她竟然一時有些猶豫。

  直到筠訶臉上露出一絲不耐煩,她才答道:「今早咱們停留的那條街,最高的那座酒樓西邊,就是三井巷。

  幾年前有人在那邊拉貨,賠了不少便倒閉了。至今留了不少貨箱,她的妹妹,就藏在最中間的那個箱子裡。」

  筠訶點點頭:「多謝。」

  他站起身,從一旁扒拉出來王錘的衣服,穿在身上,這才從窗邊翻出去。

  背影逐漸消失在夜下。

  房間裡只留下本體未知的妖怪和兩具人類屍體。

  ……冷風拂過,吹起髮絲。

  空氣莫名地冷清。

  「……這世道怎滴這般怪呢。」

  化身女人的妖怪喃喃自語,眼神古怪。

  它一隻手指著窗外

  「一隻殘忍剝皮的妖。」

  另一隻手指著地上的無皮血屍

  「一位德高望重的人。」

  她突然咧了咧嘴,牙齒鋒利尖銳,總算露出了些許妖魔的邪性:

  「呵呵呵,多麼好笑。」

  德高望重的老師傅,平日裡教導子弟,受人敬仰,背地裡卻喜愛虐待妻妾,折磨致死後還不滿足,還要喪心病狂的醃製成為「貢品」,敬獻給妖魔。

  面對危險,他第一時間想到的不是自己身為人族半仙的老師祖,反而是那個生啖人肉的大妖魔。

  可見其心之黑,人皮包著的,是妖魔的本質。

  而一個誕生於野外妖林的畫皮妖怪,本來以人為食。

  明明沒有接受過人的教育,卻沉醉武道,不喜食人。

  現在還表現出了這樣的一面……

  難道該說它有一顆人心嗎?

  人都沒有心,妖怪反而有?

  這難道不是天大的笑話嗎?

  「張豐」越琢磨,越覺得有意思,搖頭晃腦的感慨著:

  「出來走走,就是長見識。」

  要知道外邊的世界這麼精彩,它還沉迷什麼話劇戲曲,早出來闖蕩闖蕩了。

  看著一片狼藉的房間,它突然一拍腦門。

  哎呀,光顧著驚訝了,卻忘了留他一起收拾「犯罪現場」。

  這明天一早,晚上被某個弟子發現了,它的偽裝大計不就胎死腹中了嗎?

  捋了捋袖子,「張豐」苦巴巴地開始掩飾現場:

  「某妖當了個甩手掌柜,我還得幹活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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