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天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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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蔣師兄如何知道的?」

  「我姐夫昨個跟廣芝林的馮季掌柜在一起喝酒知道的,他們廣芝林背後有些門路,靠著一個什麼商會,啥名字我給忘了。反正,以你的身份去預定,在縣裡不會有人跟你搶的。」

  「你認得廣芝林藥堂在哪嗎?」

  「認得。」

  「那我們去一趟。」

  「好。」

  ******

  兩人離了沈府。

  由車夫駕馬,上了青石板鋪就的老街,馬車跑得不快,馬脖子下邊的鈴鐺發出「叮鈴鈴」細響。

  行人們紛紛讓開。

  黃果樹扒拉著車簾,往外吐著棗核,身旁還有一小袋蜜棗。

  葉辭坐在車中軟榻上,透過黃果樹的方向,靜靜打量著窗外的街景。

  松江縣的街巷間人聲喧譁,頗有幾分熱鬧。

  這番景象,頗有幾分前世古裝劇的味道。

  街上有挑著擔子的貨郎,搖著撥浪鼓沿街吆喝,聲音洪亮又綿長,幾個扎著總角的孩童,圍在一個糖畫攤前,小臉眼巴巴望著。

  「停一下,買兩串糖畫。」

  黃果樹大聲喊道。

  「是,黃公子。」

  車夫應了聲,將馬車停在一處胡同邊,麻利跳下車,快步朝不遠處的糖畫攤走去。

  黃果樹則是自個兒跳下了車。

  忽地,葉辭聽到一陣細碎的咳嗽聲與低低的啜泣聲。

  循聲望去,只見胡同口的牆角下,橫七豎八地臥著十幾個人,有老有少,衣衫襤褸,補丁摞著補丁,有的身上還沾著泥土與草屑,面色蠟黃,顴骨高聳,一看便是長期忍飢挨餓之人。

  幾個年幼的孩童,依偎在婦人懷裡,嘴唇乾裂,眼神空洞,偶爾發出一聲微弱的啼哭,婦人只能緊緊抱著孩子,默默垂淚。

  他們面前擺著些破碗,碗底里並無半個銅子兒。

  路邊的行人匆匆而過,大多神色冷漠,有的微微蹙眉,卻也只是加快腳步,似是早已見慣了這般景象,又或是自身也過得步履維艱,無力相幫。

  「給給給……」

  黃果樹在路旁丟錢,丟出去的都是碎銀子,半點沒有心疼模樣。

  那些老老少少怔住,隨後慌不迭地朝著黃果樹方向叩拜。

  「謝恩人!」

  他們又朝著馬車磕頭,只覺得是裡邊的大人賞的。

  「謝恩人,謝貴人。」

  不多時,黃果樹便攥著兩串糖畫回來,焦糖的甜香撲面而來,一串是騰飛的龍形,一串是銜桃的瑞獸,晶瑩剔透,煞是好看。

  「葉大哥,嘗嘗。」

  他還是頗有幾分少年習性。

  葉辭推接過糖畫,輕輕咬下一口,甜而不膩,軟糯回甘。

  吃著糖,馬車繼續走著。

  葉辭誇了句:「果樹,你倒是挺好心的。」

  黃果樹將糖畫弄斷了,掉了一小塊在車廂里,心疼的撿起來吹了口又塞進嘴裡。

  「葉大哥,你往常不出門,其實自打秦都尉下了狠手,縣裡那種幫派出身的乞丐已是沒了,縣令老爺是個善人,修建縣衙、水渠給不少窮人找了條活路,這些個都是外來的流民,暫時生活沒有著落。」

  他話音未落,前邊的車夫便接口道:

  「縣令老爺那是自家的父母官,肯定管不到外縣的人。本來秦都尉沿途設卡,不許流民進入松江縣內,城門口更是有衙役嚴加盤查。」

  「可南邊的交州府如今實在亂的厲害,據說有軍伍之人搶糧,好些人家種子糧都被搶了,這些百姓們實在活不下去了,只能拖家帶口,一路向北逃難,討一條活路。」

  「近些時日,都尉把沿線的卡給撤了,所以這些人才能逃到縣城附近,在城門口擠著實在可憐,縣令老爺終究是個善人,熬不過便下令放了一批進城。」

  秦都尉為何將沿線的卡哨給撤了?

  城防的關鍵並非城牆堅固,而是能提前發現異常。

  都尉什麼意思?

  不過,葉辭想到秦烈的心思異於常人,便不去考慮了。


  只是,他看著那些蜷縮在牆角的流民,心頭頓覺沉甸甸的,連呼吸都覺得不暢。

  交州府來的?

  上次從交州府方向過來,那些人日子雖苦,但也還是能過的,不想卻鬧到舉家北逃。

  他抬手將手中未吃完的糖畫遞給身旁的黃果樹,眉頭緊緊蹙起,聲音沉了幾分:

  「回頭去跟我二嬸道一聲,用葉家的糧米每日分發給那些外來的吃不上飯的人。」

  「葉大哥,這……屬於私自賑災啊。」

  「無妨。」

  葉辭擺了擺手,語氣堅定:「秦都尉不會為難我,再者……我理解他的意思,之所以沿途設卡一是為了防止流民,二是作為前哨防止有叛亂發生。作為朝廷命官,他也只是恪盡職守,並非不近人情。」

  這些時日,他即便不外出也耳聞了一些,松江縣這一文一武兩位官員算不上是頂好的官,但也能勉強掃清門前雪。

  「好,回頭我去說!」

  黃果樹點頭。

  往日裡,他也會往葉家鋪子跑,有時替葉辭傳些話,有時是帶著瑤瑤去玩。

  馬車行至一處街口,突然猛地一頓,銅鈴的脆響戛然而止。

  「吁——」

  車夫的呵斥聲帶著幾分急促,目光掃向前方,眉頭緊緊擰起。

  「供奉,前邊路被堵了!」

  前方的街道有一大群人迎面而來,將路上堵的水泄不通,他們衣衫襤褸,面黃肌瘦,頭髮枯黃散亂,臉上沾著塵土與泥垢。

  「天母降世,普度眾生!」

  「凡信天母者,免災免難;不信天母者,災厄纏身,不得好死!」

  人群中,一個身形略高的漢子沙啞卻洪亮,他同樣衣衫破舊,卻眼神銳利。

  這群人與葉辭之前碰到的那些流民不同,一個個神色狂熱,雙手高舉,一遍遍重複著:

  「天母降世,普度眾生!」

  這些人從馬車旁路過,嘴裡繼續喊著:

  「不信天母,必遭天譴!」

  葉辭記得這個教派,此前往高柳縣走鏢時,路上便聽說過天母教有個流民大營。

  那個天母能點化猛虎送肉,當時自己還覺得她就是東拼西湊的教義。

  「這都什麼人吶……」

  黃果樹拉開車簾問車夫:「不信什麼玩意兒,還要遭到天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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