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了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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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風風……」

  這支隊伍極有經驗,說是進去看看,卻未直接推門而入,而是將小小的驛站圍了起來。

  暮色四合,天漸漸暗了。

  蔣定安聽不懂他們嘴裡喊聲,只是緩緩拔出刀來,站在門口,死死盯著門栓。

  只要對方一推門,他就劈過去。

  黃國樹兩股戰戰,眼淚都出來了:「姐夫,大哥,救救我……」

  葉辭則是緩緩將長弓從肩部取下,指尖搭在箭筒上,目光如鷹隼般掃視,呼吸平穩,臉上看不出波瀾。

  門外的呼喊聲愈發急促,緊接著便是「哐當」一聲巨響。

  蔣定安五指一緊。

  正在這時,卻有四道黑影從牆壁躍入,手裡還揮舞著長刀。

  葉辭就像猜到對方大門只是佯攻,實則會跳牆進入似得。

  他沒有絲毫猶豫,弓弦「嗡」的一聲震顫,利箭如流星趕月般射出,精準穿透了那黑影的咽喉。

  隨即,又是「嗖嗖嗖」連續三箭。

  四道黑影都是悶哼一聲,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便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短暫的停頓,外邊的人似在傾聽。

  片刻,門外的人顯然有些把握不准,緊接著,數支火把被狠狠拋了進來。

  有的落在房頂,有的落在院落,其中有的還落在驛站的乾柴堆上。

  瞬間「噼啪」作響,濃煙瀰漫。

  葉辭眼神一沉,瞥了眼門口,又看了眼嚇得渾身發抖的黃國樹,低喝一聲:

  「把乾柴都扔出去。」

  黃國樹被這一聲喝驚醒,抓起一捆捆乾柴就往門外扔。

  門外的人被突然飛來的乾柴砸得措手不及,咒罵聲混在一起。

  葉辭抓住這個間隙,沉聲道:

  「蔣師兄,從牆頭上去!一左一右!」

  話音未落,他足尖一點地面,身形如輕燕般躍起,單手搭住牆頭,借力翻身躍了出去。

  蔣定安緊隨其後,長刀握在手中,縱身一躍,穩穩落在地上。

  一出門,蔣定安不由暗嘆葉辭機智,原來對方約莫有二十餘人,幾乎都留在門口,只留了少部分在兩側點火。

  這下子被反包抄了!

  葉辭剛落地,一道黑影便撲了過來。

  那人手持長刀,刀風凌厲。

  葉辭側身避開,長刀橫掃,只聽「噗嗤」一聲,那人的頭顱便飛了起來。

  漫天燃燒的柴禾之中,葉辭與蔣定安二人如殺神降世。

  勢不可擋。

  不等對方反應,葉辭又是再斬一人。

  另一邊,蔣定安已是衝到驛站門邊,長刀舞得密不透風,殺的對方兩人連連敗退。

  那兩人明顯是暗勁的修為。

  而其餘蠻兵根本插不上手,挨著就傷。

  對面暗勁高手怒吼一聲,拼盡力氣一刀刺向蔣定安心窩,蔣定安早有防備,側身躲閃,同時反手一刀,刺穿了對方的心臟。

  此時葉辭也是趕到,從背後猛地一拳,將剩下那人砸的口噴鮮血,足有三尺遠。

  黃國樹在門縫看著,察覺其餘蠻兵沒有想像中厲害,也是操起刀從裡面衝出:

  「呔!你們這群狗雜種!給你黃爺爺跪下!」

  「跪下!」

  他怒吼,狠狠一刀劈去。

  打鬥持續了不過半刻鐘的時間,這支小隊便被解決。

  地上橫七豎八地躺著屍體,鮮血染紅了地面。

  空氣中瀰漫著血腥氣。

  蔣定安大口喘氣:「師弟,你他娘的剛突破暗勁,怎這般厲害!我可是在暗勁練了好幾年了!」

  葉辭不說話,舉著火把蹲在地上不斷翻動屍體,隨即皺起眉頭。

  沉吟了片刻。

  他將燃著的柴禾拴在馬背上,馬兒吃痛,發出嘶鳴絕塵而去。

  黃果樹和蔣定安都看懂了有樣學樣。

  不多時,戰馬四散奔逃。

  「快走!」

  葉辭翻身上馬。

  蔣定安也趕緊帶上黃果樹,騎馬逃竄。

  夜色之中,馬蹄聲漸漸遠去。

  ……

  時間一晃便是三日。

  月光如洗,幾人躲在一處山邊休整,溪水潺潺。

  蔣定安躺在溪水邊,把腳扔進水裡,手臂無力地搭在胸口,小臂位置有一處刀傷,露出瘮人的傷口。

  黃果樹蹲在地上,把腦袋耷在一處巨石上。

  此前他穿了身錦袍,如今早就破爛不堪,三天下來把他的臉都餓瘦了。

  「師兄,你能不能把腳收一收。」

  葉辭嘴裡嚼著乾糧,走到小溪上游接水,無奈地搖了搖頭。

  該吃得吃。

  反正他會始終保持體力。

  蔣定安說不出話來。

  這幾日,他們連續被蠻子圍追,四處繞行躲藏。

  也幸得葉辭機敏,殺了數波蠻兵後,又將他們的馬匹綁上樹枝,四處放走擾亂視線。

  還順道在一些林中,布置了些疑兵的陷阱,延緩了不少追兵。

  可就在今日,他們又被追上了,好不容易才殺出來。

  「其實是我連累了你們。」

  葉辭吃著乾糧,平靜地說。

  蔣定安有氣無力:「胡說什麼玩意兒,不是你的話,第一天在驛站我們可能就被圍殺了。」

  葉辭沉默半晌,道:「他們應當意識到我們不是尋常鏢師,所以,發生了一些誤會。」

  他忽略了一件事,對方在找建武侯的人馬,但他的疑兵、分兵的策略,多是當年建武軍斥候用的。

  特別是他那天的三連射,乃是當初弓弩營很有名的「一箭擊敵,三發齊射」。

  這被一名逃走的暗勁高手大喊,說是「找到了」!

  別人把葉辭當作了建武侯的人。

  「誤會又如何?反正是不死不休!」

  蔣定安長嘆了一聲:「南蠻子的兵馬這般雄壯,我們大乾如何擋住的?」

  他有些氣餒,要知道暗勁武夫在大乾還是有些地位的,暗勁剛入伍便可以擔任百夫長。

  可對方一支小隊的人馬里,居然會有三到四名暗勁,而且各個手法老辣。

  幸虧蔣定安在暗勁中算是高手,若是一般暗勁早就被砍死了。

  葉辭平靜地問:「你聽說過疾風營嗎?」

  「疾風營?!他們是疾風營……」

  蔣定安驚訝地坐了起來,小腿將水花激起,發出嘩啦啦的聲音。

  南蠻疾風營他當然聽過,赫赫凶名!

  這支隊伍是精銳中的精銳,普通士卒便至少是明勁修為,還都是些老兵,殺伐果斷,在邊境有小兒止啼之效。

  但他也只是聽過而已,沒想到自己這三日一直在對付這支隊伍。

  疾風營為什麼一直追著我們?

  黃果樹埋著頭,用腦袋敲擊巨石,發出「砰砰」的聲音:

  「槽!居然是疾風營!」

  他的聲音聽不出痛苦還是慶幸:「我他娘的咋這麼牛逼!初入江湖便跟疾風營交手,這次若是不死,我必須給自己著書立傳,一代武聖黃果樹……區區疾風營,聽聞老子的大名,跟惡狗一樣追了三天。」

  話雖如此,但眾人的眼中都閃過一絲陰霾。

  休息了一晚,第二天大早便聽到了鷹啼之聲。

  三人知道,又追上來了。

  幾人只得再次上馬,一路向東北方向而去。

  到了一處山坡時,葉辭忽地簕忽地勒住韁繩,凝視著眼前的巨石。

  日頭之下,清風拂過山崗,吹不動那塊巨石。

  「該做個了斷了。」

  他翻身下馬,回望遠方,緩緩道。

  「做個了斷?!」

  聞言,黃果樹一下子從馬背上躍下。


  「葉大哥,我知道了,你一定是隱藏修為的絕世高手。那幫宵小將你逼得那麼緊,你決定不再隱藏,對他們出手!」

  蔣定安:「???」

  葉辭:「???」

  「大哥,這一路我早就看出你什麼都懂!事到如今,你出手吧!我一定會為你保守秘密!」

  葉辭:「……」

  蔣定安:「這小子平日裡話本看多了。」

  葉辭點了點頭:「沒辦法了,咱們兵分兩路,你們繼續往沂州方向跑,我留下來攔住他們。」

  黃果樹望著蔣定安:「姐夫,我說的話有毛病嗎?他說他能攔住他們。」

  蔣定安搖頭:「你攔不住的,只要一停下來肯定會被合圍,到時候那個青蛇來了,你肯定不是對手。那可是連陳三手見到都要逃命的女人!」

  「要死一起死。」

  蔣定安平靜地看著葉辭:「沒什麼好怕的。」

  「我怕。」黃果樹說:「我自幼練武,現在死了等於吃一輩子苦。」

  「不要再說了,我說的兵分兩路,我也未必會死。只是說,分開還有一絲機會罷了……」

  葉辭扶著青石朝前邊一指,兩人順著方向望去,面前是一座破敗的鎮子。

  「青牛鎮!」

  此時的蔣定安一愣,這才驚覺這一路都按葉辭指的方向跑,沒想到已是回了青牛鎮,可眼前的鎮子明顯遭受過一次襲擊,不少屋瓦都碎了掉在路上,還有些火燒過的痕跡。

  「你想怎麼做?」蔣定安說。

  葉辭神情平靜,注視著前方:「我進青牛鎮,等聽到馬蹄聲會放火點了屋子。」

  「放火?」

  「嗯,放了火會把他們吸引過來,肯定會停止追擊。」

  「在鎮子裡,他們騎兵派不上用場,以我暗勁的本事與他們巷戰,短時間蠻兵便陷在了此地。這樣你們便有機會逃走……」

  「只要不碰到青蛇那種人,我在這裡可以拖延很久,若真是青蛇來了,我大不了奪了馬再逃。畢竟進了鎮子,我在暗他們在明……」

  聽他說的語氣輕鬆,蔣定安卻忽地激動起來,一把扯住葉辭衣襟,聲音提高了好幾倍:

  「你在胡說什麼!你會被整個疾風營圍住,你說你還能逃?這是送死!送死……」

  「還有更好的辦法嗎?」

  陽光落在葉辭肩膀上,他輕輕拂開蔣定安的手,後者雙手有些無力。

  「曾經有個十夫長,也是這麼做的,那時我被拉作兵丁的時間不長,碰到的也是疾風營,而那時我還是個普通人,我的十夫長是個明勁的漢子。他留了下來,讓我這個普通人逃走了,後來我又遇到過其他的十夫長,有一個跟我說,怕死未必能活,想死未必會死,後來,我跟他都逃了,他後來……總之又多活了一陣子……」

  「但如果不了斷,誰都跑不掉,這一點我有經驗……都會死。」

  跑了三天了,眾人早就疲憊不堪。

  旁邊的黃果樹怔住,沉默了片刻,道:

  「葉大哥,你是好人!」

  說罷,他便跳上了馬,招呼蔣定安道:「姐夫,我倆快走!這裡交給葉大哥,我相信他不會死的,哪怕他死了,以後我著書立傳時,絕對有他濃墨重彩的一筆。」

  「哈哈,我等你著書立傳……若是你倆逃回去了,記得替我照顧家人……」

  葉辭隨即上馬,猛地一拍馬屁股,朝著青牛鎮方向而去。

  這爽朗笑聲,宛若重錘,狠狠砸向了蔣定安和黃果樹的心裡。

  這才是真正的漢子!

  蔣定安沉默著,他無法忘記那個始終在院內刻苦習武的葉師弟。

  還記得要給他介紹對象。

  死了,哪來的對象。

  而他,要獨自留下來吸引疾風營!

  他還有家人……

  有四個「老弱病殘」。

  「走!」

  蔣定安不再猶豫,一躍上馬,衝著葉辭喊道:「今日起,你家人便是我家人!」

  ******


  撥馬進了青牛鎮,兩側有些倒塌的房子,牆壁上血跡刺眼。

  「怎麼是你?」

  斷牆邊發出驚慌失措的聲音。

  葉辭扭頭看去,只見衣衫破爛的陳三手,居然躲在斷牆根里,他的腿腳似乎不太方便,只探出半個腦袋。

  「你沒被追上?」

  葉辭問:「還是說你殺了青蛇?」

  如果青蛇死了,葉辭覺得自己逃生的機率又增加了幾分。

  「殺那瘋婆娘?」

  陳三手躲在牆後,罵道:「有那本事我就比武舉人還厲害!」

  他好不容易繞回來,躲進小鎮,不相信對方還會再來搜索這裡。

  「那你這化勁宗師不太行。」

  葉辭目光冷冷掃過:「青蛇若是論級別,只算疾風營中的小統領,這支隊伍里絕對有人比青蛇強。」

  陳三手臉色難看,他何時被這種毛頭小子鄙夷過。

  但他不願浪費氣力教訓葉辭,可隨後便又露出一絲疑惑……

  此子不慌不忙。

  陳三手眼睜睜的,看見葉辭走到前邊,找了一處殘垣斷壁進去了。

  他在找什麼?

  過了會兒,陳三手得到了一個答案,他看見葉辭手中多了一截燃燒的柴禾製成的火把。

  「你幹什麼?」陳三手怒斥。

  葉辭望了望他,繼續往前走著,頭也不回:

  「天快黑了,我照明。」

  「放屁,現在是正中午!」

  「天總是要黑的。」

  「你到底要幹什麼!」

  此時,剛剛那間屋子冒出滾滾濃煙。

  陳三手躲在牆後,連人都不敢出來,大聲怒吼:

  「再不說清楚,我宰了你!你點火幹什麼!」

  「我怕冷。」

  葉辭再次走進了一間屋子,過了片刻,那棟屋子燃起熊熊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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