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走鏢(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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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辭沒聽過這個教派,便詳細詢問起來。

  去年這一片鬧了饑荒,大股流民被官府設卡攔住,無處可去,後來有個老婆子來到這裡。

  自稱天母,用符水能治病,收攏了一批流民。

  她這人心腸倒是不壞,宣揚些順應自然的教義,不要與官府為敵。

  後來,官府便不再去管她了。

  「我還聽說,去年山裡的老虎自個兒撞死在她面前,以肉飼百姓,天母說老虎有了靈性,懂了善念,最終成就覺悟,脫離輪迴之苦。」

  「就挺玄乎的,你說那老虎能懂啥善念?」

  那鏢師跟葉辭說著。

  葉辭覺得吧,這天母好像有點串,順應自然應當是現世報,佛家才講下一世。

  有點說不通,老虎要是順應自然,應該送饑民去投胎才對。

  這就通了。

  過了一片山,遠遠能看到丘陵如同被切好的豆腐塊,成階梯狀形成梯田,但卻沒有任何莊稼。

  「流民多了,天母教他們在此地開荒。」蔣謙說道。

  「來年就有糧草了,早晚會成一股勢力。」

  葉辭應道,他大約能猜到天母想幹什麼,說話的功夫,車馬前行,路旁野地里也多了些許衣衫襤褸之人。

  那些人面黃肌瘦,彎著腰拾掇野菜和柴禾。

  蔣謙也點了點頭,道:「年初我們去流民大營送過交通錢,按說不會與我們為難。」

  果然,那些人看到鏢局旗幟,也都不曾上前。

  鏢隊又跑了二十里路,風平浪靜。

  葉辭也沒瞧見流民大營,聽說往岔道方向還要再跑十來里。

  應當是對方認得平安鏢局,一路依舊暢通。

  晚間,他們到了一處廢棄的村子,村子原名狗牙村,後來鬧了瘟疫便空了下來。

  蔣謙很熟悉地兒,也不進村,就在村口的一處破屋子邊扎了營。

  眾人點著篝火,將鏢車和馬匹圍出半圈,一群人就著水囊,吃些肉乾和麵餅。

  「葉小兄弟,晚上你守前半夜,回頭我來守後半夜?」

  蔣謙以詢問的口吻道。

  「行。」

  葉辭應下安排,匆匆吃了乾糧,便尋了處僻靜牆根開始修煉。

  蔣謙則顧不上歇息,轉身又去清點人數、分派值守,身影在昏暗中忙忙碌碌。

  過了幾個時辰,可能是因為白天累了,四周很快便響起此起彼伏的鼾聲。

  這破宅斷垣殘壁歪歪扭扭地立著,恰好能擋住夜裡的寒風,同行的人三三兩兩倚著牆根,裹緊了身上的粗布衣裳,睡得沉實。

  值守早已安排妥當,三個人各守一面牆角,呈三角夾角之勢,防備意外。

  葉辭不願與眾人擠在一起,索性踏出破宅範圍,獨自站在月光下錘鍊樁功。

  夜色漸深,蟲鳴陣陣。

  月光如碎銀般瀉下,落在樹梢、野草、不知名的小花上,鍍上一層冷白的銀輝。

  忽地,葉辭停下了動作,似作隨意地甩了甩手臂。

  下一秒身形已如離弦之箭般掠出,順勢抄起之前放在一旁的長弓,飛弓弦拉滿的瞬間,「咻」的一聲脆響,箭矢直衝林間而去。

  整個動作如行雲流水,毫無滯澀。

  他右手飛速抽箭,三支鐵箭同時搭在弓弦上,雙臂猛地發力,將弓弦拉至最滿。

  「咻!咻!咻!」

  三聲脆響幾乎同時響起,三支鐵箭呈品字形射出,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殘影。

  幾乎毫無停留,葉辭再次搭箭拉弓。

  只聽見「嘣」的一聲巨響,長弓從中間猛地崩斷。

  與此同時,異變陡生!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竄出,速度快得驚人,直奔葉辭而來!

  葉辭手腕一翻,長弓斜斜擋在身前,格開短刀的瞬間,右拳凝聚起全身氣力,帶著呼嘯的勁風,狠狠砸在那人的面門之上。

  「咔嚓」一聲脆響,是骨骼碎裂的聲音。

  那人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面部瞬間凹陷下去,雙眼暴突。


  銀月之下,血光迸現。

  溫熱的血濺了葉辭半邊衣袖,他緩緩向後退去。

  嗖嗖嗖——

  三塊飛蝗石急速射來,葉辭腳下一蹬,閃回了斷牆。

  整個交手過程不過數息,以至於其他兩名值守這才反應過來,大聲疾呼:

  「敵襲!」

  四周的鼾聲早已消失,眾鏢師紛紛起身,握緊手中的兵器望著外邊。

  「來者何人!」

  蔣謙拔刀怒吼。

  可四周靜悄悄的,再無聲息。

  眾人將火把點燃,打探四周。

  「怎麼回事?」

  蔣謙驚訝發問。

  葉辭搖了搖頭,雙目凝視著黑暗,他注意到地上只剩一灘血,連屍體都不見了。

  說明確實還有其他人。

  「葉鏢頭厲害!夠警覺!」

  一起守夜的其他兩人,連連出聲誇讚,忍不住稱呼葉辭為「鏢頭」,而不是普通學徒。

  其中一人道:「剛才那人怎麼樣了?受傷了嗎……」

  葉辭平靜道:「跑了。」

  另一人忍不住發問:「我聽到弓弦聲時都沒找到刺客在哪,你怎麼……搶在偷襲的人前邊,搶先偷襲?」

  「蟲兒不叫了。」

  葉辭平靜解釋:「當斥候的最忌諱在林間行進,一般最好的辦法就是蟄伏不動,寧可喪失機會,也不能暴露自己。而他們……經驗不足。」

  蔣謙聞言肅然起敬,覺得葉辭懂得不比他們鏢師少,隨即帶了一絲慶幸道:

  「得虧是你守夜,驚走了賊人。要是給他們偷襲成功,我們恐怕要折損人手。」

  眾人此時也是心有戚戚,幾人商議一番後,蔣謙開口道:

  「吃一晚上苦,進了城在休息,諸位意下如何。」

  「沒問題。」

  「我也沒問題,連夜趕路。」

  其他鏢師都沒意見,迅速套好馬匹,舉著火把從狗牙村離開。

  ******

  黑暗中,目送著鏢局隊伍離開。

  「老七死了!」

  狗牙村的破屋外邊,出現了一行六七人,其中一人帶著悲憤道。

  另一人問道:「平安鏢局是老熟人了,之前路上不是探過只有四個明勁高手嗎?怎麼多出一張陌生臉?」

  「要不要追上去!」

  有人帶著憤恨提議道:「咱們也有四個明勁高手,死了老七還有三個,衝上去殺他幾個趟子手也好,殺一個賺了,殺兩個賺一雙。」

  「不要招惹,已不是對手。」

  為首之人穿著黑袍,兜帽下緩緩傳出聲音:「平安鏢局這趟鏢帶了四個明勁不假,但那個守夜的才是真正的硬茬子,剛剛……弓拉斷了。」

  他舉起手。

  月光下,眾人這才察覺他的手背上流淌鮮血,如蚯蚓一般,蜿蜒而下,滴落在地。

  「我中了四箭……偷襲不成反倒是被他偷襲了,沒來得及鼓動氣勁便已受了傷。所以,再追過去便是送死。」

  眾人皆是一驚,大家都在林間潛伏,只聽見箭矢聲,根本不知射向何處。

  結果……全部射中了老大。

  要知道明勁的皮膚如牛皮一般,很難受傷。

  當然,要想完全規避傷害,那也要鼓動氣勁才行。

  也就是說,當時老大應該是懵了,反應慢了半拍,若不是對方拉斷了弓,恐怕還會挨上幾箭。

  「可是天母的任務,還有我們的好處……」有人低語。

  老大沉吟了片刻:「挑個莊子打人柴吧,至於銀子,再想辦法……」

  望著官道上越來越遠的微弱火光,黑衣老大閉目冥思:

  「此人一箭探路,射中之後幾乎不帶遲疑,立刻三箭,這哪是鏢頭……是常年殺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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