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劉慈:本地名士太沒禮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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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7章 劉慈:本地名士太沒禮貌了

  草堂門帘一掀,劉慈拄著鳩杖,在劉備小心攙扶和典韋那魁梧身影的襯托下,顫巍巍地挪了進來。

  法真已起身相迎,清癯的臉上帶著得體的溫和笑意。

  他自光在劉慈那,同樣溝壑縱橫的老臉上停留一瞬,心中瞭然,這定是門房所說的那位「老宗親」了。

  「哎呀呀!勞煩高卿公親自相迎,折煞老朽,折煞老朽了!」劉慈人未至,聲先到。

  那嗓門帶著點喘,卻透著一股子自來熟的親熱勁兒。他學著當初見陳定的套路,作勢就要顫巍巍地行禮。

  法真連忙快走兩步,伸出枯瘦卻穩健的手扶住劉慈的胳膊:「老兄弟切莫多禮!山野之地,不拘虛禮。老朽這把年紀,也就在這門檻動一動,迎一迎同庚的老友,正是應當!」

  他語氣溫和,帶著點扶風口音的官話,聽著讓人舒服。

  兩個加起來快一百七十歲的老頭子,互相攙扶著,一個拄鳩杖,那畫面頗有幾分「耄耋峰會」的和諧感。

  「老哥身子骨硬朗啊,這山路,可把老弟我累夠嗆!」

  劉慈立刻順杆爬,把稱呼從「高卿公」無縫切換成了「老哥」,臉上堆起「同病相憐」的感慨。

  「不像老弟我,爬這幾步道,骨頭縫都吱嘎響!」

  法真眼中閃過一絲笑意,這老弟說話倒是直率有趣,帶著點市井氣,卻不惹人厭煩。

  「老兄弟說笑了,請入內敘話。」

  他自光轉向劉慈身後,那位氣度不凡的年輕人。

  劉備見機,立刻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個弟子禮:「後學末進,涿郡劉備劉玄德,拜見法真先生!」

  「久仰先生清名,如仰北斗!恩師盧公常言先生乃雍涼名士,經學大家。今日得見,幸何如之!」

  他態度誠懇,禮數周全得挑不出一點毛病。

  法真含笑受禮,溫潤的目光仔細打量著劉備。這一看,心中便是一動。

  好一副異相!

  「生得身長七尺五寸,兩耳垂肩,雙手過膝,目能自顧其耳,面如冠玉,唇若塗脂。」

  (此處,選自《三國志》,總之生有異象,不是凡人。)

  端的是:「龍鳳之姿,天日之表」!

  法真閱人無數,深知相由心生,此等異相,非大貴不能承載。

  再聯想到穎川陳寔那句震動士林的「安漢者必玄德也」,心中頓時瞭然:「難怪陳太丘不惜以畢生清譽為這年輕人鋪路,此子氣度,果然不凡。陳寔眼光,名不虛傳!」

  他不由得微微頷首,眼中流露出欣賞之色。

  劉慈在一旁看得真切,心裡的小人兒已經叉腰狂笑:「哈哈哈!穩了穩了!玄德這老年魅魔」體質果然名不虛傳!陳定老哥喜歡,這法真老哥看來也吃這套!」

  「想想也是,演義里陳紀、陶謙、喬國老、吳國太————哪個老寶貝見了玄德不稀罕?

  這波涼州聲望,拿捏!」

  在古代,長得帥真的有加成。

  眾人落座,法真居於主位,劉慈被讓到緊挨著法真的上首位置,劉備侍立在劉慈身後側。

  典韋則像一尊門神般杵在門口,那彪悍的氣勢,讓堂內幾位原本自視甚高的年輕學子,都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小童奉上清茶,法真與劉慈兩個老登先是寒暄了幾句養生。

  比如腰酸腿疼、牙齒鬆動、睡眠質量差等老年共同話題,氣氛頗為融洽。

  「不知老哥與玄德將軍遠道而來,尋老朽這山野之人,有何指教?」法真呷了口茶,溫和地問道。

  他心中其實已有猜測,但流程還是要走的。

  劉備剛想開口解釋招兵之事,劉慈已經搶先一步,用鳩杖輕輕碰了碰劉備的小腿,示意他別急。

  老登臉上露出「憶往昔崢嶸歲月稠」的表情,嘆了口氣道:「唉,說來也是子干那孩子有心。他在洛陽時,就常對玄德念叨:雍涼之地,法真法高卿先生,乃當世真名士,學問人品,俱是一等。你若有緣西行,定要代我前去拜會請益,不可失了禮數!「」

  劉慈說得情真意切,仿佛盧植真的天天在劉備耳邊念叨法真好。


  他頓了頓,看向法真:「這不,陛下有旨,命玄德為平寇將軍,隨軍征討涼州叛賊。」

  「剛到這三輔之地募兵,腳跟還沒站穩呢,這孩子就惦記著盧師的囑託,非要拉著我這把老骨頭,先來拜會老哥您!」

  「說是不來,便是對師長不敬,對賢者不恭!」

  一番話,把劉備塑造成了一個尊師重道、心慕賢達的好青年,順帶把鍋甩給了「遠在洛陽」的盧植。

  既抬高了法真,又顯得劉備此行目的純粹高尚。

  法真聞言,心中對劉備的印象又好了幾分。

  他看向劉備的目光更添溫和:「子干有心了。玄德忠勇為國,討逆安民,此乃大義。

  不知募兵之事,可還順利?」

  劉備連忙拱手,正要如實相告在京兆的冷遇和在扶風的新氣象,順便再捧一下杜畿的慧眼。

  就在這時!

  下首一位身著青色儒袍,約莫十七八歲的年輕士子,似乎性格十分剛直。

  他對劉慈這位「老大人」,沒什麼想法。可覺得劉備這「武將」,不配在法真先生面前占據太多話題。

  他忽然站起身,對著劉備拱了拱手,臉上帶著一絲探究:「久聞劉將軍涿郡破程遠志,潁川獻計破波才,廣宗萬軍之中斬張梁,勇冠三軍,戰功赫赫!」

  「更難得的是,能得穎川陳太丘公安漢者必玄德也」之至高評價,想必將軍不僅武略超群,文韜亦必是精深!在下扶風蘇則,敢問將軍————」

  他正年輕,語氣自然帶著點挑釁:「不知將軍————治何經典?」

  「治何經典?!」

  這四個字一出,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劉備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他那對大耳根子,肉眼可見地紅了起來。嘴唇動了動,大腦卻一片空白!

  經典?

  《詩》?背不全。

  《書》?記不清。

  《禮》?太繁瑣。

  《易》?太玄乎。

  《春秋》?嗯,二弟倒是常讀————

  他劉備劉玄德,平生所好,是結交豪傑,是快意恩仇,是縱馬提劍,是匡扶漢室!

  讓他坐而論道,談玄說理,引經據典?專業不對口啊。

  完了,要露餡!這問題簡直是精準打擊,直擊軟肋!

  陳寔的評價再高,也架不住現場「文考」不及格啊!

  這要是答不上來,或者答得粗淺,之前塑造的「文武雙全」形象豈不是瞬間崩塌?

  連帶著陳定的評價,都要被人質疑是「人情分」!

  巨大的尷尬,讓劉備額頭瞬間冒出了細密的汗珠。

  他幾乎是本能地,將求救的自光投向了他唯一的依靠他的阿祖,劉慈!

  劉慈此刻,心裡正有一萬頭草泥馬奔騰而過,瘋狂刷屏:「年輕人不講武德!好好的商業互吹氛圍,被你小子一桿子捅破了天?」

  「蘇則,誰呀?三國志11有這個人嗎?問啥不好問經典,不知道我家玄德最煩這個?!」

  「二爺我當年,也是個經典絕緣體」。老劉家除了光武皇帝,也沒出幾個愛看書的皇帝呀!」

  「本地名士,太沒有禮貌了!」

  看著自家大孫子,那窘迫得快要原地蒸發的眼神,劉慈心裡那個氣啊!

  這簡直是當眾打臉,打他老劉家的臉!但老登就是老登,臉皮厚度和心理素質豈是常人可比?

  電光火石之間,劉慈臉上那扭曲的表情瞬間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切盡在掌握」的淡然,甚至還帶著一絲————「終於等到你」的高深莫測。

  他慢悠悠地放下手中的陶杯,發出「嗒」一聲輕響,成功吸引了全場的注意力。

  然後,他扶著鳩杖,緩緩地、顫巍巍地站了起來。

  他先給了劉備一個極其隱蔽、但充滿力量的眼神,那眼神分明在說:「玄德,莫慌!看二爺給你裝波大的!學著點!」

  接著,他轉向那個提問的士子蘇則,老眼微微眯起,嘴角似笑非笑:「這位————嗯,蘇小友是吧?問得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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