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皇甫嵩：我的摳門boss
潁川，長社城外，漢軍大營。
連營數十里，旌旗獵獵，雖經大戰，卻秩序井然。
皇甫嵩、朱儁、曹操、孫堅等將領，皆身著簇新甲冑，立於中軍轅門之外，靜候天使駕臨。
「來了！」瞭望塔上軍士一聲高呼。
遠處官道上，一隊鮮衣怒馬的儀仗緩緩行來。
當先一騎高擎節鉞，其後數名黃門宦官簇擁著一輛華蓋馬車，正是傳旨天使的排場。
皇甫嵩面容肅穆，心中卻如明鏡。
潁川大捷，殲敵十萬，蕩平波才主力，解除了洛陽南面最大的威脅，這功勞足夠耀眼。
然而，想到那位深宮之中、愛財如命的陛下，他對賞賜已不敢抱太大期望——加官進爵是應有之義，但真金白銀的犒賞？怕是比登天還難。
果然，待天使車駕停穩，一位麵皮白淨、嗓音尖細的中年宦官在兩名小黃門攙扶下，矜持地下了車。
他目光掃過皇甫嵩等人，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慢悠悠展開手中黃綾聖旨：
「詔曰：左中郎將皇甫嵩，統御有方，運籌帷幄，於潁川大破黃巾賊酋波才，殲敵十萬，功勳卓著！特加封為都鄉侯，食邑八百戶！遷左車騎將軍，假節，總督豫、兗軍事！望卿再接再厲，速靖妖氛，不負朕望！」
「右中郎將朱儁，勇毅果敢，力戰破賊，功不可沒！加封西鄉侯，食邑五百戶！遷右車騎將軍，假節，輔佐左車騎，共討國賊！」
「騎都尉曹操，獻策有功，臨陣奮勇，擢升濟南相，即日赴任，整肅地方，撫平戰亂！」
「佐軍司馬孫堅，每戰先登，勇冠三軍，功勳顯著！遷別部司馬，速赴荊南，剿撫余寇，安定地方！」
宣旨完畢，天使將聖旨合攏，臉上擠出一絲程式化的笑容：
「諸位將軍，陛下天恩浩蕩，可喜可賀啊！」
皇甫嵩、朱儁等人連忙躬身行禮：「臣等叩謝陛下隆恩！萬歲！萬歲！萬萬歲！」
然而，這「喜」字，在幾位當事人心中，卻多少有些不是滋味。
侯爵、官職的升遷確實顯赫，尤其是皇甫嵩，一躍成為手握重兵、假節鉞的左車騎將軍，地位尊崇。
但……除了爵位附帶的那點象徵性食邑，聖旨里對真金白銀、布帛錢糧的犒賞，竟隻字未提！
甚至連一句「著有司厚賞三軍將士」的場面話都省了。
皇甫嵩心中苦笑：「果然，陛下的內帑，怕是比這潁川的焦土還要緊。」
朱儁嘴角，微不可察地撇了一下。曹操則眼觀鼻鼻觀心，心中早已瞭然。
孫堅性情剛直，雖升了官，但想到手下兒郎們浴血奮戰，朝廷竟吝嗇至此，胸中一股鬱氣難平，只是強忍著沒有表露。
更令眾人疑惑的是，聖旨從頭到尾，竟未提及此戰立下大功的劉備劉玄德！
獻策火攻、陣斬波才、震懾收降，哪一件不是響噹噹的功勞？
皇甫嵩心思電轉，上前一步，拱手問道：「天使辛苦。不知陛下對別部司馬劉備，及其麾下關羽、張飛等有功將士，可有封賞安排？」
那傳旨宦官聞言，臉上露出一絲「哦，差點忘了」的表情，慢條斯理地道：
「劉玄德啊……陛下倒是有旨意給他，不過嘛，不是封賞此戰之功的旨意。」
他頓了頓，掃視眾人，尖聲道：「陛下口諭：聞涿郡劉玄德，忠勇可嘉，其叔祖劉慈，年高德劭，宗室楷模。著劉備、劉慈祖孫二人，即刻隨天使車駕，入洛陽覲見！」
「陛下要親見這位八十高齡仍為國奔波的老宗親，也要看看陛下這位同輩的忠勇宗室！」
此言一出，皇甫嵩、朱儁等人皆是一愣。
入京面聖？這固然是莫大的榮耀。
但這旨意來得突然，而且完全繞過了潁川之戰的封賞，只提「忠勇可嘉」，仿佛他們此戰之功被刻意忽略或一筆帶過了。
皇甫嵩眉頭微蹙，只能據實回稟：「回稟天使，劉備與其叔祖劉慈，心繫廣宗戰事，憂心其師盧中郎將處戰況。」
「已於數日前，率本部精兵，星夜兼程，北上廣宗助戰去了。此刻……恐怕已至冀州地界。」
「哦？已經北上了？」宦官挑了挑眉。
「嗯，倒是一心為國的忠臣義士！陛下知道了，想必也會欣慰。希望他們到了廣宗，能與新任統帥董仲穎董將軍好好配合，早日剿滅張角妖道，不負陛下期許。」
「新任統帥？董仲穎？」
皇甫嵩、朱儁、曹操、孫堅四人幾乎同時失聲，臉上寫滿了驚愕與難以置信。
「董卓？」朱儁性子急，直接問了出來。
「天使，盧子干盧中郎將呢？廣宗戰事如何？」
傳旨宦官臉上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他們和士人不對付多年，見到士人遭難，喜聞樂見：
「盧植？哼，擁兵自重，畏敵如虎，圍城數月，耗費錢糧無數，卻寸功未立！陛下天威震怒，已下旨鎖拿問罪，檻送洛陽了！」
「如今廣宗前線，由河東太守、破虜將軍董卓董仲穎接任統帥，總攬平賊事宜。董將軍勇猛善戰，必能剋期奏功！爾等就不必憂心北面了。」
轟！
這個消息如同晴天霹靂，在皇甫嵩等人心中炸響！
盧植被罷免鎖拿？董卓接任？
皇甫嵩與朱儁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憂慮。
盧植的才能他們深知，穩紮穩打，步步為營，雖耗時稍長，但平定廣宗是遲早的事。
董卓？此人在西涼以勇武和……跋扈聞名，打仗風格兇狠但失之莽撞，更兼貪鄙暴虐之名！
讓他去接替盧植打廣宗這種硬仗？這簡直是……
天使似乎很滿意自己帶來的「震撼」效果，撣了撣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好了，旨意已宣，咱家還要回京復命。諸位將軍既已加官，潁川戰事已了，就速速整軍，準備回師洛陽吧。」
「這營中數萬黃巾俘虜，留之無用，徒耗糧餉，還恐生變。皇甫將軍，你看……」
讓朝廷養？劉宏可不會願意。殺俘，這污名自然也不想背。
皇甫嵩強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沉聲道：
「天使放心，本將即刻處置。傳令！將所有黃巾俘虜，就地解散！各尋生路！但有再敢嘯聚山林，為禍地方者，官軍所至，定斬不饒，絕不留情！」
「嗯，皇甫將軍處置得當。」宦官點點頭，不再多言，轉身登車。
儀仗隊調轉方向，踏上了回洛陽的官道。
看著天使車駕遠去，轅門前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盧子干……唉！」朱儁重重一嘆，滿是痛惜。
「董卓匹夫，安能擔此重任？」孫堅憤然道。
曹操面色凝重，低聲道：「二位將軍，廣宗……恐有大變。我等是否……」
皇甫嵩抬手制止了他，眼神複雜地望著北方，緩緩搖頭：「聖意已決，命我等回師。此刻若再言北上，形同抗旨。」
「且，我等新受封賞，大軍動向，一舉一動皆在洛陽矚目之下。」
他頓了頓，聲音帶著一絲疲憊：「但願，董仲穎能不負陛下所託，劉玄德，能吉人天相吧。傳令，整軍，三日後拔營，回洛陽！」
就在回師大軍啟程，向南行進了不過兩日，距離潁川地界尚不遠時。
一匹快馬如同離弦之箭，從北方官道上瘋狂衝來！
馬上的騎士渾身浴血，甲冑殘破，臉上滿是塵土與驚惶，背後插著一桿代表「八百里加急」的赤翎！
「報——！！！急報——！！！」
悽厲的嘶喊，劃破了行軍隊伍的平靜。
那騎士衝到中軍帥旗附近，已是氣力不支，滾鞍落馬，被親兵架著拖到皇甫嵩馬前。
「將，將軍！廣，廣宗急報！」傳令兵聲音嘶啞。
「董，董卓將軍兵敗！大軍，大軍潰散！張角逆賊趁勢反撲，我軍損失慘重！董將軍僅以身免，現，現退守曲陽。陛下命，命左車騎將軍速速率大軍北上救援！遲，遲則冀州危矣！！！」
「什麼？！」
「董卓敗了？！」
「這麼快？！」
連營數十里，旌旗獵獵，雖經大戰，卻秩序井然。
皇甫嵩、朱儁、曹操、孫堅等將領，皆身著簇新甲冑，立於中軍轅門之外，靜候天使駕臨。
「來了！」瞭望塔上軍士一聲高呼。
遠處官道上，一隊鮮衣怒馬的儀仗緩緩行來。
當先一騎高擎節鉞，其後數名黃門宦官簇擁著一輛華蓋馬車，正是傳旨天使的排場。
皇甫嵩面容肅穆，心中卻如明鏡。
潁川大捷，殲敵十萬，蕩平波才主力，解除了洛陽南面最大的威脅，這功勞足夠耀眼。
然而，想到那位深宮之中、愛財如命的陛下，他對賞賜已不敢抱太大期望——加官進爵是應有之義，但真金白銀的犒賞？怕是比登天還難。
果然，待天使車駕停穩，一位麵皮白淨、嗓音尖細的中年宦官在兩名小黃門攙扶下，矜持地下了車。
他目光掃過皇甫嵩等人，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慢悠悠展開手中黃綾聖旨：
「詔曰：左中郎將皇甫嵩，統御有方，運籌帷幄，於潁川大破黃巾賊酋波才，殲敵十萬，功勳卓著！特加封為都鄉侯，食邑八百戶！遷左車騎將軍，假節，總督豫、兗軍事！望卿再接再厲，速靖妖氛，不負朕望！」
「右中郎將朱儁，勇毅果敢，力戰破賊，功不可沒！加封西鄉侯，食邑五百戶！遷右車騎將軍，假節，輔佐左車騎，共討國賊！」
「騎都尉曹操，獻策有功，臨陣奮勇，擢升濟南相，即日赴任，整肅地方，撫平戰亂！」
「佐軍司馬孫堅，每戰先登，勇冠三軍，功勳顯著！遷別部司馬，速赴荊南，剿撫余寇，安定地方！」
宣旨完畢，天使將聖旨合攏，臉上擠出一絲程式化的笑容：
「諸位將軍，陛下天恩浩蕩，可喜可賀啊！」
皇甫嵩、朱儁等人連忙躬身行禮：「臣等叩謝陛下隆恩！萬歲！萬歲！萬萬歲！」
然而，這「喜」字，在幾位當事人心中，卻多少有些不是滋味。
侯爵、官職的升遷確實顯赫，尤其是皇甫嵩，一躍成為手握重兵、假節鉞的左車騎將軍，地位尊崇。
但……除了爵位附帶的那點象徵性食邑，聖旨里對真金白銀、布帛錢糧的犒賞，竟隻字未提！
甚至連一句「著有司厚賞三軍將士」的場面話都省了。
皇甫嵩心中苦笑：「果然，陛下的內帑，怕是比這潁川的焦土還要緊。」
朱儁嘴角，微不可察地撇了一下。曹操則眼觀鼻鼻觀心，心中早已瞭然。
孫堅性情剛直，雖升了官，但想到手下兒郎們浴血奮戰，朝廷竟吝嗇至此，胸中一股鬱氣難平，只是強忍著沒有表露。
更令眾人疑惑的是，聖旨從頭到尾，竟未提及此戰立下大功的劉備劉玄德！
獻策火攻、陣斬波才、震懾收降，哪一件不是響噹噹的功勞？
皇甫嵩心思電轉，上前一步，拱手問道：「天使辛苦。不知陛下對別部司馬劉備，及其麾下關羽、張飛等有功將士，可有封賞安排？」
那傳旨宦官聞言，臉上露出一絲「哦，差點忘了」的表情，慢條斯理地道：
「劉玄德啊……陛下倒是有旨意給他，不過嘛，不是封賞此戰之功的旨意。」
他頓了頓，掃視眾人，尖聲道：「陛下口諭：聞涿郡劉玄德，忠勇可嘉，其叔祖劉慈，年高德劭，宗室楷模。著劉備、劉慈祖孫二人，即刻隨天使車駕，入洛陽覲見！」
「陛下要親見這位八十高齡仍為國奔波的老宗親，也要看看陛下這位同輩的忠勇宗室！」
此言一出，皇甫嵩、朱儁等人皆是一愣。
入京面聖？這固然是莫大的榮耀。
但這旨意來得突然，而且完全繞過了潁川之戰的封賞，只提「忠勇可嘉」，仿佛他們此戰之功被刻意忽略或一筆帶過了。
皇甫嵩眉頭微蹙，只能據實回稟：「回稟天使，劉備與其叔祖劉慈，心繫廣宗戰事，憂心其師盧中郎將處戰況。」
「已於數日前，率本部精兵，星夜兼程，北上廣宗助戰去了。此刻……恐怕已至冀州地界。」
「哦？已經北上了？」宦官挑了挑眉。
「嗯，倒是一心為國的忠臣義士！陛下知道了，想必也會欣慰。希望他們到了廣宗，能與新任統帥董仲穎董將軍好好配合，早日剿滅張角妖道，不負陛下期許。」
「新任統帥？董仲穎？」
皇甫嵩、朱儁、曹操、孫堅四人幾乎同時失聲，臉上寫滿了驚愕與難以置信。
「董卓？」朱儁性子急，直接問了出來。
「天使，盧子干盧中郎將呢？廣宗戰事如何？」
傳旨宦官臉上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他們和士人不對付多年，見到士人遭難，喜聞樂見：
「盧植？哼，擁兵自重，畏敵如虎，圍城數月，耗費錢糧無數，卻寸功未立！陛下天威震怒，已下旨鎖拿問罪，檻送洛陽了！」
「如今廣宗前線，由河東太守、破虜將軍董卓董仲穎接任統帥，總攬平賊事宜。董將軍勇猛善戰，必能剋期奏功！爾等就不必憂心北面了。」
轟！
這個消息如同晴天霹靂，在皇甫嵩等人心中炸響！
盧植被罷免鎖拿？董卓接任？
皇甫嵩與朱儁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憂慮。
盧植的才能他們深知，穩紮穩打，步步為營，雖耗時稍長，但平定廣宗是遲早的事。
董卓？此人在西涼以勇武和……跋扈聞名，打仗風格兇狠但失之莽撞，更兼貪鄙暴虐之名！
讓他去接替盧植打廣宗這種硬仗？這簡直是……
天使似乎很滿意自己帶來的「震撼」效果，撣了撣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好了，旨意已宣，咱家還要回京復命。諸位將軍既已加官，潁川戰事已了，就速速整軍，準備回師洛陽吧。」
「這營中數萬黃巾俘虜，留之無用，徒耗糧餉，還恐生變。皇甫將軍，你看……」
讓朝廷養？劉宏可不會願意。殺俘，這污名自然也不想背。
皇甫嵩強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沉聲道：
「天使放心，本將即刻處置。傳令！將所有黃巾俘虜，就地解散！各尋生路！但有再敢嘯聚山林，為禍地方者，官軍所至，定斬不饒，絕不留情！」
「嗯，皇甫將軍處置得當。」宦官點點頭，不再多言，轉身登車。
儀仗隊調轉方向，踏上了回洛陽的官道。
看著天使車駕遠去，轅門前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盧子干……唉！」朱儁重重一嘆，滿是痛惜。
「董卓匹夫，安能擔此重任？」孫堅憤然道。
曹操面色凝重，低聲道：「二位將軍，廣宗……恐有大變。我等是否……」
皇甫嵩抬手制止了他，眼神複雜地望著北方，緩緩搖頭：「聖意已決，命我等回師。此刻若再言北上，形同抗旨。」
「且，我等新受封賞，大軍動向，一舉一動皆在洛陽矚目之下。」
他頓了頓，聲音帶著一絲疲憊：「但願，董仲穎能不負陛下所託，劉玄德，能吉人天相吧。傳令，整軍，三日後拔營，回洛陽！」
就在回師大軍啟程，向南行進了不過兩日，距離潁川地界尚不遠時。
一匹快馬如同離弦之箭，從北方官道上瘋狂衝來！
馬上的騎士渾身浴血，甲冑殘破，臉上滿是塵土與驚惶，背後插著一桿代表「八百里加急」的赤翎！
「報——！！！急報——！！！」
悽厲的嘶喊，劃破了行軍隊伍的平靜。
那騎士衝到中軍帥旗附近，已是氣力不支，滾鞍落馬，被親兵架著拖到皇甫嵩馬前。
「將，將軍！廣，廣宗急報！」傳令兵聲音嘶啞。
「董，董卓將軍兵敗！大軍，大軍潰散！張角逆賊趁勢反撲，我軍損失慘重！董將軍僅以身免，現，現退守曲陽。陛下命，命左車騎將軍速速率大軍北上救援！遲，遲則冀州危矣！！！」
「什麼？！」
「董卓敗了？！」
「這麼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