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終局殊異·其一(1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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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5章 終局殊異·其一(10/10)

  面對兩面宿儺那即便被腰斬也未曾停歇的瘋狂叫囂,虎杖悠仁始終沉默不語,只是一味地使用「穿血」。

  在「伏魔御廚子」瀕臨破碎的震盪嗡鳴聲中,赤紅的高壓血線如同精準的工業雷射,將宿儺那已被一分為二的殘軀進一步分割、解離成更細碎的不規則塊體。

  看到心象風景逐漸崩塌、邊緣開始模糊虛化,悠仁緊繃的神經終於微微一松。

  「媽媽說的對,會贏的!」

  他甚至沒有回頭多看一眼那堆逐漸沉入血水的碎塊,意識已然準備抽離,開始為吞食下一根手指做準備了。

  就在這時,無數破碎的畫面、聲音與情感,如同決堤的洪流,毫無徵兆地沖刷進悠仁的腦海。

  術師們在戰至激烈之時,偶爾會有與對手心境聯繫在一起的罕見情況發生。

  這種現象是因為咒力源自人類的感情而產生的副作用。

  在宿儺這部分靈魂碎片被徹底斬滅的瞬間,作為暫時同處「宿儺心象」之中的另一個心智,虎杖悠仁被動地「旁觀」了他一部分被封印千年的記憶殘響。

  兩面宿儺的一生被復仇貫穿。

  在母親腹中吃掉了雙胞胎兄弟,作為異樣的遭人忌憚之子降生於世。

  被父母遺棄,輾轉流離,他長大後一直在對那些蔑視與虐待自己的人復仇,除此之外不知道其他的活法,這就是他的生存之道。

  在群魔亂舞的平安時代,殺與被殺是咒術師之間的常態。即便是安倍晴明公也無法免俗,留下諸多鬥法的逸話。

  為自己理想踐踏他人的人可不在少數,宿儺不過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個罷了。

  「從今往後,人世的喜悅,你再不能領略半分。」

  曾有一個老和尚在死前這般詛咒他。

  「那便不能好了。」

  他並不覺得可惜。

  或許是不知悔改的緣故,流離之人追逐的一切都是夢幻泡影。

  他曾有機會選擇其他的活法。

  這樣的機會一共有兩次,一次是和里梅的邂逅,一次是與不請自來的萬相識。

  這一男一女,都發自內心地愛著他。

  但他無法不把在五臟六腑內蠢蠢欲動的詛咒之詞說出口。

  因為他得罪過的人太多,殺死的人也太多,早已業障纏身。

  如果去生兒育女、過幸福的生活,他害怕自己會在懈怠後的某一天被詛咒反噬燃盡。

  親身「體會」過之後,悠仁終於清晰地認識到:

  別看宿儺殺人如麻、不可一世,其本質,不過是個從未接受過像樣引導與教育的、三觀扭曲到極致的「熊孩子」。

  誰讓他感到「被欺負」、被冒犯,他就要以最極端的方式毀滅對方。

  這種心態既脆弱又偏執,甚至帶著某種原始而愚昧的迷信,全然依靠著絕對的力量來掩蓋內在的恐慌與空洞。

  生者之苦,苦於有涯。

  老者之苦,苦於必至。

  病者之苦,苦於近死。

  死者之苦,苦於寂滅。

  怨憎會之苦,苦於難避。

  愛別離之苦,苦於無常。

  求不得之苦,苦於執妄。

  五陰熾盛之苦,苦於自縛。

  是彼眾生,囿於形骸,如囚入籠,受八苦刑。

  不是我害了你,是這亂世害了你啊!

  我吃人、殺人,都是幫你們從這個五濁惡世解脫啊!

  上天啊,在我死之前,多給我一些消遣吧。

  絕對意義的強者,由此而生的孤獨,教會他愛的是——

  在這一刻,寄宿於剩下十九根手指中的兩面宿儺忽然看見了不存在的記憶。

  新嘗祭上,小小的宿儺與他的兄弟一起,和他小小的青梅竹馬們打著雪仗。

  當除舊迎新的鐘聲響起,他們一起跑著笑著鬧著,迎向最重要的活動、絕不可缺席的日程哪怕劉海起飛、哪怕雪團砸到的傷口還沒痊癒,也要一起看花火大會!


  焰火的記憶如流星般划過宿儺的腦海。

  我已經,厭倦了這樣的自己。

  被別人利用、反過來又利用別人、傷害別人。

  或許我很早很早以前就厭倦了,但卻沒有去承認,所以才變成了今天這樣。

  但是,小鬼,我絕不接受你的憐憫!

  我的人生不需要別人來肯定或否定!

  當虎杖悠仁咽下第二根手指的瞬間,不信邪的宿儺,這一次主動從骸骨王座上起身,完成了兩面四臂姿態的變身。

  而悠仁一上來就鞠了一躬:「抱歉,宿儺,我一開始的指責有點過分了。

  我剛才未經許可看到了你的記憶,你確實經歷了很多的不公對待和無數落井下石的惡意。

  你真的很不容易————

  如果可以的話,請聽我再說一些話吧。」

  「小鬼,你又在玩什麼花招?」

  宿儺四臂舒展,掌心向上,一簇深紅近黑的火焰自虛空中湧現,在他手中凝聚、拉長,化作一柄熾焰構成的猙獰箭矢—「灶」。

  但是他的心中有某種千年未曾感受到的情緒不斷洶湧,讓他終究沒有立刻射出這一箭,而是耐心聽了下去。

  這種奇妙的感覺————

  難道你是我兄弟的轉世嗎?

  還是說,我當年一時興起放過的哪個小飯糰最後有了孩子呢?

  雖然理智告訴宿儺,他應該立刻將「灶|發射出去殺死這個小鬼,但如果聽不到這段話,或許會有一種微妙的遺憾呢。

  見宿儺確實擺出了一副略顯意外、卻也算「洗耳恭聽」的姿態,悠仁便開始略顯絮叨地講述起來:「我爺爺前天剛剛去世,走的還算安詳。

  他的病是從肺癌開始的,但他在很初期的階段就拒絕了副作用很強的激進治療方案。

  我身體結實,所以換作是我,大概也會拒絕那種治療方式。

  對於偶爾聽說的安樂死之類的事————也沒什麼太深的感觸,總覺得有點與自己無關。

  如果是我的話能撐得住,但爺爺當時肯定很痛苦吧。

  一開始在仙台的鄉下,我沒有怎麼見過人類的惡意,只覺得大家都很好,沒有什麼特別值得煩惱的事情。

  但進入東京咒術科大之後,我見證了許多殘酷。

  一想到只要活著,這樣的事情就會持續下去————我開始能理解,像爺爺那樣面對無可奈何的現實的人們,他們所做出的選擇了。」

  「能不能別鋪墊了,有話直說?」宿儺拉弓的手指不耐地抖了一下,聲音里滿是嫌惡,「嘮嘮叨叨的,令人反胃。你到底想說什麼?」

  就在這時。

  「「芻靈咒法·共鳴」!」

  宿儺的胸膛與腹腔內部,再次爆開數根由純粹咒力構成的漆黑尖刺!

  即便已經是第二次受此攻擊,那直達靈魂的劇痛仍讓他眼前一黑,意識短暫渙散,手中凝聚的紅蓮箭矢,也隨之失控爆裂。

  但是虎杖悠仁並沒有趁火打劫。

  他只是安靜地站在原地,等待著宿儺憑藉反轉術式修復傷勢、恢復意識,然後繼續開口道:「抱歉,我不太會講道理,還有很多想說的,實在無法精煉。

  如果你不放心的話,我可以退得再遠一點。」

  「————小子,你在小瞧我嗎?」宿儺啐出一口血沫,四隻眼睛死死盯著悠仁,「就站在那別動,儘管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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