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安心的日常·其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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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飯後,禰木利久動身前往當地詛咒師組織的據點與聯絡人對接。

  拉魯則回到酒店房間聯繫散布在各地的國際友人,多方搜集關於「能祛除一切障害」的「亞洲的神之詛咒」——「象神伽內什」的最新目擊報告。

  據說那是能夠給術式對象「冠以概念」的特級咒靈。

  這類能力在理論上有著極其廣闊的開發空間,狄奧確實對此頗為期待。

  夜色漸深,狄奧很有眼力見地提議:「要不要先分開走走,待會在紅堡匯合?你們倆可以稍微享受一下二人世界。」

  夏油傑卻擺擺手:「還是一起行動吧。初來乍到,謹慎些好。」

  於是三人沿著康諾特廣場的三層迴廊漫無目的地散步。

  圓形廣場燈火通明,奢侈品店與百年老鋪比鄰而居,賣茉莉花串的小販與身著紗麗的少女擦肩而過。

  真奈美在一個賣傳統甜點Jalebi的攤前駐足——螺旋狀的麵糊在滾油中炸至金黃,撈出後浸入糖漿,在燈光下晶瑩剔透。

  「來一份?」攤主是個白髮老翁,笑起來缺了三顆牙。

  夏油傑點頭:「一份就好。」

  老翁麻利地用紙捲成錐筒,夾了五六圈剛出鍋、還冒著熱氣的Jalebi遞過來。

  傑接過,遞給真奈美,她小心地咬下一口——

  酥脆的外殼在齒間碎裂,滾燙的糖漿湧出,甜得近乎暴烈。

  「……太甜了(甘ったるい)!」她忍不住輕聲驚呼,眉眼卻彎了起來。

  「可能會有點燙,沒事吧?」老翁用英語詢問。

  真奈美笑著用英語重複了一遍她的話。

  這下老翁聽懂了,笑眯眯地解釋:「生活太苦了,甜就要甜到痛才行。」

  等他倆都品嘗過,狄奧也好奇地從錐筒里撈了一個Jalebi。

  確實太甜了。

  離開廣場後,他們前往了莫臥兒王朝的象徵——德里紅堡。

  深夜十點,也就是城堡對遊客關閉三小時後,三人悄無聲息地翻越圍牆。

  此時只有巡邏的保安和手電筒的光柱在巨大的砂岩建築下徘徊。

  他們都是些混工資的凡人,當然注意不到潛行的術師。

  夏油傑站在拉合爾門前展開咒力感知,月光將他的衣服染上一層銀白。

  「十七世紀建造時,據說使用了大量人祭。

  工匠被斬首以確保他們不會為其他君主建造同樣的城堡,那些怨念竟然至今都沒有消散。」

  當走進某個範圍,狄奧也停下腳步。

  「咒靈操術」隔著老遠就把咒靈標記出來了,根本無法忽視。

  空氣中瀰漫著甜膩的血腥味——不是新鮮的血,而是陳年的、滲入石縫的鐵鏽味。

  門廳深處傳來若有若無的啜泣聲。

  「這個等級——應該是二級咒靈。

  由建築工匠的怨恨凝聚而成,在各地古建築中都有亞種,一般會無差別襲擊進入建築的人類。

  但紅堡的這隻……似乎有些不同。」

  他們轉過拐角,看到了它:一個由碎石和泥漿組成的類人形體,眼眶處鑲嵌著破碎的琉璃瓦,正用殘缺的手指撫摸著牆壁上的銘文。

  「它在……修復建築?」狄奧挑眉。

  「更準確地說,是在修復『記憶』。」

  夏油傑分析道。

  「咒靈的行動往往反映了其形成的執念。

  就像有些加班過勞死者產出的四級咒靈,會喋喋不休地抱怨工作內容。

  而這些工匠至死都掛念著自己未完成的作品。」

  「這裡的術師居然讓它一直留到了現在……簡直太資本主義了。」狄奧對印度咒術界的感官直線下降。

  夏油傑抬手將其隔空吸來,這個悲慘的工匠咒靈化作一顆黑色咒靈玉,落入手中。

  「反正象神是你的,前面這些開胃菜都交給我了?」

  「當然沒問題。」

  離開紅堡已接近凌晨,可城堡外的馬路牙子上,竟突然多出了一個亮著燈的茶攤。


  一個老人守著小小的煤油爐,鋁壺裡煮著濃稠的瑪莎拉茶。

  他們潛行進去之前絕對沒有這麼個茶攤。

  總之就是非常古怪。

  「Chai,garam chai(茶,熱茶)——」老人拖著長音吆喝。

  「這是什麼本地咒術界的歡迎儀式嗎?」狄奧忍不住吐槽。

  「我去問問看。」夏油傑上前,點開翻譯軟體,一字一頓地問道,「老人家這麼晚還出攤?」

  「紅堡的石頭晚上會哭,」老人慢悠悠地用英語說道,「睡不著的人就來找我喝茶。喝一杯,就聽不見那些聲音了。」

  「……你是這兒的術師守衛嗎?代表哪一方?」夏油拿起茶杯,將茶水倒進隨手召喚的幸運咒靈口中。

  「術師?不,沒有人指使我,我是自發來的。」

  老人往小煤油爐里添了塊煤,火焰躥高了些,映著他布滿皺紋的臉。

  「我爺爺的爺爺曾是這裡的石匠。

  城堡建成那天,國王問工匠:『你們還能建出比這更美的東西嗎?』工匠回答:『能。』

  然後……他們就被活埋在了城牆裡。」

  他的聲音很平,像在講述別人的故事。

  「但他們的手還記得怎麼砌石頭。

  所以這城堡啊,每年都會自己長出新的花紋,像是在做夢一樣。」

  「他……他沒有影子。」

  真奈美突然壓低聲音,手指不著痕跡地指向老人腳下——煤油燈的光將他們的影子拉得老長,唯獨老人坐著的矮凳下方,空空如也。

  「要偷偷拍照確認嗎?」她用氣音問。

  「不必。」夏油傑微微搖頭。

  「不是咒靈,否則「咒靈操術」會有感應。

  大概是人死後……既沒有成為咒靈,也沒有完全離開這個世界,剩下的某種『殘響』吧。」

  他頓了頓,補充道:「就像石頭會記得溫度,有些地方也會記得人。」

  離開茶攤時,夏油在破舊的小木桌上多放了三倍茶錢。

  老人沒有推辭,也沒有道謝,只是抬起渾濁的眼睛,望著紅堡黑沉沉的輪廓,用印地語低聲說了一句:

  「願象神為你們移除前路的障礙(Ganesh aapke raste ke sabhi vighnon ko door karen)。」

  「謝謝,那就借你吉言啦。」狄奧像模像樣地雙手合十微微一晃。

  三人走到街道的盡頭,回望夜色中的紅堡。

  風拂過空空蕩蕩的街道,將那句祝願吹得很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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