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軍事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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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個月後,李老三一家和田大壯一家分別分到了坤甸南郊的35畝、25畝田地,同時還在村鎮集體住宅區分到了一間四室一廳的小院子,房子是統一規劃,由婆羅洲縱隊建設兵團和移民一起出力搭建,清一色的磚木結構房子,結實規整。

  「咱們運氣真好,南郊這裡的土地聽說是最好的,土地肥沃,澆水也方便」田大壯看著自己手中的土地證和房產證,臉上笑開了花,語氣里滿是歡喜,一邊說一邊翻看著手中的證件,難掩心中的激動。

  李老三沒有說話,只是緩緩走到田埂邊,彎腰從地里抓起一把泥土,攤在自己布滿老繭的手心,鼻尖湊近,嗅了嗅泥土的氣息,那是濕潤的,帶著草木清香的味道,是屬於自己的土地的味道,眼淚不爭氣地流了下來,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種無聲的、滾燙的淚水,順著黝黑粗糙的臉頰往下淌,滴進手心的泥土裡,洇出兩個深色的圓點。

  三十五年了,從記事起,他就在地里打滾,五歲跟著爹下地撿稻穗,十歲能扛起半袋糧食,十四歲就成了家裡的主要勞動力,他侍弄過地主家的地,租過別人家的田,起早貪黑,風吹日曬,半輩子都在和土地打交道,卻從來沒有一塊地真正屬於自己,他這輩子最大的夢想,就是能有自己的地,不用多,哪怕只有三畝,只要是自己名下的,能傳給兒子,傳給孫子,自己就知足了。

  可這個夢想,在老家是做夢,地是地主的,田是東家的,自己一個就是任人擺弄的佃戶,能勉強的養活一家子都是件不易的事情,屬於自己的田,不過是白日夢,那些年,他無數次在田間眺望,看著地主家的田地一望無際,心裡滿是羨慕,也滿是絕望,他以為自己這輩子都只能靠著租來的薄田,繼續苦苦掙扎著。

  但現在,在南洋,在這個他連名字都念不順溜的地方,他有了三十五畝地,雖然村幹部說,以後要聽鄉村政府的規劃,搞什麼科學種植,不能像老家那樣隨心所欲地耕種,但那又怎樣,三十五畝地!還有新房子!不是漏雨的茅草屋,是寬敞明亮的磚木小院,四室一廳,足夠他們一家七口舒舒服服地住下,甚至孩子們還能免費上學,學習那些地主家少爺們才能學的知識,這就是大家口中的南洋夢嗎?是吧,一定是,他這輩子都不敢想的日子,竟然真的實現了,李老三心裡想著。

  遠處,幾十棟新建的磚木結構小院整齊地排列著,白牆灰瓦,在晨光中泛著柔和的光澤,屋檐下掛著嶄新的門牌號,那是南郊新村,他們未來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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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泗水軍政府大樓三樓,夜。

  電報機的『滴滴』聲在走廊里此起彼伏,像這個城市的脈搏,急促、紊亂,辦公室內,姜旭站在巨大的沙盤前,手中的紅藍鉛筆懸在中爪哇的位置。

  沙盤是三個月前做的,用黏土、石膏、染色的細沙,還原了爪哇島的山川河流,現在,紅色的代表荷蘭人遠征軍的旗子已經從巴達維亞一路向東,推過了普禾加多,像一道暗紅的血痕,在綠色的原野上緩緩蔓延,藍色代表南華軍的旗子全擠在東爪哇靠近泗水的一塊。

  「土著在向梭羅逃竄?」姜旭的聲音很輕,帶著股漫不經心。

  「是」夏啟元站在沙盤的另一側,手裡拿著厚厚的一疊電報抄本,「西爪哇和中爪哇的土著倖存者都在傳,荷蘭人見村屠村,見鎮屠鎮,不分男女老幼,那些之前跟著暴亂的土著武裝,現在都慌了,掉頭就往東爪哇梭羅跑,梭羅那邊,早就被土著們拿下了,他們從荷蘭人手裡拿到了一批武器裝備,現在應該是爪哇島上勢力最強的一批土著了,帶頭的是一個叫蘇羅托的中年男子,在梭羅集結了超過十萬土著青壯」

  「從我們在巴達維亞和日惹的情報人員傳來的消息,目前荷蘭人的前鋒部隊已經推進到中爪哇普禾加多,兵鋒已經逼近日惹和三寶壟,日惹附近的暴亂土著已經從逃竄的土著們那裡,知道了荷蘭人在西、中爪哇對土著的大規模屠殺信息,人心惶惶,大量土著正在源源不斷地向梭羅逃竄,蘇羅托的實力還在不斷壯大」。

  夏啟元側身,伸手指向沙盤東側最突出的一排藍色旗子,語氣堅定:「為了防止土著亂軍繼續東下,衝擊我們的防線,我們已經在新埠頭、岸朱、勿里達一線構建了長達二百多里的防線,布置了第二、第三、第四步兵旅共計將近1.5萬人,防守各交通和戰略要點,阻攔土著東下的路線,確保我們控制區域的安全」。

  「蘇羅托」姜旭開口,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聲音很輕,卻多了幾分探究,「什麼來路?」。

  「是梭羅本地的貴族,祖上說是馬打蘭蘇丹國的將領,在當地土著中威望很高。」夏啟元立刻從身邊的文件堆里,抽出一份檔案,「荷蘭人占領爪哇之後,他家被剝奪了大部分土地和特權,受到了荷蘭人的重點打壓,和荷蘭人積怨頗深,這次土著暴亂,他是第一個站出來響應的,帶著族人迅速攻占了梭羅,從梭羅的荷蘭人手中繳獲了一大批武器裝備,如今,他在梭羅打出『恢復馬打蘭蘇丹國』的旗號,吸引了大量不滿荷蘭殖民統治的土著響應,應該是這次荷蘭人東下的一個硬釘子」。


  「釘子嗎?」姜旭低聲重複,眼底閃過一絲深邃的光芒。

  「是的,現在梭羅已經是荷蘭人的重點關注目標。」夏啟元連忙解釋著,「情報顯示,荷蘭遠征軍司令范・德・維爾德,已經失去耐心了,他認為在西爪哇地區已經浪費太多時間了,決定兵分兩路,一路繼續東進,解圍日惹,另一路主力解圍三寶壟後,然後從側翼包抄梭羅,切斷蘇羅托的退路,然後與日惹主力兩面夾擊,一舉殲滅蘇羅托」。

  姜旭微微俯身,用手在沙盤上緩緩比劃,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洞察力:「你們,如果荷蘭人從普禾加多分兵,一路往東打日惹,另一路向西北挺進三寶壟,解圍三寶壟後,在迂迴到梭羅的東、北面,而蘇羅托的主力肯定都是在西面部署,防禦荷蘭人,如果荷蘭人突然出現在梭羅的東北兩面,蘇羅托就腹背受敵,要麼被圍殲,要麼只能突圍,往哪突?只能是我們的方向,那麼到時候就會撞上我們的防線了」。

  「那我們....」

  「我們要把這個情報,送給蘇羅托。」姜旭平靜地說,「告訴他,他唯一的機會,只有在荷蘭人分兵兩路,將中部薄弱處暴露出來的時候,向西發起進攻,進攻荷蘭人的薄弱處,沙拉迪加、貝利克這些地方,跳出荷蘭人的包圍圈,他才會有一線生機,但是他未必會信」。

  夏啟元皺起眉頭,語氣中滿是不解:「為什麼?這是他現在唯一的生路」。

  「因為著看著像條生路,但其實也是絕路。」姜旭的手指在沙盤上划過一條弧線,從梭羅向西,經過沙拉迪加、貝利克,最後停在普禾加多,語氣中帶著幾分冷意,「你看,這條線,現在全是荷蘭人的控制區,這裡的土著已經被荷蘭人殺怕了,絕對不敢再支持蘇羅托,蘇羅托那十萬之眾,看似聲勢浩大,實則是烏合之眾,一旦離開梭羅這個據點,進入這些開闊地帶,就變成了活靶子,無水之源,到時候,荷蘭人的騎兵、炮兵會像打獵一樣,把他們一片片收割」。

  他頓了頓,手指又回到梭羅,繼續說道「所以他不會全信,他會懷疑,會猶豫,會想......這會不會是個圈套?是不是我們想騙他出城,好讓荷蘭人在野外圍殲他?」。

  夏啟元沉默了,他不得不承認,姜旭說得對。戰爭從來都不是下棋,不是誰的計劃更精妙,誰就能贏。戰爭是猜疑,是背叛,是每個人都在算計別人,也被別人算計。蘇羅托能拉起十萬武裝,絕不能簡單地將他看做一個莽夫。他一定有他自己的算計,自己的退路。

  「那我們....「夏啟元問,語氣中帶著幾分遲疑:「還要送這個情報嗎?」。

  「當然送」姜旭走回辦公桌前,拉開最下面的抽屜,從中拿出一盒雪茄,語氣淡然:「信不信是他的事情,他信了,聽我們的向西進攻,他能活得久一些,爪哇的土著能死的更多,他不信,我們又能有什麼損傷呢」。

  「等他們打的差不多,血也流夠了,一片多少會幹淨些的土地,就在等著我們」,姜旭從木盒裡取出一支雪茄,動作緩慢而優雅,他用銀色的雪茄剪仔細剪開茄帽,然後劃燃一根長長的火柴。

  姜旭點燃了雪茄,深深吸了一口,煙霧在燈光下緩緩升騰,模糊了他眼底的神色。

  「我們的情況呢?」他緩緩吐出一口煙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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